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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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涼煙生活在繁華京都,過著細水長流的舒坦日子,對邊遠將士雖心懷敬意,但並無過多感觸。

然在這一刻,氣勢恢宏的戰歌當中,她真實感受到了將士們的熱血壯志,以及生死與共的袍澤之情,心裏難免激蕩起熱意。

車轔轔,馬蕭蕭,戰歌一路引行,軍隊逐漸從視野裏消失,高歌仍在高空回蕩。

又站了許久,教頭們才領著新兵折回。

日覆一日的訓練照舊,營裏其它隊列已有不少人知曉柏桑這號人的存在了,畢竟每日裏雷打不動吊在最後一名,太過顯眼,註意到的人越來越多。

半月時間一晃而過,新兵基本上適應了,受罰的越來越少,儀隊軍容也似模似樣,教頭們心裏舒坦了,開始細細觀察起手裏的人來。

資質好的已經脫穎而出,崗樓上,教頭們談論起自己隊裏的好苗子。

眉頭有痣的張教頭帶著幾分炫耀的喜意,率先道:“我隊裏最強那個,著實不耐,別說是我隊裏,只怕是縱觀整個新兵營,也屬他最強。”

“你說的那小子,這段時日我也註意到了,屬實不錯,看起來是有些武功底子的。”

“老張成天將衛忱倉掛在嘴邊誇,想不認識都難。”

“那小子我也註意到了,老張,要不你找個機會與他試試手,看看到底有幾分本事。”

張教頭有些猶疑:“那孩子資質是好,但再怎麽說,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能有多厲害?總不能如宴星淵那般,也是個奇才吧,奇才難遇,可不是隨便就能撿到的大白菜。”

“老張話也在理,奇才難遇,我也就隨口一說。”

張教頭擰著眉,一副不願割舍的模樣:“我確實看好他,今日等訓練結束,我會邀他試試手,若真不錯,我會想辦法勸他投軍。”

“勸衛忱倉投軍?那柏桑怎會願意。”

張教頭也苦惱此事,沒吱聲了。

“說起衛忱倉和柏桑,不得不說此次京都裏來的這幾個,確實與以往那些大有不同,已經半月了,沒一個呼天搶地鬧騰的。”

邱翰海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狗屁,墨蓮生那小子成天都在鬧騰,也不知是哪兒來的精神頭,簡直沒完沒了,我現在瞅見他就頭疼得厲害。”

教頭們笑開了。

“營裏可都管你叫著大魔頭,還能讓你頭疼的,那小子也算是個人才了。”

“想當初,墨蓮生可是總教頭你親自換過去的,我還估摸著在你手裏,沒幾天他就吃不消了,怎還硬挺著不說,反倒叫你吃不消了?”

“看來總教頭的雷霆手段也不管用了啊。”

說起這個,邱翰海更是心頭來氣,那小子滑溜的很,專門鉆空子踩軍規,恰巧每次都只游離在邊緣,罰又罰不著,那小子還竟會得意賣乖,能將人給活活氣死,當初將墨蓮生換到自己隊裏來,就是他最大的失誤。

“哎?怎地沒看到那個總是墊底的小個子了?”

“你一說倒是想起來了,楊教頭,你隊裏那個柏桑呢,今日怎沒見著他?”

“難道是堅持不下去了,沒參訓?”

見所有人都望向自己,楊教頭神色覆雜,擡手指了指:“跑在最後面那排,中間那個就是了。”

順著楊教頭手指的方向看去,驚詫聲四起。

“她竟然追上隊伍了?”

“我還記得起初她和別人的差距是一整圈,差著好幾裏地吶,在跑最後一圈時,還需拄著棍才能前行,這才半月,她就已經能追上了?”

“基礎雖是差了些,但進步很快,不出意料的話,也是個好苗子。”

“沒想到這小子還挺不錯啊。”

楊教頭心裏明白柏桑資質不錯,但起初是完全瞧不上他的,說下了許多嘲諷之言,現在又去誇讚,豈不是將自己的臉給打的啪啪作響?

頓了頓,楊教頭冷聲道:“那是他太弱了,才會顯得進步神速,往後自然難以為繼。”

涼煙跑完第三圈,雖還是墊底,依然要受罰,但她相信,待月底考核時,她能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吃食還是由方安送過來的,只是他今日並未調頭就走,站在那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涼煙起初被方安針對時,是惱怒他的,但此後他便再也沒找過事,還每日裏幫她領早飯,一開始的那點芥蒂早就煙消雲散了,主動問道:“說吧,想說什麽就直說,看你塊頭挺大的,磨磨唧唧地做什麽。”

方安沒了僅有的那點別扭,將手臂揚起,擡手緊握,肌肉塊直接透過衣衫顯出來:“磨磨唧唧這詞不適用我。”

涼煙望著那隆起的兩個大粗胳膊,差點沒把嘴裏的粥給噴出來,她真懷疑,方安那一身肌肉疙瘩是吃什麽長出來的,訕訕笑了笑,沒敢說話,就怕他一言不合直接給上一拳。

方安徑直挨著涼煙一道坐下,巴掌大的肉饃,他兩口就咬完了。

涼煙咽了咽口水,不知他到底要做什麽,此人前後行為上的差異,她當真是摸不到頭腦,唯有保持鎮定,靜觀其變。

方安說話了:“你與我認為的那些個貴公子,不太一樣。”

涼煙小口喝著粥,豎起耳朵聽他繼續說。

方安擡手仰頭,一碗粥瞬時就見空了,咂巴了一下嘴,這才接著道:“我一直在觀察你,你身體確實很弱,但你很努力,且當真是有天賦的,每日我都能見著你追上隊伍一大截,差距不斷被拉近,如今只半月時間,你就已經追上來了。”

涼煙笑著接話:“那說到底,我不還是個墊底的嗎?”

方安搖頭:“不,並非如此,那些人是在原地踏步,而你是在飛速前進,你往後定會趕超他們。說起來,能讓他出頭力保的,又怎會是普通人。”

涼煙沒大聽明白:“什麽?”

“起初他警示我,我是不服氣的,只裝了樣子與你道歉。認為你不過是個家世好的紈絝子,在營裏也有人為你出頭,但這段時日來,我對你已有了改觀,我起初的偏見,是我的武斷和狹隘,這是我之過錯,真誠乞得柏兄原諒。”

涼煙蹙眉:“你說的他,是誰?”

方安微怔:“你不知?”

涼煙搖頭。

“宴星淵,起初我不識他,是從旁人口裏才知他有多厲害,輕而易舉就將我踩至地上,倒也沒跟我動手,只是讓我往後莫再欺你。”

涼煙明白過來了,難怪這大塊頭的態度前後轉變這般大,竟是因著宴星淵,只是,那人像是這般多管閑事的樣子嗎?

訓練結束後,涼煙在回去的路上碰見了匆忙尋過來的冬亦。

“公子,一會兒衛忱倉和張教頭要在演練場比試。”

涼煙奇道:“比試?他們怎麽比起來了?”

“是張教頭主動邀的,衛忱倉沒拒絕,公子我們快去看看吧。”

“走。”

涼煙雖不明白怎麽回事,但知曉衛忱倉性子沈穩,應不會出什麽事兒。

等到時,已圍上了一大圈人,衛忱倉筆直站在空地中央,對面正站著張教頭,看起來兩人也是剛到沒多久。

張教頭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笑著道:“不用緊張,我們只是隨意切磋,點到為止。”

衛忱倉點頭:“請賜教。”

張教頭見衛忱倉在這個關頭依然沈穩,更為滿意了,擡步踮起右足倏地跨出搶占先機,逼近後身形微蹲,右手成爪朝著衛忱倉下盤攻去。

衛忱倉不退反進,擡腿如鞭,徑直踢開了探過來的手爪,隨即快速向前跟進一步,以肘擊肋,直接將張教頭打得捂住胸口彎下腰去。

一擊得手,衛忱倉動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張教頭的臂膀反身一押,控制住使其動彈不得。

張教頭都被打懵了,彎著腰被緊扣著想要起身都難。

周遭圍觀的人群裏,先是幾聲輕呼,隨即反應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鼓掌聲歡呼聲也越來越大,直至最後整個場地都是震天呼喊。

少年們原本只是來看個熱鬧,眼見衛忱倉只一招便敗了張教頭,對強者的崇拜,讓他們一個個目光變得火熱,擡起手拼命喝彩。

衛忱倉松了手,張教頭活動了一下肩膀,整個臉都臊得通紅,原本他還打算著,這是個好苗子,他得下手輕點,別把人給打壞了,結果他還沒及發揮就敗了。

雖有他大意的成分在,但衛忱倉本身的實力也著實強勁,這是不容否認的。

“承讓了。”衛忱倉擡手拱起。

張教頭被周遭那些少年吵得耳朵痛,擡手壓了壓,待安靜下來後,這才開口道:“衛忱倉,你是個很不錯的人才,你應當上得戰場奮勇殺敵,以你的本事,往後定能青雲直上,聽我一言,你投軍吧。”

沒有人不想出人頭地,也沒有人不想要榮耀,張教頭以為衛忱倉會毫不猶豫答應。

然衛忱倉只是偏過頭,目光從人群裏快速掃過,最後定在某一處,平緩道:“衛忱倉只是公子的護衛,功名利祿,皆為過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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