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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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似被濃黑的墨浸染過,透不進太陽的光亮,陰冷的空氣仿佛有了伸手可以觸摸的重量,沈甸甸的,壓在人的心尖上。

唐清流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小區公園的長椅裏,她早上胃口不好,一碗粥沒吃完,中午只顧著找蔣慕雨,沒有吃飯,這會兒饑腸轆轆的,胃一陣一陣的抽疼。

路遇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餓不餓?我帶你去吃飯。”

他的情緒控制得很好,語調平靜,神情淡然,像所有的不愉快不曾發生過。

他的身份讓他只能如此,她不高興還可以發洩發洩,他呢?再大的不痛快也只能裝心裏自己消化。

唐清流悲哀,她問路遇:“是不是不管她做什麽,我們都必須得忍著?”

她以為知道路遇欠蔣家一條命,可以讓她坦然面對蔣慕雨的一切無理取鬧。

事實證明她沒那麽偉大。

她痛恨蔣慕雨的欺騙,受不了她把她當猴耍。她不知道路遇是怎麽忍下來的,反正她忍受不了。

唐清流不想再面對蔣慕雨,她沒有再回路遇的公寓,搬去麗景的房子裏。

寒假來臨,期末考試考完最後一門,蘇雪抻個懶腰,大叫:“終於解脫了。”

她是平時不努力,臨時抱佛腳的類型,臨到考試這段時間,每天睡兩個小時熬夜背重點。

唐清流比她好些,平時用功多,考不考試對她的作息時間影響不大。

“考得怎麽樣?”她問蘇雪。

“及格沒問題。”

蘇雪摟著唐清流,非常知足地說:“反正我也只要及格不掛科就行,那些什麽國家獎學金啊、學校獎學金啊、社會獎學金啊......我是不想的。”

唐清流說:“學校獎學金還是很好拿的。”

覆蓋率高,錢雖不多,名額多。

“算了吧,那幾個錢還不夠我一件衣裳呢,不值得我那麽用功。”

兩三千塊錢是不在她大小姐眼裏,但誰念書是沖著獎學金去的?

唐清流好笑。

“對了,我們幾個人約了晚上去I DO,你要不要一起去?”

I DO是家酒吧,蘇雪經常去玩。

唐清流望著蘇雪眼下的黑眼圈,每天睡兩個小時,熬的黑眼圈都出來了,淡淡的,像用黑色的臥蠶筆畫的黑臥蠶。

“你還不累啊?黑眼圈都出來了,還不回家好好休息?”

蘇雪從包裏掏出隨身帶的化妝小鏡照了照,年輕的女孩子底子好,就算天天熬夜,皮膚狀態依然在線,不顯老。

“這放假一個多月呢,有我睡的。”

蘇雪旋開口紅,微微的在眼下黑眼圈的部位塗一點抹開,又拿出遮暇筆,點在塗的口紅上,輕輕推均勻,面對著唐清流。

“怎麽樣?還明不明顯?”

唐清流搖頭。

蘇雪收起鏡子,舊話重提:“你去不去?”慫恿她:“去吧,你回家也是一個人。”

唐清流搬去麗景後,路遇也陪她住那裏,他每天下班去看一次蔣慕雨,正趕上晚上用晚飯的時間,就在那邊吃了晚飯過來,到唐清流這裏大概九點鐘。

唐清流不可能一個人在家乖乖的等他到九點鐘,她放學後留在學校自習,等路遇來了學校接她,和他一起回去。

“誰說我要回家了?”

路遇不來接她,她才不回去呢。

“不管回不回家,你和表哥這樣下去可不好。你可不要怪我沒提醒你。”

蘇雪拉著唐清流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你看蔣慕雨的腿快好了,表哥這樣天天去看她,她本來就對表哥心思不純,喜歡上現在的生活狀態,舍不得搬走怎麽辦?你還能把她攆走不成?你總不能以後都住這裏吧?就算這邊住著方便,表哥兩個家,一邊一個女主人,你放心麽?”

唐清流早想過這個問題,路遇每天從蔣慕雨那邊過來,因她自己就是從那邊搬過來的,在那裏住習慣了,下意識地認為那邊是正房,她這邊是偏房。

嘴上不說,心裏常有蔣慕雨是路遇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他養在外面的女人的錯覺。

蔣慕雨的腿還沒好,她一直忍著沒和路遇說這事,等蔣慕雨的腿好了,她必定不許他這樣。

有蔣慕雨沒她,有她沒蔣慕雨,她不做他“外面的女人”。

唐清流問蘇雪:“依你怎麽辦?”

蘇雪笑著給她出主意:“你呀,就是太規矩了。我告訴你,你不要天天待在學校裏讓表哥放心你,經常和大家一起出去玩,表哥肯定不喜歡你這樣,必定多抽時間來陪你。他陪你的時間多了,去那邊的次數就少了,蔣慕雨見不到他的人,住著沒意思,自己就搬走了。”

必須得承認,這也是個主意。

蘇雪道:“所以晚上和我們一起喝酒去吧,都放假了,天天待在學校做什麽?”

繞那麽大彎子,真正目的在這呢。

唐清流不再拒絕,“你都叫了誰?”

“還能有誰?我的幾個朋友和任大帥哥的幾個朋友唄。”

“任魏也去麽?”

“他當然去了,他是主角呢。”

唐清流到了才知道蘇雪這話什麽意思,原來是任魏的生日,他們一群人在I DO給他慶祝生日。

唐清流是挨著蘇雪坐的,蘇雪挨著任魏,全場就數蘇雪最活躍,她喝了不少酒,中途去衛生間,唐清流和任魏中間的位置空出來。

酒吧裏的樂聲嘈雜,唐清流想和任魏說話,腦袋向任魏的方向偏了偏。

任魏註意到,也向她這邊低了低頭。

兩顆頭顱靠得很近,中間隔著不到一拳的距離。

任魏聞到唐清流身上淡雅的一股清香,可能是她的發香,也可能是她的體香,很好聞。

他咽了口口水,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下,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收得有點緊。

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旋轉閃爍,明滅不定,昏暗的燈光下,唐清流幹凈清澈的眼中像倒映著天上的萬千星辰,水靈靈的,亮晶晶的。

她歉意地對任魏說:“抱歉啊,不知道你今天生日,也沒準備什麽禮物。”

任魏笑了笑,他是廣播臺的臺長,聲線不是一般的悅耳,靠近唐清流的耳朵。

“沒事,過生日就圖個熱鬧,人到了就行。”

他離唐清流的距離近,唐清流側著頭,一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

任魏極自然地伸手幫她別到耳後。

這動作太親密,唐清流下意識地向後躲了躲。

正好蘇雪從衛生間回來,擠進他們中間,“說什麽悄悄話呢?”

唐清流有些不自在,拿起臺桌上的酒喝了口,悄悄地和蘇雪說:“今天是他生日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我連個禮物都沒有。”

“你準備什麽禮物啊?都有主的人了,就別獻這殷勤了,人家誤會怎麽辦?”

手在唐清流嫩腰上掐了把,蘇雪的下巴擱在她肩上,“快老實招來,剛說什麽悄悄話呢?”

“能說什麽?就告訴他我沒禮物給他唄。”

“誰稀罕你的禮物啊?也許人家是想要你的人呢。”

任魏方才的動作沒逃過蘇雪的法眼,說話的口氣很酸。

“好大的酸味,你讓我來,不會就是為了聞你身上的醋味吧?”

蘇雪噗嗤笑了,“若非看在你是表哥的人的份上,我不饒你。”

唐清流問:“你給他準備了什麽禮物?”

蘇雪給任魏買了一塊表,已經送他了,她手機裏存的有照片,拿手機給唐清流看裏面的照片,發現二十分鐘前路遇給她發消息,問她知不知道唐清流在哪。

大概是沒等到她的回覆,又給她打電話。酒吧裏太吵,她沒聽見手機響。

問唐清流:“你怎麽又不接表哥電話?”

“他給我打電話了麽?”

唐清流掏出手機,路遇打了快十通電話給她,她的手機開了靜音,又放在包裏,沒看到。

見時間快九點半了,對蘇雪說:“我該走了。”

“走什麽呀?”

蘇雪摟著唐清流拍了張照片給路遇發過去。又錄了個小視頻,重點錄了任魏的幾個朋友,都是男生,發給路遇,調皮的笑。

“讓他緊張緊張。”

路遇等到晚上十一點半,仍沒等到唐清流回家,他給唐清流打電話,唐清流的手機提示關機中。他打給蘇雪,蘇雪的電話倒是接通了,卻是她媽媽接的。

路遇的心咯噔了下,“雪兒回家了?”

“是啊,她朋友送她回來的,你不知道這孩子醉成什麽樣。真是的,一個女孩子喝那麽多酒,太不像話了。”

“她什麽時候回去的?”路遇耐著性子聽她說完問。

“大概十分鐘前吧,吐的跟什麽似的,我和張姐剛給她收拾好,這會兒睡著了。”

“有沒有看見清流?”

“沒看見她啊,怎麽?她和雪兒一起去喝的酒麽?”

“是雪兒帶她去的。”

唐清流的酒量差得很,可以說根本不會喝酒,不是蘇雪帶著她,她不會往酒吧裏去。

路遇後悔信任蘇雪了,他以為有蘇雪在,唐清流不會出事。他錯得離譜,蘇雪是不會出事,唐清流卻可能出事。

“雪兒有沒有說是在哪裏喝的酒?”

“這個她沒說。”

“你幫我問問她。”

唐清流掀開沈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的只感覺一具沈重的身體壓在她的身上。她的腦袋混沌,思維混亂,理不出一個清晰的頭緒。

她只有路遇一個男人,只熟悉他一個人的味道,對方的氣息是她陌生的。

他濕潤的舌頭滑進她的口中,她抗拒地搖頭,朦?朧的眼睛似乎看到上面那張年輕的俊臉是任魏的,她大急,想叫不要,喉嚨裏只發出一陣唔唔的聲音,像不是她會發出的。

她被親得口耑不過氣來,雙眸一閉,人又昏睡過去。

任魏放開她,身下的女孩纖細柔軟,氣息甜美得讓他差點失控。他的手撫上她酡紅的小臉,吹彈可破的肌膚有著暖玉一般溫膩滑潤的觸感。

他猶帶著慾色的眼睛泛起一抹不舍來,他想起陰冷的太平間裏,父親冰涼的屍體,這抹不舍很快散開來,被淩厲的寒意取代。

他下床,拿著手機走近衛生間裏關上門。

“餵,110麽?我要舉報,有人賣?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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