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的話語惹在耳邊回蕩。

是那個自願光明正大活在陽光下的，天真爛漫，卻驚才震世的容二小姐，時而調皮，時而可愛，時而聰慧，時而刁蠻，時而賴皮，時而霸道……

不同樣子的容二小姐，你是否還能完整的站在他的面前，要他看著那個小狐貍一般狡黠的容二小姐？

“你說什麽！”蘇絕喃喃的話，要內力精湛的墨臨琰聽得清清楚楚，更何況二人也就只隔了幾米的距離。

“字面上的意思。”蘇絕淡淡說著，沒有太過理會墨臨琰。

蘇絕眸中由驚喜取而代之，手上的小鑷子輕輕的夾起容卿和臉上，沾著血跡的，薄如蟬翼的，幾乎沒有重量的薄膜。

用鑷子夾著對著窗口的陽光，沾著血液的面具越發顯然剔透起來。蘇絕嘖嘖稱奇，他行醫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精湛易容術，癡迷醫道的天性使然，讓蘇絕對容卿和帶了十幾年的面具，越發好奇了。

“咳咳，簫大神醫，您能不能繼續了。”容輕羽清咳兩聲提醒道，對蘇絕從容卿和臉上取下這東西，容輕羽並不驚訝。

顯然，容輕羽現在最關心的是：容卿和的臉到底有沒有問題，至於面具一事。他是知道的，容卿和出生那年，他已經七歲了，懂得一些道理，父母迎接那位神秘的道長，道長和容天夫妻的說話的時候，小小年紀的容輕羽就躲在屏風後面，聽著“禍水命！禍水命！”

當時只有七歲的容輕羽都覺得心驚肉跳，那個什麽道長竟然還要剛出世的妹妹帶著面具活著，這怎麽行怎麽行！那是他的親生妹妹啊！

於是，小小的年紀的容卿和舉著練武時的木劍，向那個臭道士砍去，而那臭道士不知用了什麽妖法，控制住了他的身子，使他動彈不得。

在那個臭道士的威逼利誘下，小小年紀的容輕羽只好無力妥協。

那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道長，駕雲歸去，從天上來，從天上回去。

後來，小小年紀的容輕羽在容天，李玉蘭夫妻的再三規勸下。七歲的容輕羽終於點頭，硬是要求在小妹長到三歲的時候，再帶面具。容輕羽是個君子，小時候的容輕羽也不例外，答應的事情說到做到，對容卿和帶著面具度日的事情。

也是為什麽，容輕羽對容卿和這個寵溺到縱容的程度，只要容卿和在外面不惹什麽大麻煩，他都會幫容卿和悄悄解決。容卿和為了所謂的“除惡揚善”被人追得滿街跑的時候，也是他把容卿和帶了回來。

久而久之，不提這件事情，也就淡忘了。

但，哥哥對妹妹的疼愛本就天經地義。世人面前，優雅如玉的容輕羽，私底下可以為了容卿和去和別人打架，替自家妹妹出氣。容卿和在外面闖了禍，容輕羽總會找各種理由替容卿和瞞著，甚至替容卿和受罰。

“你本就知道？”墨臨琰劍眉一條，一雙淩厲的黑眸看著容輕羽，仿佛要把容輕羽看穿。

聰明如墨臨琰，剛剛簫楚嘟喃的那些話與容輕羽現在的表現，足矣證明容輕羽知道和兒帶著面具示人的真相。

容輕羽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事已至此，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更何況，對方二人皆是精明之人，想瞞也瞞不過去。

“她，不知道嗎？”墨臨琰沈默半晌，突然問道。

“不知道。”容輕羽如實的說道：“除了我和我爹娘，誰也不知道。”

“呵，永樂侯夫婦倒是舍得。”墨臨琰不由得冷笑，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給容卿和帶上面具活著，就是不對。

“爹娘也是有苦衷的，”一聽墨臨琰這話，容輕羽當即就不樂意了，一口駁回墨臨琰的話，“爹娘只是想要和兒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而已。”

“容貌本就是父母所賜，和兒何等無辜！”一聽容輕羽無奈的話語，蘇絕也忍不住鄙視了容天李玉蘭夫妻。

只為了女兒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嗎？

一輩子頂著不真實的容貌，看得出來這個面具的精妙之處就在於，面具是透明的，根本無法改變一個人的五官，但帶上這個面具，就可以要原本精致的五官，變得不一樣。鼻還是那鼻，臉還是那臉，眉還是那眉……

仔細打容卿和的五官，無處不精致。

但整張臉一起看起來，就是平凡得不能在平凡，丟到人群中，想找出來，就像大海撈針。而帶了面具的容卿和，給人的感覺就是拼錯了地方的同色拼圖，看起來，哪裏也沒錯。

不得不說，蘇絕發現這一點之後，對這張面具有很強的好奇心，但現在面具已悔，只好把零碎的幾篇收起來，有時間研究研究了。

“其實，說出來也無妨，哎——”容輕羽薄唇艱難的開啟，他實在不忍他善良的父母親，受這等白眼，爹娘，本也是無奈。

“不管怎麽樣，讓自己親生女兒帶了十幾年的面具過日子，就是不對！”蘇絕一邊義正言辭的說著，一邊仔細的幫容卿和清理著不好清理的血汙，動作輕，柔，細，生怕一下子不小心劃破了暈迷人兒的臉，自己不能再第一刻，看到他的容姑娘真實的樣貌。

“傾羽，你說吧。”墨臨琰突然說道，他了解永樂侯夫妻的為人，親眼看到了永樂侯府上上下下的對容卿和的寵溺，他相信永樂侯夫妻，沒有萬不得已的苦衷，斷不會想出如此殘忍的方法來。

“墨相和簫神醫也應該知道，我容家是前朝萬裏皇朝的後代，而我父親容天則是前朝太子。當年，蒼國開國皇帝慕宣借手中兵力，勢如破竹，直抵萬裏城下，祖父不忍看到生靈塗炭，便獻城投降了，被宣皇封為‘永樂侯’世襲罔替……”容輕羽娓娓道來。

“說重點！”蘇絕再次不耐煩地說道。

“其實祖父並不是什麽昏君，只是不善國事，不通政法，心地太善，才導致貪官昏官當道，民不聊生，宣皇也看出了這一點，才給容家高官厚祿，安生之所。”容輕羽不緊不慢，繼續說自己的，“但容家畢竟是前朝皇室後裔，一舉一動都會受到皇帝的忌憚。而和兒的出世，天邊紅光大放，久久不散，本是祥瑞之兆。我們一家人都很開心，誰知一個臭道士裝神仙，騰雲而來！”

說道當年的那個道長，容輕羽就是氣不打一出來，手，狠狠的拍了一下桌案，一向優雅如玉的容輕羽也暴起粗口來“說什麽‘此女本禍水’，什麽此女不除天下難安之類的屁話！爹娘當然舍不得將和兒扔了，或直接解決了，一了百了。更不想讓和兒遺臭萬年。蒼國江山初定，四海升平，祖父臨終前有有遺言，說‘我只求四海升平，我的後代安樂一生’，容家在蒼國不想再生事端了。最後，那個臭道士便丟了一個面具，說什麽禍由面生，遮住這張臉，便可躲過一劫。”

“就這樣？！”一直充當背景墻的十三也是一楞，這說法他怎麽越聽越玄幻呢，什麽紅光大放，什麽騰雲而來，這個世上怎麽可能又這麽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容輕羽點了點頭。

“呵，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天資鳳儀，風華絕代，容二小姐的一生註定不凡，無關容貌。”墨臨琰一聲冷笑，似嘲諷，似預言，似玩笑，高深莫測。

“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容輕羽機械的重覆這墨臨琰的話，呆呆的看著已經被蘇絕清理出來半張臉的妹妹，光是這一半的臉，便是傾國傾城，要是整張臉都露出來，該什麽樣的妖孽呢？

“哎，也許和兒的命運就是如此，從善則名揚天下，萬古流芳。從惡則禍國殃民，遺臭萬年。”容輕羽淡淡說著，但墨臨琰，蘇絕，包括十三都明白，容輕羽說得並無道理。

不為別的，單單以白日裏那一曲飛天舞，雖不是容二小姐一人之功，但那金鳳凰是沖著容二小姐來的卻是不假，要不然，容二小姐的紅霄綾，剎那間變成了鳳凰翎了！

鳳凰，上古神獸，百鳥之皇，以金色為尊。鳳凰飛來，是天下太平之兆。

墨臨琰看著榻上的雙眸緊閉的人兒，心裏默默起誓——

和兒，你若是禍水，我便化身為魔陪你永生永世可好？和兒，你若從善，與我攜手共看江山如畫可好？

墨臨琰深邃的眸子中，燦若星辰，綽綽生輝。

榻上的人兒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顫動，展翅欲飛，容卿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眸，目光所觸，就是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眸，深情深邃。

“和兒，別動，還差點兒。”蘇絕嚴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容卿和楞楞的看著蘇絕的一張放大的俊臉，還有要往她臉上捅的鑷子，容卿和本能的身子一縮，容卿和卻悲催的發現，她除了能睜眼睛，能說話，剩下全身上下所有的零件都不動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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