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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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煙未想父親會這般說,似乎是極相信她的,心裏不禁一暖。

俞青曼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但還是擠出笑臉朝涼雲天溫聲道:“三哥,莫要因香兒的胡鬧就生出誤會,夫君的難處苦楚,我自是曉得的。”

章雁菱溫聲勸解:“都是一家人,何必這般冷言冷語。”說完又拉過涼煙,責怪道,“你今日著實是過分了。”

日後發生的事,涼煙沒法去細說,也就沒辦法揭露俞青曼到底是怎樣的人,但至少已窺得了一二,凡事講究適可而止,涼煙垂頭認錯:“母親說得極是。”

涼婉香跪坐在地上,適才被俞青曼一陣廝打,頭發和衣衫皆亂了,垂頭啜泣著。

章雁菱嘆了口氣,將涼婉香拉了起來,叫來丫鬟將其扶回房間。

俞青曼上前握住章雁菱的手:“嫂嫂,我和香兒有過錯的地方,該罰還是要罰,罰完我們定會改,你和三哥就莫要往心裏去了,我是希望一家人能和和氣氣的。”

“時辰已經很晚了,你也回房歇息去吧。”

俞青曼見章雁菱不欲多說,松了手:“嫂嫂和煙兒也早些歇息,明日我會帶香兒過來認錯領罰。”

待俞青曼離開,章雁菱這才看向涼煙,面色少有的嚴肅:“煙兒,今日你為何這般反常?”

涼煙不想欺騙母親,但俞青曼定會想盡辦法去挽回,她得編造些話來敲打章雁菱,讓她對兩人生有防備之心。

“母親,您也知上次落水,是姐姐有意為之,幸而是煙兒會水,否則焉有命在?平日裏,她也沒少暗地裏給我使絆子,我一直不想與其計較,但今日在晚宴上,霽月王朝最尊貴的人盡在,她又想與我為難,若不是我機敏,化解了危機,恐怕我與將軍府都會落下個壞名聲,這心思,就如她方才直言那般,她是因嫉妒想要徹底毀了我啊。”

章雁菱聽得動容,隨即心疼不已,攬住涼煙輕撫:“你為何不早說,吃了不少苦吧?”

涼煙作勢哭訴起來:“姐姐這般,還不是嬸嬸指使教唆的?嬸嬸這人精得很,平日裏看起來和和氣氣大度寬容,實則心思最為惡毒,今個兒在她院裏,我親眼見著她塞了塊玉佩給宮裏來的嬤嬤,後來那嬤嬤就分發了香囊,獨我那個香囊有問題,碰了便起疹子,其癢無比。”

章雁菱心裏一緊:“起疹子?你這傻孩子,怎地不早說,快叫大夫!”

涼煙擡起盈盈淚眼,繼續半真半假道:“母親,無事,已擦上藥膏,完全好了。不是煙兒要去說嬸嬸和姐姐的壞話,實在是煙兒太害怕了,也無法繼續容忍她們這些陰損的招數。”

章雁菱心疼不已,對俞青曼和涼婉香母女兩徹底改觀,怒道:“當真是鬥米恩升米仇!”

涼煙還嫌不夠,又提醒道:“母親,我們將軍府上下待那俞氏不薄,她一個妾室,我還管她叫著嬸嬸,行著長輩之禮,您更是給了一半中饋讓其打理,我行長輩之禮是無礙,但中饋以及那些良田鋪子,您可得一定防著些,若母親願聽我一言,希望您能暗裏查一下帳,莫要叫她中飽私囊給貪了去。”

若涼煙以前說這種話,章雁菱定是不信且斥責的,但今日卻是不得不考量幾分,將涼煙攬得更緊,有些自責:“煙兒,你如今方才十二,本該是天真浪漫的年紀,卻有著超過年齡的成熟,你會這般,私底下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我這個做娘親的,卻絲毫不知,實在是過於失職。”

涼煙回攬住章雁菱,將頭埋在臂彎裏:“母親,我們與她們不同,我們重情義輕利益,即便知曉她們如此,也不過是生著防備,不再付出真心,絕做不出趕走她們之事的。”

章雁菱嘆氣:“煙兒說的是,不過你別怕,日後她們再敢有小動作,你盡管告訴我,母親替你討回來。”

“母親,這樣算計防備的日子,不是我喜歡的,她們要與我為難,我避開便是,我願隨著父親去軍營。”涼煙這幾日正苦惱如何跟母親提及習武的事,此刻倒正好盤算起小九九,借機甩鍋給俞氏母女。

章雁菱驚得一把扶住涼煙,詫異道:“軍營?胡鬧!”

涼煙抱住章雁菱胳膊蹭起來:“好母親,您就答應我吧,如俞青曼這樣的人,待桑兒大一點了,指不定又要暗裏欺負桑兒,我想去習武,她敢動桑兒,我也不與她掰扯,直接打到她知痛,打到她怕,肯老實下來為止。”

章雁菱更是驚訝到上上下下看了涼煙好幾眼,半晌才說出話來:“煙兒,你怎地突然就轉了性子?習武又苦又累,那些個舞刀弄槍的你以前也說粗魯,現如今怎地非要習起武來了?”

涼煙拉長聲音撒著嬌:“母親,您就莫要勸我了,此事父親已經首肯,我也下定了決心。”

章雁菱望著涼煙,一時間眼眶濡濕:“煙兒,你是真的長大了,許多事也不與母親說道了,鳥兒要飛,我只能等候歸期,煙兒,你隨行去軍營,母親想見見你,便難了。”

聽到這番話,涼煙心裏頭也有了酸楚,緊緊攬住章雁菱安撫道:“母親,還有桑兒陪在您身邊呢,我也至多隨軍幾年,待一些事情解決了,我便回來繼續陪伴您。”

母女兩又細聲說了一番話,才各自回房,此時天邊已有光亮破開了黑暗,預示著新的一天就要到來。

涼煙躺上床榻,朝冬亦輕聲道:“習武的事不可拖延,待外頭天光亮起,日頭將升時,你將我喚醒,我去跑步。”

冬亦困得迷迷瞪瞪,聞言有些驚訝:“小姐,那您豈不是只睡個把時辰?”

“嗯,即是要吃苦的,那就得付諸行動才是,待我去跑步的時候,你就在外間裏休息,但莫要貪睡,沈先生的課你得抓緊了。”

冬亦手腳麻利地給涼煙脫下外衣鞋襪,又拉上被子,點頭道:“小姐您放心,莫操心奴婢了,您抓緊睡會。”

涼煙早已困倦,剛闔上眼便沈沈睡去。她做了個夢,夢裏漆黑一片,唯身前有一束光,印著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走得很快,她跟在後面快步追趕,腳下濕黏,如同陷在沼澤之地,她焦灼又慌亂,腿卻如同灌了鉛,怎麽也走不快。

那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再也看不到了,光亮隨著身影消失,前方漆黑一片。恐懼侵吞著涼煙,腳下似乎有松動,她在不斷下沈。

“小姐,您醒醒,天亮了。”冬亦一直侯在床邊,見叫不醒,涼煙又面露痛苦之色,趕忙伸手推了推。

涼煙豁然睜眼,看到熟悉的床頂,緊張慢慢退去,周身酸軟無力,只想翻個身再沈沈睡去,咬了咬牙,涼煙撐著昏沈的腦袋坐起身來。

冬亦忙伺候著穿衣洗漱。涼煙掙紮著不讓沈重的眼皮闔上,張開雙臂任由冬亦伺候著。洗過臉,涼煙稍稍回了一絲精神,讓冬亦幫忙將沙包袋綁在了胳膊和腿上。

幾個小沙包袋不過拳頭大,但綁在涼煙身上,她幾乎都要走不動路,那感覺就像是剛才的夢裏,深陷沼澤,寸步難行。

推開門,衛忱倉侯在門外。

負重下,涼煙姿勢極怪異,註意力也盡放在了保持平衡上,頭也沒擡道:“我去跑步,你下去歇息吧。”

衛忱倉卻是身形一動,擋在涼煙面前。

涼煙不解擡頭:“怎的了?”

“小姐既然讓屬下來訓練您,自是要陪同一起。”

“無礙,昨夜你和冬亦陪我入宮,都未能歇息,現在趁著我跑步,趕緊去休息吧。”

衛忱倉不動:“小姐,以您現在的法子,是無用的。”

“那我該如何?”

“屬下陪著小姐一起吧,跑步雖是基礎,但仍有訣竅。屬下希望小姐每日都能比昨日有進步,積累下來便是突破。”

涼煙點頭:“好,你陪著我。”

涼煙身上綁著四個沙包袋,她拼盡全力跑起來,速度也是不盡人意。

衛忱倉給自己也綁了沙袋,人頭大的,面不改色跑在身側鼓勵著。

涼煙剛跑出府門,便已是累得汗流浹背氣喘籲籲,心跳快得就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一樣。更別說是腿了,已經軟綿綿酸得使不上力,只能機械地向前邁動,時不時還會踉蹌一下,幸而衛忱倉每次都會及時扶住,幫忙穩住重心。

兩人出了府,挑著巷弄小道走,跑過兩條巷弄後,涼煙就徹底堅持不住了,胸口劇痛,大口喘息著,伸手扶靠著墻,彎下身去,直恨不得就地一滾,躺在地上不動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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