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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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煙已有大半日未曾進食,饑腸轆轆,顧不得去看熱鬧,提筷先吃起來。

傳菜的宮女一直未停,許多菜並未動筷便被撤下,換上新的菜品。

待送禮結束,涼煙正好食足,拿帕子擦了嘴,放下筷子時,宴席上才正是觥籌交錯。

來此赴宴的寵妃有二十來個,免不了又是一番爭風吃醋,各施手段。

涼煙懶得去看,狀似低頭靜坐,註意力卻全都放在了涼婉香身上。她就想知道,俞青曼讓她隨著一起赴宴,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不過涼婉香的脾性,她是清楚的,無非就是裝可憐潑臟水罷了,倒也不難對付。

涼婉香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逡巡在那些個皇子身上,當朝帝王勵精圖治算得上是明君,但也並不妨礙他享樂。

後宮裏妃子無數,如今皇子皇女共二十多位,皇子就有十三位,其中大皇子二十有三,妻妾成群,最小的皇子剛出世,還不足月,太子是五皇子,以她的身份,即便是妾位也是不敢肖想的。看來看去,適當的皇子共有六位,正當少年。

涼婉香目光流轉,動著心思。父親只是個城門校尉,又身有殘疾,而她更是庶出的身份,若不早些做好謀劃打算,日後她能嫁的別說是皇子,那即便是個不入流的富商也是尚可的。

思及此處,涼婉香不著痕跡地看了涼煙一眼。若是從未得到過,便也不會有怨恨和念想。

偏生她自小就住在將軍府,過著和大將軍嫡女並無差別的生活,她無法想象,日後沒了這些,她要如何活。

兒時她不懂,以為自己和涼煙是一樣的,大了才方知,即便是過著同樣的生活,其區別也是千差萬別。

涼煙是大將軍嫡女,是高門貴女,而她涼婉香呢?不過是個跟著殘廢父親寄住在將軍府的可憐蟲罷了!

涼煙感受到了涼婉香的註視,心中有了警惕。

“妹妹。”涼婉香輕聲叫著。

涼煙扭頭,迎向其目光笑道:“姐姐何事?”

涼婉香托起一樽酒敬過來:“我們姐妹兩自小便是一起長大,每年的中秋節也都熱熱鬧鬧聚在一起,望往後每年,我們也能如現在這般,情深不變。”

涼煙心中防備,面上不顯,笑盈盈舉杯回敬。在酒樽靠近間,涼煙眼見涼婉香的手突地就轉了方向,看起來竟是要往自己身上潑去。

涼煙一驚,擡手便去阻攔,同時嘴裏也不忘驚呼:“姐姐小心!”

涼婉香沒想到涼煙的反應竟是這般快,嚇得手一偏,恰巧被涼煙伸過來的手推動,那樽酒往旁一送,瓊漿玉露呈弧線潑灑而出。

涼煙再想挽救已是無力回天,但見那滿滿一樽酒盡數潑至到其旁的江韻薇臉上。

“啊!”一聲短促尖叫。

江韻薇正低頭吃著菜,突地被劈頭蓋臉澆了一樽酒,嚇得驚叫出聲,只是一張嘴,酒順著臉滑過,流入至口中,急忙又將嘴給閉嚴。

涼煙心裏一突,暗道不好,沒想到躲過了涼婉香,卻沒躲過這江韻薇。緊張間兩手交錯緊握,她需得想個應對之法。

涼婉香也楞住了,手裏還托著那空了的酒樽,放也不是,拿也不是,一時間尷尬地僵在那裏,原本想好的說詞再次如鯁在喉,噤了聲。

江韻薇匆忙拿帕子擦了臉,不用看也知有多狼狽,不由得心頭火起,一時也忘了場合,拍桌怒道:“你我素昧相識,拿酒潑我到底是何意?不知你是哪家的姑娘,竟如此沒有教養!”

涼婉香沒想會出這種狀況,眼見矛頭對準了自己,慌張之下也想不出解決之法,只能用她一貫的示弱,雙眼瞬時如聚起水霧的山澗,裏面帶著慌亂、無助,不用說話,那雙盈盈動人的眼便是最好的說詞。

宴席間皆是輕聲笑語,江韻薇這邊的動靜就顯得格外突出,多數人都註意到了。

垣帝端坐在龍椅之上,探頭朝身後的常公公問道:“那桌鬧騰著的,是哪家的姑娘?”

常公公頭發半白,瞇眼細瞧了會,這才躬身湊到垣帝耳邊:“回王上的話,發怒的小姑娘是江泔之女,至於其旁的,咱家倒是不知。”

“誰帶進來的?”

“是怡妃娘娘。”

“讓怡妃過來。”

江韻薇見涼婉香一言不發,只是楚楚可憐地望著她,更是心頭窩火。然她現在已經清醒過來,今日這宴席上遠容不得她造次,只能將聲音壓低,咬牙切齒道:“我父親是朝中軍司馬,你最好是自報名頭,莫要叫我私下去查。”

眼見江韻薇不肯罷休,涼婉香心裏頭是叫苦不疊,只能硬著頭皮扯大旗:“我是住在將軍府裏的。”

江韻薇皺眉:“將軍府?你父親是大將軍涼雲天?”

涼婉香的臉開始燒紅,不願接話。

江韻薇還待問,怡妃娘娘卻是匆忙行了過來,面色極不好看。

“你們幾人隨我過來。”

涼煙見怡妃娘娘說完便朝著金鑾寶座走去,明白是引起了垣帝的註意。

江韻薇心頭慌亂,在帝王所在的宴席之上,她方才的舉動簡直就是在找死。

涼婉香反倒是最冷靜的,甚至還有著幾分藏不住的欣喜。她今日來此,便是要吸引註意的。

起身往前,齊步至帝王帝後正下方的空地,幾人跪地行禮。

正下方又擺過來一張桌子,垣帝伸手一擡:“免禮,起身坐吧。”

幾人謝過,坐在了垣帝正下方,皆有些心生惶恐,畢竟以她們的身份,坐在此處當真是不妥。

垣帝知她們緊張,朗聲笑道:“你們同朕一起慶中秋,朕很開心,也很想念涼大將軍和江泔參謀,他們是這王朝江山的大功臣,他們的子女又怎能坐至末位。”

垣帝說完將話題一轉看向涼煙:“令尊近來可好?朕也有許久未曾見過他了。”

涼煙這兩世算起來,還是頭一遭同帝王對話,不敢擡頭多看,心頭緊張,咬字倒還清晰:“回王上,父親一切皆好,王上的想念,臣女會傳達給父親。”

垣帝點頭,一連道了三個好。隨即又轉頭看向涼婉香,見其輕紗遮面,眼簾微垂,睫毛輕動,猶若清晨荷花上的露珠,顫顫巍巍,一時心生愛憐。

垣帝將聲音放低:“令尊涼鶴軒曾經也是員猛將,為這盛世江山付出了汗馬功勞,朕不會忘記他的。”

涼婉香激動地心尖直顫,能在帝王這裏得句好話,她那殘廢父親也算是有點用處了。躬身致謝間,探頭前引,露出細長的脖頸,更添幾分柔弱之美。

此時她全身的毛孔都在歡呼,她知曉,其旁幾桌正順著帝王的話頭在看她,包括她的目標。

其旁的江韻薇也正看著她,只是目光裏露了鄙夷,心中冷笑,原以為她是大將軍之女,卻不想只是個將軍府上養著的廢物罷了,此等身份,也敢往她臉上潑酒,害得她丟臉,這筆賬她一定會好好記著!

垣帝將目光投向了江韻薇:“你父親江泔乃涼雲天屬官,二人同舟共濟征戰四方,想來他們的子女,也定當是攜手並進的。”

江韻薇見垣帝對方才的吵鬧並無追究之意,心裏松了口氣,立即俯身稱是。

垣帝點頭,又說了幾句客氣之言,便不再關註。

涼煙早已吃飽喝足,眼下坐在帝王眼皮子底下,也不好生出懈怠,只能端坐著,假意欣賞下面的歌舞。

只是看了片刻,涼煙便覺出身旁的涼婉香有些不對味來。

在赴宴之前,怡妃的院裏,涼婉香已經吃過了,但她眼下卻是撩起面紗一角,只露出一張櫻桃小嘴,筷箸上下翻飛,吃得狼吞虎咽,活脫脫像是餓了幾日未曾吃飯。

稍稍細想,涼煙回過味來,扭頭去看,涼婉香正夾了塊剛上桌的東坡肉,肥瘦相間,色澤紅亮,肉剛入口,眼裏竟落出一行清淚來。

涼婉香這番異樣之舉很快就引來了註視,連垣帝也再次將目光投了過來。

怡妃娘娘見涼婉香這般,只能率先做出關切之意問道:“香兒,你這是怎的了?可是受了什麽委屈?”

涼婉香神色帶著分難言的柔弱淒婉,稍稍停筷,搖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涼煙心頭一跳,知曉她這是在故作矯柔,再問兩句,她定會哭訴在將軍府被罰,兩日未曾吃飯了。

涼婉香搖頭不語,筷子又動,竟是準備繼續夾菜猛吃。

涼煙不敢耽擱,立時拿起筷子,給涼婉香夾了一塊又一塊的東坡肉,直至在碗裏堆成小山。

涼婉香一楞,拿那雙淚眼瞧向涼煙。

不待其開口,涼煙搶先道:“回怡妃娘娘的話,姐姐這不是委屈,是緬懷傷感。祖母還在世的時候,很疼我們姐妹兩,常親自下廚,而姐姐最愛吃的,便是祖母做的東坡肉了。姐姐哭,只是因著這道菜,起了思念之苦,難以自持。”

作者有話要說:  涼婉香:我他媽是倒了血黴???

涼煙:別逼逼了,來,吃,這一碗可是祖母深沈的愛啊!

(身為新人,我有很多不足,晉江的許多規矩也還沒摸明白,希望小天使們能包容鼓勵,我會不斷努力的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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