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那你來嗎

關燈
吃完飯,阮漁索性預約了下午的瑜伽課,去健身房待著。

她打算寫一部表現都市男女感情和生活的作品,權當是去搜集素材。再說,確實很長時間沒鍛煉,再這麽下去,感覺腰上要長肉了。

練到一半,張靈靈過來了。

這家連鎖健身中心是她名下的產業之一,阮漁對她能掌握自己的動向並不意外。

張靈靈坐在墊子上,看著她完成了一個高難度動作,這才開口道,“真難得啊,居然能在這個時間看到你。”

“我偶爾也會正常作息的。”阮漁換了另一個動作,“你呢,總不會是來看我做練習的吧?”

“是想問你,今晚還有個局,去嗎?”張靈靈說。

阮漁一挑眉,“還是昨晚那些人?”

“是啊。”張靈靈笑著揶揄,“怎麽樣,滿意不?”

“我怎麽不知道,你現在這麽熱衷於做媒了?”阮漁不顧動作標準,側頭看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才剛剛分手,沒有這樣的心思。那孩子看著挺單純的,別耽誤了人。”

張靈靈翻了個白眼,“你是作家,應該知道‘趁虛而入’是什麽意思吧?能這麽想,本來就不單純了。正好我看你最近情緒一直不怎麽高,就算一半是因為工作,至少一半是因為那誰吧?都說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另一段感情,試試又沒有壞處。那小孩真挺喜歡你的,好像還是你的粉絲。”

“粉絲就更不行了。”阮漁皺著眉搖了搖頭,“身為偶像,要做出正確的引導。”

“拜托,都是成年人了。她既然有這種意思,那就算是粉,也是個泥塑粉,你要怎麽引導?”張靈靈說完又有些好笑,“這麽一說,感覺她好像也不是什麽好人了。不過有眼睛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喜歡你。”

“說到這個,”阮漁突然停住動作,轉頭問,“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她是‘張大春’的小老板呀!”張靈靈說,“年紀小了點,本來跟我們玩不到一起的。但場面上不就是這麽回事,她主動給笑臉,我也不能不接呀,就這麽熟悉了。我也是才知道,人家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張大春”是本省一家著名的中檔連鎖餐廳,在各個城市都有不止一家分店,規模不小。這種生意說起來不太高大上,但財富卻是毋庸置疑的。他們家的小老板,怎麽會是一家小飯店的員工?

阮漁垂下眼,“既然是這種身份,就更不能隨便了。萬一試了不合適,會更麻煩。”

“這話怎麽說的?”張靈靈高高地將眉頭挑起,“也不是所有有錢人家的孩子,都會仗著有特權就橫行無忌吧?”

論耍嘴皮子,阮漁自然是從不輸人的。但張靈靈若是耍起賴來,她也毫無辦法。所以一看她炸毛,阮漁立刻低頭認輸,“是我狹隘了,你說得對。”

“那你晚上來嗎?”張靈靈問。

“……來。”

……

進了包廂,看到熟悉的身影,阮漁心頭不由微微一松。

戚藍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阮漁能第一眼看見她,固然是因為心裏始終牽念,卻也是因為,那裏一向都是她的專屬位置,通常不會有其他人提前占據。

她腳步不停地走過去,整個房間的視線都被她引動,若有似無地關註著這一處。

只不過,阮漁還沒走到地方,戚藍就已經緊張地站了起來,還隨手從旁邊撈了個東西抱在懷裏。阮漁在閃爍的霓虹燈下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居然是一束黃玫瑰。

下一瞬,花就被遞到了她眼前,“阮、阮老師!”她激動得腦子差點宕機,事先準備好的寒暄詞望得一幹二凈,脫口說出的卻是,“我是看著你的作品長大的。”

“噗……”不知是誰噴出了一口酒,包廂裏其他人都不由笑了起來。

見戚藍窘迫得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阮漁不由笑了一聲,“我再過幾個月就要過三十歲的生日,確實老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戚藍頓時急了,臉色漲得通紅,急著要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只好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緊盯著她。

其他人都很有眼色,紛紛打趣道,“還是阮老師厲害,到處都有你的粉絲。你看人家戚藍弄得這麽隆重,你是不是得給人簽個名?”

“其實我也是阮老師的粉絲,雖然不是看你作品長大的,但阮老師也要一視同仁呀!”

“我也要,雖然我不是阮老師的粉絲,但是拿出去拍賣豈不是美滋滋?”

“別尬吹了,我這都快糊了。”阮漁說。

提到這個敏感話題,大家都不好搭腔了。好在張靈靈很快將話題轉開,招呼著大家點吃的,還特意點了個三層的超豪華大蛋糕,也不讓人切,就放在房間中央,占據了最好的位置。

阮漁在熟悉的位置坐下,戚藍猶猶豫豫,磨磨蹭蹭,終於在距離她不遠的沙發上落座。幸好這位置沒人跟她搶,要不然不知道她會不會急哭了?暗中觀察的阮漁這麽一想,不由笑了起來。

戚藍看著她,微微一呆。

她一直都知道阮漁長得很好看,但這還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到。而且,而且她笑了!

阮漁是那種很有距離感的美人,瓷白的皮膚,細致的眉眼,一看就不流凡俗。即便是在這種吵吵鬧鬧的場合,她身邊似乎也自成氣場,一米之內生人勿進。

這樣的人,表情自然也是冷淡的,連一個眼神都欠奉,仿佛她所有的熱情,都傾註在了自己的作品之中。

戚藍只見她笑過一次。那是一次發布會,某位記者不知道為什麽特別針對阮漁,提了好幾個愚蠢但尖銳、不管怎麽回答都討不了好的問題。阮漁應該是被氣笑了,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含著嘲諷看了那人一眼,淡淡吩咐身邊的保安,“把這個人請出去,以後我參與的發布會,不用邀請這家媒體了。”

所以戚藍一直以為,她就算笑起來,也應該是冷感的、有距離的,卻沒想到,會是……會是這樣。

像……像春風化開了河面的冰。

阮漁被她的呆樣逗笑了,側過頭問,“你今天不唱歌嗎?”

戚藍眼睛一亮,立刻回過神來,“唱的。我、我現在就去點歌。”她說著站起身,原地轉了一圈,然後才又回過頭,小心翼翼地問,“你想聽什麽歌?”

“你想唱什麽就唱什麽。”阮漁說。

歌曲前奏響起來,阮漁就忍不住擡了擡眼。這是一首老歌,王菲的《我願意》,當然,同樣也在她的歌單裏。這首歌背後的故事,跟歌曲本身一樣動人,又最終融匯在王菲的聲線之中,是阮漁寫感情戲時最常用的BGM。

一首歌唱完,戚藍走回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阮漁,等她的評價。

“不錯,唱得很好,不輸專業人士,特別訓練過?”阮漁問。

戚藍點頭,“學過一點皮毛。”但謙虛了這一句,她就像是急於開屏取悅對方的孔雀,展示起自己美麗的尾羽,“以前上大學的時候,還拿過校園十大歌手的獎。”

“以前?你現在已經畢業了?”阮漁卻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

戚藍瞬間緊張起來,“今年剛剛畢業。”

“你多大?”阮漁挑起眉頭。

“二十二。”

阮漁有些吃驚,因為她身上有種特別明顯的少年感,她本以為不年齡不會超過二十。這也是她之前並不打算考慮的原因,對方太小了,顯得這件事很荒唐,像是自己在犯錯誤。

但是二十二歲,大學畢業。阮漁終於相信張靈靈說的,至少她應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話題似乎到此為止,兩人之間陷入沈默。阮漁習慣了隨時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倒不覺得尷尬,但戚藍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她猶豫了一會兒,咬著牙開口,“你不會糊的。”

“什麽?”阮漁從恍惚中驚醒,有些沒聽清。

“我說,你永遠都不會糊的。你是天上的太陽,普照萬方,光芒四射的那種。”戚藍看著她,非常認真地道。

如果不是她的表情和語氣都顯得很誠懇,這麽肉麻的吹捧,阮漁會懷疑她是在嘲諷自己。但不是,戚藍的語氣,甚至讓人覺得她說的就是事實。

她嗤笑了一聲,忍不住掏出了一支煙,夾在手裏,“你知不知道,我已經三個月沒寫出來一個字了。”

“好作品是雕琢出來的,不用著急。”戚藍沈穩地回答,拿起放在旁邊小桌上的打火機,動作自然地替阮漁點上了煙。

“話是這麽說,但我可以等,導演不能等,劇組不能等,電視臺不能等,觀眾不能等。”阮漁吐了一口煙圈,“你知道,這個圈子,三五個月還沒有新作品,很快就會被遺忘……”

“不會的!”戚藍打斷她的話,她看著阮漁,“會有人一直等你。”

阮漁笑了,“這倒是。有我的名字在,哪怕連劇本名字都沒定下來,就有無數人舉著鈔票等著投資。這是動力,也是壓力,之前我也寫過幾個本子,只是都不好,現在索性連靈感都沒了。”

“能給我看看嗎?”戚藍問。

香煙已經燃到中段,阮漁在煙灰缸裏將之掐滅,“失敗的作品,不能給觀眾看,我都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