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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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煙端著剛滿上的一碗酒, 繼續往嘴邊送, 腕上一熱, 有人攔了下來。

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搖晃, 涼煙定定瞧過去辨認了良久, 這才看出是宴星淵,沖著他瞇起眼笑:“二哥,你怎麽有三個頭啊?”

手上一輕, 碗被拿走,宴星淵似乎在說話, 涼煙側過耳去,有聲音在回旋,但她腦子裏漿糊一片, 辨不出在說些什麽。

眼見涼煙坐在原地開始搖搖晃晃,墨蓮生站起身喝下三大碗酒,和將士們簡單說上幾句後,人群紛紛起身退去。

宴星淵將涼煙從地上拉起,她醉了酒之後, 整個人軟綿綿的歪靠過來,瞇縫著眼, 嘴角一直噙著笑, 面頰酡紅,看起來竟有幾分嬌艷,宴星淵不再看她,將人架著送往營帳。

“我去拿壺熱茶過來。”溫芷說完轉身往後勤營帳行去。

墨蓮生趕忙追上:“天黑燈火微弱, 我陪著你。”

“你先去幫忙搭個手。”

“有二弟在就行,我更擔心你,天這般冷,我不牽著,阿芷該凍手了。”

宴星淵加快腳步,進了營帳,將那兩人膩歪的話語隔開,剛松開手想將涼煙放至地鋪上,她卻自己仰頭笑著甩手而去,在營帳內搖搖晃晃轉著圈。

涼煙瞧向了營帳內案桌上的筆,踉踉蹌蹌撲過去一把抓在手裏,放進硯臺裏去沾染墨汁,墨汁被攪得四下飛濺,弄臟了她纖細的皓腕。

宴星淵擡手捉住她搗亂的手,心道日後再不能讓阿桑碰酒,他和墨蓮生醉了,只是安靜睡過去,她醉了卻是比平日要好動得多。

涼煙咯咯笑著,擡了筆對著宴星淵的臉,聲音拉長:“我要幫你描眉,描眉,將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瞧著這幅模樣的涼煙,宴星淵升騰起怪異之感,定住她的手腕不讓動。

涼煙眼見筆畫不過去,一時急了,明明一直笑著的,眼下又開始咧了嘴就哭。

“我要描眉,你不讓,嗚嗚,壞人,你是壞人,討厭你。”

見人只一瞬又哭得抽抽搭搭,真有豆大的淚珠往外滾,宴星淵黑著臉松了手,將臉湊過去:“來,阿桑,讓你描眉。”

涼煙還在掉淚,卻又翹著唇笑起來,又哭又笑地執著筆在宴星淵面上畫起來。

墨蓮生一手提了茶壺,另一手牽著溫芷,進了營帳瞧見那兩人先是一楞,隨即笑得前仰後合,壺裏的水都要潑了去,溫芷急忙將茶壺給搶過來。

“營帳裏弄點熱茶多不容易,你就這樣糟踐。”

溫芷剛說完,擡眼瞧見了正扭頭看過來的宴星淵,一時沒忍住,也撲哧笑出聲。

宴星淵那本就濃密的眉毛,在涼煙拿筆不斷塗抹之下,又粗又黑,如兩條歪歪扭扭的毛毛蟲掛在眼睛上面,本是豐神俊朗的一張臉,此刻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二弟,你……哈哈哈,一會功夫不見,哈哈,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涼煙得償所願畫了個盡興,已經不哭了,笑得格外燦爛,宴星淵見之便也隨著心情舒朗起來,只是這幅模樣,還是不願被旁人笑話的。

“將茶水留下來,你和溫姑娘先去歇著,阿桑我來照看到他入睡就行。”

墨蓮生不僅沒走,反而行過來圍著宴星淵轉圈:“二弟,你這眉毛怪別致啊。”

宴星淵不瞧墨蓮生,只朝一旁放下熱水的溫芷道:“溫姑娘,蓮生還得交由你來將他領走了。”

墨蓮生眉飛色舞地笑著,聽這話不樂意了:“我自己可以走,別使喚我家阿芷。”

墨蓮生和溫芷離開了,涼煙還是一副精神頭十足的模樣,眼下扔了筆,又開始半個身子趴在案桌上翻滾,一邊滾還一邊嘟囔著床榻好硬。

宴星淵拿了帕子,替涼煙擦幹凈手上的墨汁,見她即將滾下案桌,又忙扔了帕子去將人攬住。

涼煙突地不再滾了,一雙眼裏全是迷蒙霧氣,定定瞧著俯身攬住她的宴星淵。

宴星淵瞧著一時也沒了動作,喉結輕動,只覺得他這三弟面若桃花,比女子還要好看。

“宴星淵你就是個瞎子。”

宴星淵:……

“女人不好嗎?你為什麽非要喜歡男人?”

宴星淵:???

“喜歡男人就算了,你還敢覬覦我父親,你休想!”

宴星淵:!!!

人醉酒後能胡言亂語到這種程度?宴星淵徹底黑了臉,臂膀一擡,將涼煙攬起來往地鋪那邊走。

涼煙雙腳淩空跳起胡亂踢著,手上也沒閑著,又推又捶。

見鬧騰得厲害,宴星淵直接將涼煙提起來,行到地鋪邊,將她扔了過去。

涼煙悶哼一聲,坐起身又想起來,宴星煙將她按住,又在額上輕敲一下。

“醉了酒就成小瘋子了?老實點,躺下歇息。”

宴星淵扭身去幫涼煙脫去鞋襪,涼煙兩條腿輪番掄成風火輪胡亂踢著。

宴星淵只能捉住涼煙腳腕,按了下去,回轉身剛要說上兩句,涼煙卻是已經坐起,一扭頭,兩人面對面只隔著幾寸距離,溫熱的呼吸徑直噴至對方臉上。

涼煙還是那副滿眼水汽,眼神迷蒙的模樣,宴星淵眸色漸深,染上一層奇異流光,瞧向這張醉了酒後帶著嬌憨,格外勾人的面龐。

宴星淵見多了醉酒之人,但從未見過哪個男子如他小弟這般,如一朵晨露下正倏忽綻放的嬌花,相比之下,他便覺著其他男子醉酒後的模樣都是汙濁之氣。

說起來,他這小弟與旁的男子的確大有不同,身子瘦瘦小小的,模樣也帶著幾分雌雄莫辨的清秀,比男子要貼心,當然與女子又有不同,沒有那份矯揉造作的嬌貴,當真……

“當真在我心裏是獨特的存在。”

宴星淵將心裏的話道出,漆黑眸子裏盛著星子般的清輝柔光,目光從這張正吃吃笑著的面龐上一寸寸劃過,最後定在那張飽滿潤澤的檀口。

翌日,涼煙是頭疼欲裂醒來的,掀開被褥坐起身,捂住頭狠狠按壓,疼得她齜牙咧嘴輕輕嘶氣,嘴裏倒是無甚幹渴的感覺,還帶著股子甘甜。

一邊按壓著頭來緩解疼痛,一邊努力回想,她只記得沒喝上幾碗酒,她就如墜雲端,意識飄忽起來了。

當真是丟臉。

將士們的一番盛情,她就這般不爭氣地給辜負了,使得酒宴才將開始便結束。

正捧著頭自怨自艾,帳幕被掀開,墨蓮生和溫芷打了水,還有熱湯端過來。

溫芷笑得柔和:“可是頭疼?來,先擦了臉,再喝點熱湯暖暖胃。”

涼煙站起身,腳步還有些虛浮,晃了晃才穩住。

墨蓮生放下水盆便急著過去粘上溫芷,嘴上還不空閑。

“三弟,你喝了酒當真是能鬧騰的,如你二哥那般神仙樣的人物都遭了殃。”

涼煙醉酒後的事一概想不起來,聽得這話心裏一緊,忙問道:“我做什麽事了?”

墨蓮生忍不住又笑:“你拿了筆在星淵臉上鬼畫符,給他描了兩條又黑又粗的眉毛。”

涼煙不敢置信道:“當真?”

她怎就不願相信呢?就憑她的身手,能在宴星淵臉上鬼畫符?只要他不願,那是稍靠近都做不到的,除非……

除非是宴星淵自願讓她胡塗亂抹的,但這又如何可能?

宴星淵的性子,對生人那是冷如寒冰,認可她這個小弟後,雖多有照拂,也沒有那份冷寒,但仍能感受到一層很厚的壁障,是萬萬容不得她造次才對。

墨蓮生一邊笑一邊點頭應答:“當然是真的,我昨日見著都快笑瘋了,他冷臉將我和阿芷趕了出去。三弟,要說你這二哥向來頗有潔癖,我與他認識那麽多年了,如今若是臟兮兮想去拉他,都要被他嫌棄避開,竟是能容忍你將墨汁塗在他臉上,當真不像他的作風,說吧,你醉酒後是不是拿什麽事來威脅他了,才讓他如此順從聽話?”

涼煙怕得心頭撲通直跳,她絞盡腦汁去想,卻是什麽也想不起來,她不會真拿什麽事來威脅宴星淵了吧?可她雖知曉上一世的許多事,但也無甚好拿來威脅的,她到底做什麽了?

她一邊努力回想,一邊又怕真想起點什麽來,不會做出什麽惹怒二哥的事吧?

正忐忑著,帳幕又被掀起,宴星淵端了熱粥過來。

墨蓮生笑嘻嘻正想轉頭去問宴星淵,後者只清冷垂下眼簾。

“溫姑娘,勞你將蓮生帶去歇息。”

溫芷笑著應了聲,挽著墨蓮生向外走。

墨蓮生老大不情願地回頭叫嚷:“我都歇了一宿剛起來,又歇息?二弟,你現在怎的老想著趕我走?”

宴星淵端著熱粥俯身在涼煙跟前,頭也不回:“你有溫姑娘了,多陪著溫姑娘便好。”

墨蓮生已被溫芷拉到營帳口,還伸長了腦袋歡喜道:“我知曉了,你是見我和阿芷琴瑟和鳴恩恩愛愛,你孤身一人見著了羨慕又嫉妒是不是?”

宴星淵不答,只舀了一勺粥輕吹著送至涼煙唇邊。

涼煙自宴星淵進來時,便小心翼翼瞧著他的臉色,見他無甚惱意,還給自己送粥,想來昨日裏醉酒並未做出惹怒他的事,悄悄松了口氣。

見他餵粥,一時惶恐,忙擡手去接:“我自己來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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