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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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煙和墨蓮生蹲在墻根直至後半夜, 都快要凍成冰棍時, 嬌娘才攏著頭發, 面色潮紅地行出來。

見兩人定定瞧著她, 嬌娘展顏一笑, 沒有方才在屋子裏的媚眼如絲,眼裏帶著絲疲憊:“莫要這樣看嬌娘,奴家不過是為了活著。”

涼煙自覺失禮, 低下頭去:“抱歉。”

墨蓮生撓著頭解釋:“我們並非是看不起你,只是第一次見……見這般的, 有些少見多怪罷了,你別在意。”

嬌娘並無急著走的模樣,朝著墨蓮生扭腰靠近兩步:“第一次見?難怪了, 你的……很不錯呢,奴家可以算你便宜點,公子可要試試那極致享樂?”

墨蓮生想到先前被她觸碰大腿根,一時嚇得連連後退抵至墻面:“姑娘莫要消遣在下。”

嬌娘撲哧一笑,放過了墨蓮生, 轉而扭身靠向涼煙,湊到其耳邊。

一股刺鼻粉香撲面而來, 涼煙皺眉想躲, 那壓低似喘息的聲音卻讓她驚得忘了動作。

“這位姑娘,嬌娘伺候不了你,是否該打賞一二,奴家也好幫著你些?”

這是扮男裝以來, 第一次被識破身份,涼煙大驚過後迅速冷靜下來,也將頭靠過去低語:“不知嬌娘想要多少銀子才能守口如瓶?”

嬌娘笑得花枝亂顫,擡起一根手指豎在涼煙唇上:“這彜安於外來者而言,太過艱難,我也不願為難你們,便只收十兩吧。”

涼煙從懷裏拿出一錠銀子遞過去,嬌娘伸手接過,捧在手心親了一口,笑得更歡:“公子真是爽快人。”

墨蓮生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眼見著兩人耳鬢廝磨竊竊私語,他這三弟最後更是拿了銀子出來,有些驚疑不定地勸道:“三弟,你還小,莫要被她引誘。”

嬌娘那雙眼俏生生地掃過去,帶著股粼粼波光:“可不小了呢。”

墨蓮生瞧見嬌娘這幅模樣,嚇得咽了咽口水,退無可退,便又往墻面上躥了躥。

涼煙知他是誤會了,尷尬地摸著鼻子找理由搪塞:“大哥,我只是想跟嬌娘買個消息。”

墨蓮生神色放松下來,一副慶幸著自家三弟並未誤入歧途的高興模樣:“甚好,甚好,你要買什麽消息?”隨即恍然,“闇月樓是不是?”

闇月樓幾個字一出口,那嬌娘瞬時沒了媚意,一臉驚恐:“闇月樓?你們打探闇月樓做什麽,不想活啦?”

在教頭們口中,闇月樓陰鷙弒殺,但涼煙未曾見過也未曾經歷過,難以想象出來,心中便也並無過多懼怕,見眼下只是說出名字,嬌娘便嚇成這樣,不由更是生奇。

“闇月樓的消息為何不能打探?嬌娘,若是你告訴我,闇月樓具體在何處,且要如何才能進去,我可以給你更多銀子。”

嬌娘唇口翕動,眼裏盡是懼怕之意,聲音沒了綿軟,尖著嗓子道:“去闇月樓?你瘋了嗎!這彜城每個外來者都在害怕哪天會被闇月樓找上,你竟想主動過去送死?”

涼煙從懷裏拿出一張銀票:“這是一百兩,你告訴我闇月樓的消息,便是你的。”

嬌娘目光直了,定定瞧向涼煙手裏的銀票,速度極快一把搶過,艷紅的唇勾出一抹妖嬈笑意:“彜城很難碰見你們這般蠢的,既然非要探聽闇月樓,那不如先讓你們了解下彜城,你懷裏,還有銀票吧,拿出來,盡數給我。”

涼煙沒動,冷冷瞧著嬌娘:“買個消息,何至於要用上全部家當?”

嬌娘咯咯笑起來:“你們兩位當真是不谙世事,這世間多得是人心險惡,而這彜城更是遍地走著披著人皮的妖魔鬼怪,奴家還算不得毫無人性的,只是管你們要錢財罷了,那些個狠的,要的可是你們的命呢。”

墨蓮生聽懵了,這女子是要訛人?向前幾步,氣勢拔升:“說這般多,不過是為了銀子,消息我們不跟你打聽了,你走吧。”

嬌娘的話,墨蓮生沒明白,他太過赤誠,沒見過什麽黑暗,許多惡他都想象不到。

而涼煙卻是明白過來,她自見識過俞氏和涼婉香,便已知曉陽光可灼人,人心盡險惡,而彜安這種多亡命之徒的地方,可謂更甚,是她太過愚蠢,一時竟忘了財不露白。

嬌娘白了墨蓮生一眼:“傻相公,奴家說得這般明白,你怎還不懂?買個消息就能拿出一百兩銀票,這不是待宰的肥羊是什麽?若是讓彜城的其他人知曉,哪怕是這風滿樓的掌櫃王昆,你信不信他能連夜給你下藥,謀財害命?”

墨蓮生驚得舌頭打結:“雖……雖是忽悠了點,但不至於要害人性命吧?”

涼煙則直接從懷裏掏出所有的銀票,遞了過去。

墨蓮生伸手去攔:“三弟,她不過是想要嚇唬我們。”

嬌娘身子一個扭轉,將胸脯往前挺,正迎向墨蓮生伸過來的手,嚇得他立即往回縮,而嬌娘笑盈盈一把拿過涼煙遞過來的銀票,塞進自己衣襟裏。

“莫要覺著嬌娘是在嚇唬,奴家可是用行動在告訴你們,彜城的人,都是豺狼虎豹,要吃人的。他們大多都有命案在身,為了躲避官府追捕才躲在這裏,謀財害命在我們眼裏看來,不過稀松平常。”嬌娘說話間擡手指了指後院裏黑咕隆咚的一塊菜圃,“當地百姓的死活,闇月樓在乎得緊,可我們外來者的死活,卻是無人在意的,那裏頭呀,打我到這兒來,已經埋下去五六個了。”

墨蓮生慢慢轉眼望向那塊菜圃,只覺得涼風拼命往他脖子裏灌,冷得他直哆嗦。

涼煙心頭沈重:“銀票都給了你,嬌娘可否能守口如瓶?”

嬌娘拋了個媚眼過來:“我方才便說了,我算不得毫無人性的,此生殺過的人,也不過只有我那個薄情丈夫,如今躲在這彜城,但求能茍延殘喘繼續活下去,殺人這種事,奴家會睡不安穩,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做的。”

涼煙稍松了口氣,若說先前她想的是如何尋到法子去闇月樓,那她現在想的便只有如何和墨蓮生一起活著走出彜城。

嬌娘似知涼煙所想,又靠攏過來:“被王昆等人盯上,你們想走很難,不過我既然得了好處,會想法子幫你們出城的。”

墨蓮生還是不大願意相信的模樣:“王昆他們雖看起來兇惡,但何至於為了錢財便胡亂殺人?”

嬌娘笑著瞧向墨蓮生:“你應當沒殺過人吧?才會覺著生命可貴,但在亡命之徒眼裏,只有自己的命才叫珍貴。你知他們為何每日都要去城門口拉人嗎?因為難,活著過於艱難,彜安能阻擋朝廷勢力抓人,但相應的,我們要付出酬勞。”

“說是拿出每年的三成來供奉給闇月樓,但若是這一年顆粒無收勉強度日呢?拿不出供奉該如何?死,且是生不如死,為了能活著,我們這些人只能想盡法子,謀財害命在彜安真算不得什麽。”

見兩人面色難看,並不說話,嬌娘瞳孔放大,嘴角的笑透出股說不出的詭異:“而你們想要探聽的闇月樓,那裏更是人間煉獄。”

嬌娘走了,步態搖曳生姿。

墨蓮生和涼煙還站在墻根處,僵硬著身子,心如同掉進冰窖裏。

“三弟,我們還出得了彜城嗎?要不現在連夜就跑?”

涼煙心亂如麻,本以為彜城是一線希望,卻沒想到這裏更是絕望。

“大哥,那道門鎖死了,還有個看守的在外頭,現在想要跑出去很難,只能等待機會。”

兩人又站了會,心情沈悶地回了屋子,那幾人已經睡熟,呼嚕聲此起彼伏。

涼煙在最裏側靠墻的位置躺下,被子有股酸臭味,蓋在身上並無暖意,沈甸甸的冷硬。

早間,涼煙是被同屋裏那幾人的喧嘩聲吵醒的,言語粗俗又毫無顧忌,根本不會管屋子裏是否有人在入睡。

涼煙撐開眼皮,頭昏腦漲坐起身,一旁墨蓮生也是沒精打采的模樣。

簡單收拾著出了房門,正碰上走過來的王昆。

“要給我幹活還起這般遲?你們兩今日的早飯不用吃了,去將後屋打掃幹凈,還有馬棚。”

墨蓮生忍不住道:“沒工錢便也算了,現在連說好的夥食也要苛扣?”

王昆冷冷瞧過來,三白眼兇狠如野狼:“想吃?活幹好了,才有飯吃,否則你再多說上一句,老子打爛你的嘴。”

王昆又去城門口攬客了,留下個滿臉橫肉的漢子盯梢,墨蓮生和涼煙憋屈又惶恐,只能花銀子吃早飯,幾個幹饅頭,一碟鹹菜和兩碗粥,就收了他們一兩碎銀。

昨夜裏,涼煙將銀票盡數給了嬌娘,而墨蓮生帶得銀子不多,眼見每日吃住都是漫天要價,心中更為愁結,只想快些離開此地。

打掃完各個房間,又清掃了臟亂不堪的馬棚,兩人徹底累到直不起腰來,剛想歇下,看守的大漢查看一番後,指派道:“幹得還算不錯,中午的飯食你們有得吃了,齊爺那邊需要搬運米面,你們隨我一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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