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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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裏,父親雙目緊閉,垂頭歪靠著,涼煙扒著牢門上的鐵鎖搖晃,聲嘶力竭叫喊也未能將其喚醒。

慌亂間,涼煙眼前一陣天旋地轉,猛然睜眼,冬亦正跪坐在身前,面色焦急。

“小姐您是不是做噩夢了?怎樣叫都叫不醒。”

涼煙暈眩了片刻,目光逐漸聚焦,忍不住輕嘶一聲。她不過是睡了一宿帳篷,全身就酸痛到如同被石頭蹍過一般,想要起身都酸軟得使不上力。

“原來富貴病倒是真有的,冬亦,拉我一把。”

在冬亦伺候著穿衣洗漱時,涼煙腦子裏回想著方才的夢境。雖只是夢,但父親那淒慘的模樣,還是叫她揪心不已。

上一世,父親凱旋歸來後,先回府中換了朝服,準備去宮裏向垣帝匯報。還未及出府,宮裏的聖旨就先過來了。父親匆忙間入了宮,便再也沒有回來,據說是一去就被押入了大牢。垣帝也下了命令,禁止任何人前去探望,包括涼家的人。

涼煙不是沒有想象過父親在獄中的模樣,但她總會安慰自己,父親是霽月王朝的大將軍,涼家更是百年的一等世家,絕不會輕易崩塌,也絕無人敢對父親動刑。

然上一世涼雲天究竟如何,宮裏的消息卻是嚴防死守,無半分透露。

涼煙懷著亂糟糟的心緒,從帳篷裏出來時,見外頭也是陰沈沈的,看不出時辰來,將士們都已收好了帳篷,整裝待發。

涼煙不敢耽擱,幫著冬亦和衛忱倉一起收拾。其旁站著墨蓮生,頂著兩個黑眼圈,睡眼惺忪地抱怨。

“三弟,我以前只覺著你二哥厲害,是曠世奇才,但沒想到天才還會努力如斯。在天還沒亮那會,他就起來練武了,練完還生拉硬拽把我給弄醒,將士們也不過才起了一半。今個我不想與他一個帳篷了,三弟,我來跟你擠擠吧。”

涼煙欲拒絕,冬亦就喊出來了:“不行!”

墨蓮生還想說話,忍不住先張嘴打了個哈欠,擡手指了指自己,含糊道:“三弟你看我都這樣了,你就可憐可憐我,收留我吧。”

冬亦攤手:“也請墨公子可憐下我們,我家公子睡眠奇差,若是有外人在,那是無論如何也睡不好的。”

墨蓮生哭喪起臉,只能去求著宴星淵說好話。

軍隊行了幾日後,從官道上下來,行上一條山道。這幾日睡帳篷,吃幹糧,涼煙本以為已經很苦了,待走得路越來越顛婆,逢山開道,遇水架橋後,涼煙才方知什麽叫真得苦。

當吃的苦頭越來越多,涼煙便不再覺得睡帳篷會身體酸痛,也不再覺得吃幹糧食之無味,這些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大半個月過去,涼煙原本瓷白的肌膚在風吹日曬裏,變成了小麥色,身上的肉也緊實了許多,整體看起來,倒是多了幾分神采奕奕。

此時軍隊行至一處鎮子,涼雲天下達了休整兩日的命令,涼煙第一反應便是終於可以沐浴了。這大半月來,夜間休息的地兒附近不一定有水源,用的水都是行軍路上儲備的,喝水都要省著些,沐浴?那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恰逢附近有水源,涼煙也是不敢去的,她到底是女兒身,多有不便。

涼煙只覺著整個身子都積了層泥土,只想泡進浴桶裏,刻不容緩。

鎮子外,有管事的小吏帶著人過來接應,整個鎮子攏共才兩千多人,數百家住戶,安排下去,每一戶都要借住上好幾人。

涼雲天給了銀子,讓每戶分攤下去,將士們幾人一組選定一戶住下。

墨蓮生熱情相邀,涼煙倒也沒拒絕,一道選了家農戶。

“天天吃幹糧,喝野菜疙瘩湯,我都快要想不起肉是什麽滋味了,而那些將士們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如此,著實是叫人敬佩。”墨蓮生這些日子,嘴裏都快淡出個鳥來了,以前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不覺有什麽,現在吃了苦,才知來之不易。

“食不果腹於將士們來說算不得苦,苦的,是看著身邊的同伴們一個個倒下,還要踩著他們的屍身繼續廝殺。”宴星淵說起這些時,眼裏的淡漠退去,帶著幾分敬意。

墨蓮生正了正身形,沒有插科打諢,認真點頭:“他們值得敬重。”

涼煙幾人借住的這家農戶裏,雖有三間房,家裏卻是有著五個孩子,一家人極熱情,非騰出來兩間給他們住。

婦人去院裏抓了只雞,忙著給大家燒飯,漢子還在外頭農作,估摸著得天黑了才會回,幾個孩子圍住話最多,看起來也最好相處的墨蓮生笑得歡快。

涼煙一刻也不想耽擱,吩咐冬亦去燒了熱水,回了房間準備沐浴。冬亦要伺候著,涼煙覺著庖廚裏更需要搭個手,畢竟婦人要準備這麽多人的飯食,委實過於勉強。

冬亦去了庖廚,涼煙也等不及了,立時脫去衣衫,沈入水中,仰頭倚靠在木桶裏,拿胰子細細刷著身體。

待洗刷幹凈,那木桶裏的水已成了烏黑色。涼煙沒有起身,仍是癱在木桶內,水溫尚足,索性閉起眼小憩起來。

這大半月的長途跋涉過於辛苦,夜間又總是睡不安穩,乏累早就超過了身體負荷,涼煙小憩之下竟是沈沈睡了過去。

涼煙是被人拍醒的,那雙手幹燥溫暖,輕拍在臉上更像是撫摸。

一睜眼,便見到宴星淵站在浴桶前,彎腰垂頭,從正上方看著自己。

“叫你無甚反應,便進來了,你擦幹身子了出來吧。”

涼煙瞪著眼瞧著宴星淵,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腦子裏瞬時炸開,只剩下空白一片。

宴星淵的臉離得很近,近到涼煙能看到對方瞳孔裏的自己正滿臉驚恐。

見涼煙不說話,宴星淵直起身來:“別磨蹭,動作快點。”說完轉身就走。

涼煙稍稍回過神來,本就只露了脖子在外,現在更是往下沈了沈,直恨不得將頭也埋下去才好。

這是被撞破了?怎地非就睡過去了,還睡得這般死。眼下該如何是好,假扮男裝的事被拆穿,她還如何去得了軍營?

涼煙懊惱萬分,但隨即又反應過來,現在該是擔心身份被拆穿的時候嗎?她眼下可是什麽也沒穿泡在這浴桶裏,臉燒紅到耳根,羞怒喝道:“你給我站住!”

宴星淵回轉身,仍是慣有的清貴疏離,涼煙卻從那雙眸子裏看到了一分冷意。

他又折了回來,用雙手撐住木桶邊緣,俯身幾乎貼著面:“蓮生喜歡親近你,將你喚做三弟,但我並未認可你,莫要以為我們關系親近到可以對著我大呼小叫。”

涼煙被這突然起來的靠近嚇得想要後退,卻又不敢亂動,只微張了唇,欲要說話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難不成要罵他看了她身子,汙了她的清白?

見涼煙怔楞望著他,宴星淵伸手拿過其旁的亞麻布扔到涼煙頭上。

“莫要讓我說第二遍,你在磨蹭什麽,汙水裏泡著就這般有趣?”

涼煙心中更惱,他看了別人的身子,態度竟還如此惡劣?只是略一咀嚼,汙水裏泡著很有趣?

涼煙驟然想起來了,這木桶裏的水早就洗成了烏黑,別說是看光她的身子,那是連其形都看不出。悄然松了口氣,涼煙只暗道方才亂了分寸,忘了關鍵,此時平靜下來,冷聲逐人:“宴公子還站在這裏做什麽,莫不是想觀我換衣?”

宴星淵扭頭就走:“泥猴子出浴,不值一觀。”

涼煙被刺得臉色血紅,想罵回去,但低頭看著那桶黑水,又咽了聲。

宴星淵離去時掩了門,涼煙匆忙擦幹身體換上衣裳,唯恐再有人推門而入。

涼煙出來時,便見廳堂裏擺了張黑木桌子,上頭擺滿了菜,碗筷已經放好,卻只有五個人的。偏頭去看,農戶家的五個小孩探頭趴在門邊看著,哈喇子流出來了就用手去擦。

漢子已經從田地裏回來了,正在屋子外頭劈柴,墨蓮生跟在一旁幫忙。

宴星淵也沒閑著,門前有棵很大的梨樹,他輕而易舉就縱上枝頭,幫忙收著梨。

冬亦和衛忱倉沒見著,想來也是幫忙去了。涼煙摸了摸鼻子,自覺羞愧,大家夥都在忙活,只有她在房裏睡著了,也難怪宴星淵語氣不善。

正想著,那婦人端了托盤過來,冬亦和衛忱倉跟在後頭。

漢子趕忙放下手裏的活,招呼大家用飯。只是最後上桌的,卻只有他們幾個。農戶一家站在一旁,不肯上桌。

墨蓮生站起身,一手牽了一個孩子,又沖著夫婦兩道:“用飯就是要熱鬧,都過來一起。”

那漢子很熱情,只是熱情裏帶著幾分拘謹:“一介草民怎敢和大人們同桌。”

輪番相勸無用,幾人便也不再堅持,用完飯,皆早早回房歇下。

後半夜,外頭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最後雨勢逐漸滂沱,砸在屋頂上哐當作響。

涼煙驚醒,難以入眠下幹脆批著衣裳起來了,躡手躡腳摸索著去了堂屋,正坐下,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瞬時亮如白晝。

涼煙目光微縮,那屋門竟是大開的,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沈悶滾落,閃電消散之際,涼煙在瓢潑大雨裏看到了一道黑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被拒在房門外的宴星淵懊悔不已,吹著彩虹屁在線卑微。

宴星淵:泥猴子?什麽泥猴子?小煙煙洗凈凝脂,便如那出水芙蓉,玉骨冰肌直叫人魂牽夢縈,小煙煙出浴是視覺上的極致享受,我抓心撓肝地想要一觀吶!

ps:看到有些小可愛的評論,作者弱弱解釋一句,男二是能和男主勢均力敵的存在,還沒放出來

按照框架大綱看,應該是四十萬字以上的長篇,所以請耐心等待劇情鋪展開~

作者屁話多,頂鍋蓋遁走

最後再說一句,評論有空了我都會看噠,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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