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的聲音很輕，像一張紙，一聲嘆息，一抹柔柔的月光，卻沈重地落在崔江榮心底。崔江榮關掉錄音，他現在唯一要做的便是等著楊東翌日清醒後，給他播放這段錄音。

楊東聽完這段錄音和昨晚的來龍去脈後，嘴就一直沒合上。

他來來回回聽了好幾遍錄音，他知道那個聲音確實是自己說的，而且回答幹脆利落，幾乎是想都沒想的。

但是他不敢承認。

他太茫然了，他連以後結不結婚都沒想好，而且他從來只和女孩子約會，只對女孩子來電，結果突然一個人跳出來和他說，嘿，你是那個，你喜歡男人，而且你也喜歡我。

這讓楊東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

崔江榮被楊東的表情搞的有些難受，卻還是打起精神地拍了拍楊東的肩，“你感覺怎麽樣？”

“糟糕透了。”

“你確定不和我相處一段時間試試嗎？”崔江榮抱著手肘，狀似無意道，其實眼睛一直緊盯著楊東。

“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請你不要打攪我了。”楊東推著崔江榮，想將他趕出公寓。

“你就這麽膽小？連自己的內心都不敢面對？”崔江榮實在無法理解楊東，明明楊東也喜歡他，他也知道自己喜歡他，為什麽卻不可以試著在一起。

回答他的只是楊東許久的沈默。

寧思年自從舉行婚禮過後，與顧平生的關系和靈魂感覺更契合了，某天早上起來，顧平生對著鏡面刮著胡須，寧思年刷著牙，她吐完白沫，觀察鏡子中兩張臉，突然道，“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更加相似了？”

顧平生洗幹凈臉上的泡沫，摸著稍顯刺人的胡茬後，看了一眼寧思年搖搖頭，“沒有啊，我們長得像那就完了。”

“你這個人還真是沒情調。”寧思年失望的不再看顧平生，往手心記著洗面年，搓勻後按摩了兩分鐘，剛要洗去，就聽到臥室裏顧平生的聲音傳來。

“我先出門了，早餐在車上吃。”說完，顧平生已經拉開門。

寧思年連忙大聲道，“先別走，我還沒有給你早安吻呢！”

而顧平生卻根本沒有時間聽，關上門便下了樓。寧思年呆在鏡子前，過了一會兒隱隱聽到引擎發動的聲音。

她撇下嘴角歪歪頭，其實從前兩天開始，顧平生就變得突然很忙，甚至沒有像往常一樣，每晚都回家陪她吃晚餐。以前雖然也忙，但是不至於連一個親吻的時間都沒有。

寧思年突然有些少女心思的矯情，腦中突然竄出一個想法，該不會是男人一結婚就變心吧。

這個想法一冒出，寧思年便用力甩甩頭讓自己盡量不要想這個念頭，婚姻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她猛地想起某一天顧平生沒有照常回家，就連她撥了好幾通電話都被他忽略，誰知他帶回來了自己一直想吃卻吃不到的蛋糕。

寧思年雖然不自戀，但也冒出了顧平生是不是要給自己準備驚喜的想法。她不禁回想自己最近在顧平生面前有沒有提過想要什麽，想了半天卻想不出個所以然。

然而這份篤定，在寧思年在客廳等顧平生來送她去機場時消失了。

顧平生先是遲到了半個小時，寧思年憋著不給顧平生打電話，她不想和顧平生吵架，她也不想讓顧平生覺得自己是個人性無理取鬧的人。

十二點登機，趕去機場要一個消失，分鐘劃過6，時間顯示十點半後，寧思年煩躁的拉著行李箱正要出門，就聽到門口傳來引擎與車輪的聲音，她驚喜地拉開門，顧平生正從車上下來，司機走過來提著寧思年的行李箱放在後備箱，寧思年撲在顧平生懷裏，悶悶的一句，“你遲到了半個小時，我還以為你不送我去機場了呢。”

“最近太忙了。”顧平生愧疚地揉了揉寧思年的後腦勺，黢黑的眼眸諱莫如深。

埋怨的話在看到顧平生的一瞬間便煙消雲散，寧思年開心地坐上車，挽著顧平生的手肘，頭埋在顧平生胳膊上，顧平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拿出手機單手看著郵箱裏關於一些合同的文件。

如果寧思年眼尖的話，一定會看到標題帶著一些法語的字樣，然而寧思年尊重顧平生的隱私，並不會隨便翻看顧平生的資料與商務合同。

寧思年並不知道，顧平生正在處理與aim主辦方的一些合作。他並不想兩個月都見不到寧思年，幹脆直接聯系了主創人。

主創人沒想到顧平生這個大商人會主動練習自己，連忙詢問有什麽需要。

“aim？我看了你們的資料，在二十幾年前也不怎麽有名，挺會營銷的對嗎？”顧平生對這些搞藝術的沒什麽好感。

“顧先生？你在說什麽？”主創人一頭汗水，笑聲瞬間僵硬，不是說東方人含蓄內斂嗎，為什麽這個大商人如此單刀直入。

Aim有今天這個成就，確實是他們營銷的不假，光是每年在各大媒體的曝光度便是一筆不小的花費，畢竟沒有人真正能體會藝術，人們膚淺、苦澀，光是一天上班結束就只想在電視上看喜劇，沒有人真的對這些繁文縟節感興趣。

除非一開始就打造地高貴深奧，讓人意味不明，現在的媒體哪怕風吹草動也說成草木皆兵，就是一只豬叼著顏料在畫布上隨意塗抹，也能炒作成藝術。

“我挺欣賞你們搞的賽場制度兩個月不得與外界聯系，挺會制造噱頭的，我會投資個……三千萬法郎，到時候我可以在旁聽席出現吧。”顧平生說完一切，主創人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千萬法郎，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能夠支撐在一間著名的博物館辦好幾場展覽，也能夠建一棟商業大樓，然而換來一個旁聽席位置，遠遠夠了。

“當然，顧先生，歡迎您。”主創人內心嗤笑一聲，在他看來有錢人都一個樣子，最後還不是為了自己在外的品味塑造與名氣乖乖地和他們這些看不上的畫家設計師合作。

寧思年並不知道顧平生所做的一切，等轎車開到機場，寧思年下了車，司機剛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抱出來，顧平生的電話便不合時宜的響起，他無奈地看了一眼寧思年，走遠幾米後接通。

寧思年聽不清顧平生和電話那端聊什麽只是看他時不時點了點頭便掛了電話，走過來吻了吻她的臉頰，便正要上車。

“你就送我到這裏？我們連機場大廳都沒進！”寧思年抱著雙手，有些受傷外加氣憤。

“抱歉，親愛的，我這裏有點事。”顧平生說完，便啪地用力關上車門，司機對寧思年歉意的頷首後，寧思年透過後車窗，看著顧平生對司機吩咐道回公司後，汽車尾氣噴灑過來，引擎的聲音震耳欲聾，緊接著車影慢慢消失在眼前。

寧思年拉著行李箱，面無表情地往大廳走，她很生氣，然而顧平生好像根本不在乎。看來她真的很有必要實現經濟獨立，要不然總讓顧平生養她真的很沒有安全感。

畢竟這個男人太優秀，哪怕他結了婚，也有成百上千的女人對他虎視眈眈。

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寧思年渾身疲倦地已經沒有精力生氣了，抑或是她已經消化了怒意，雖然坐的是頭等艙，但是因為是舟車勞頓，加上心情煩躁，寧思年並沒有像頭等艙其他客人一樣，下了機一樣精神充沛。

出了機口，她一眼便看到了肯尼斯，他站在人群間最引人註意的位置，她拉著行李箱走上前，兩人相視而笑。

“肯尼斯，不是說不要來接我了嗎？”

“那我怎麽放心，晚上騙子多得是，你被出租車騙了怎麽辦。”肯尼斯綠瑩瑩的眼睛溫柔的像是太陽下的一抹綠葉，在他的關心註視下，寧思年拋去了一切不愉快。

肯尼斯伸出手要幫寧思年拉行李箱，寧思年連忙搖頭拒絕，肯尼斯悠悠道，“思年，難道我們要因為這個爭執一晚上嗎？”

寧思年這才將肯尼斯幫自己拉著行李。

走出機場時，寧思年註意到了很多年輕情侶，大多都是女孩子各自提著自己的行李箱，男生則雙手插著兜，有說有笑地從自己身邊經過。

“不是說法國人很紳士嗎？為什麽不幫女孩子主動提行李呢？”寧思年擡頭不解的問道，畢竟這種情況在中國可從來沒出現過。

“因為那是女方自己的行李，男方覺得自己的東西要自己拿。”肯尼斯笑著解釋，“西方世界就是這樣直來直去，如果不是女孩子要求男朋友幫自己提箱子的話，大概男生不會主動把。”

寧思年挑了挑眉，連著點了幾下頭，突然覺得自己更加不好意思讓肯尼斯拉著行李箱了。

肯尼斯的車停在不遠的停車位上，肯尼斯先是幫寧思年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看她坐上去後，輕輕關了車門，自己放了行李箱，才坐在駕駛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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