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送走蔣慕雨上樓，偌大的病房裏只有路母和兩個護工陪著路奶奶。

路奶奶喜歡養花，她是給花澆水時意外摔倒，一頭紮進花盆裏，頸椎輕微的脫位，不算很嚴重。

路遇沒在病房看見唐清流，眉頭意外地挑了挑，“清流沒來麽？”

路母和路奶奶面面相覷，不知他何出此言。

路母站起來，“沒看見她呀，她來了麽？”

明明看見她進了住院樓，沒上來去哪了呢？

路遇若無其事地回他母親：“可能是我認錯人了。”

他自然不可能將唐清流錯認，是不想家人知道唐清流來了醫院，不來看路奶奶，對她有成見。

好歹做過路家的孫媳婦，人都到了醫院，不上來看一下，怎麽都說不過去。

路母狐疑地瞥了兒子一眼，“可能你也沒有錯認，上次她媽過來，不是說她們有個什麽親戚也在這裏住院麽？她應該是去看她那個什麽親戚去了。”

“是麽？”路遇舌尖頂了頂上唇，若有所思。

“就這麽走了？”

唐清流從住院樓裏出來，熟悉的嗓音突兀地響起，是路遇的，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雙手抱胸，斜倚著住院樓前的廊柱，似笑非笑，陰陽怪氣的。

看著想挑事。

他不是和蔣慕雨走了麽？怎麽又在這裏出現？

唐清流心裏呵呵兩聲，裝沒聽見。

路遇人高腿長，幾步走到她前面，她往左走，他攔在她的左邊，她往右走，他攔在她的右邊。

在人來人往的住院部門口，和她杠上了。

這個狗男人，不打算要臉了是吧？他不嫌丟人，她還嫌丟人呢。

唐清流被迫停下來，“你有完沒完了？”

路遇話說得還算和氣，“既然來了，不去看一下奶奶？”

他這麽在意她看不看他奶奶做什麽？那是他奶奶，又不是她的，去看是她的心意，不看也說得過去。

“看不看是我的自由，不能勉強吧？”

“我勉強了麽？我以為我這是在和你商量。”

聽聽，人家話說得多好聽。

就差綁她過去了，還敢說是和她商量。

唐清流冷笑，“既然說是商量，那我把我的決定告訴你。”

仰著一張明艷動人的小臉，雙手向後背著，兩只黑眼睛像裝了兩個小太陽，亮得驚人，挑釁地望著路遇，一字一頓氣死人不償命地說：“我、不、去，聽清楚了麽？我、不、去。”

“為什麽？”路遇看她的眼神，像看著一個壞脾氣的小孩子，“就算我哪裏做得不好讓你生氣，奶奶總沒有惹你。”

“那是你奶奶，不是我的。”唐清流強調，打開背的包包，從裏面掏出一個紅本本。

“認識這上面的字麽？”她覺得有必要趁這個機會好好和路遇說清楚。

“離、婚、證。”

唐清流拿出的不是別的，正是她和路遇的離婚證。

來之前她就想過可能會遇見路遇，怕路遇擺不正自己的位置，有意把兩人的離婚證帶來了，打算好好地給他上一課。

“路大公子不會不認識這上面的三個字吧？”

他們離婚了，他的家人和她沒關系了。

路遇好笑起來，一把奪了她的離婚證。

唐清流的離婚證裏貼著唐清流的單人小照，繃著臉，表情看上去有幾分嚴肅。

結婚證是一人一個紅本本，裏面貼著結婚的男女雙方的合照。離婚證也是一人一個小本本，裏面男方的離婚證貼著男方的單人照，女方的離婚證貼著女方的單人照。

路遇望著孤零零的，只有唐清流一個人的照片的離婚證，發現還是貼著二人合照的結婚證好看。

“你沒事帶著它幹什麽？”

幹什麽？自然是提醒這個狗男人不要逾矩了。

唐清流想搶回她的離婚證，路遇不給，拿著她的離婚證舉高手，任唐清流抓著他的手臂，怎麽跳都夠不到。

“你再不還我，我要叫了。”唐清流冷下臉。

路遇放下手臂從後面圈住她的腰，低著的頭幾乎抵上她的。

“你叫，你知道我的，最喜歡聽你叫了。”

多少個纏？綿旖？旎的夜晚，他在她嬌羞勾魂的叫聲中失控。兩人有段時間沒親熱了，她不知道他的身體多想她。

唐清流不是單純無知的小女生了，自然明白他的此叫非彼叫。

這個下？流胚子，手裏還拿著她的離婚證呢，居然還對她耍流？氓。

唐清流恨恨地拿腳踩路遇。

路遇笑著躲開，不再摟著唐清流的腰，改牽她的手。方才唐清流拿離婚證時，他註意到唐清流手上戴著戒指。

路遇仔細地端詳唐清流的戒指，俊臉上的神情好笑又微妙。

“你這個戒指，是想戴哪裏，戴哪裏麽？”

唐清流來之前，顧柔柔要摘她手上的戒指，唐清流不讓她摘，母女兩個為這個爭持不下。

唐清流把原本戴在中指上的戒指，改戴到食指上，顧柔柔才放過她。

中指代表熱戀，食指代表單身。

想不到被路遇註意到這個小細節，唐清流有少許的尷尬，兇巴巴地沖他：“要你管。”

摘下手上的戒指收起來。

她怕路遇再把這只戒指扔了。戒指是她自己掏錢買的，他不稀罕錢，她還稀罕呢。

唐清流回到住處，她媽還沒走，在廚房給她煲湯。看見她回來，走上來問：“看路遇他奶奶了沒？”

唐清流和路遇在住院部的樓前說話，趙思而陪著姑姑趙彤去醫院看路奶奶。唐清流看見她們就和路遇分開了，離婚證也沒來得及和路遇要回來。

也沒上去看路奶奶。

胡亂應她媽：“看了看了。”

“真的看了？那我給路遇打電話，路遇怎麽說沒看見你過去？”

唐清流變了臉色，“你給路遇打電話了？”

顧柔柔不放心女兒，一方面是擔心她陽奉陰違欺騙她，另一方面也是想試探路遇有沒有覆合的意思，以詢問唐清流有沒有去看路奶奶的名義，給路遇打了一通電話。

路遇告訴她沒看見唐清流過去。

把唐清流陰了。

不過唐清流只見了路遇，也的確沒去看路奶奶。

顧柔柔氣唐清流騙她，“我不給他打電話，怎麽知道你騙我？你個死丫頭，連我都騙。”在唐清流嫩腰上掐了把。

唐清流疼得叫兩聲，格開她媽的手，“你就只聽他的，他騙你呢。”

“他好端端的騙我幹什麽？倒是你這個死丫頭，陽奉陰違，拿我當個猴子耍。”

唐清流有口難言，恨死路遇了。她的電話響起來，是馮揚，約她一起吃晚飯。

唐清流不耐煩在家應付她媽，才要答應。

顧柔柔搶了她的電話，語氣很沖地對電話裏的馮揚說：“她今天在家吃。”就把電話掛了。

“你幹什麽？”唐清流不高興地奪回手機。

“我幹什麽？我怎麽跟你說的？讓你趕快和這個姓馮的斷了，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你以後不許再和他來往。”

顧柔柔如此堅決地反對唐清流和馮揚在一起，是因為下午她試探路遇，覺得路遇和唐清流還有戲，不想唐清流嫁給別的男人，還想她繼續和路遇在一起。

唐清流很慶幸沒有聽她媽的搬回家住，她不喜歡她媽幹預她的生活。

“我和誰來往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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