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在樓梯上激烈碰撞, 秦墨言攔住馬上要從大門出去的保潔人員, 急切地拽住她身後那個黑色的大袋子。

“咋了？”保潔人員被大老板的眼神嚇到了, 驚懼萬分。

“你有沒有見過我桌上的布偶熊？”秦墨言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的氣勢不減分毫。

“沒……沒見過。”保潔人員的神色有些慌張，事實上是，她不小心碰灑了桌子上的咖啡, 那個布偶熊被浸上了汙漬，怕老板責怪，便想偷偷把東西扔了。想來那麽舊的東西，老板這種大忙人也不會記得。

秦墨言捕捉到對方眼中的閃躲，咬牙道：“松手。”

保潔人員第一次遇到氣場這麽強大的人，半點生不出抵抗的心思，乖乖把黑袋子放在地上。

秦墨言蹲下來, 似乎毫不在意垃圾袋裏的汙穢，親自翻找起來。最後, 終於在一堆衛生紙團中間找到了那個黑了半邊的布偶小熊。

一個面容清美、身姿挺拔的職業女精英就那樣拿著臟兮兮的帕丁頓熊玩偶蹲在地上, 違和感十足，看到這一幕的職員卻沒有一個人敢笑, 連偷笑的念頭都生不出。

因為在場的人都能感受到，老板生氣了，而且非常非常生氣。

秦墨言冷著臉站起來, 墨色的眸子裏說不清是什麽情緒, 眼皮微擡, 未發一語便上了樓。

走到辦公室門口, 冷聲道：“Cici，以後你看著別人打掃也好，自己上手打掃也好，我的辦公室裏不允許再少一樣東西，否則你就收拾東西走人。樓下的保潔人員，多開一個月工資直接辭退，我不需要粗心大意犯了錯還試圖用謊言掩飾錯誤的員工。”

她的聲音不大，那力道卻足以穿透整個辦公區，原本正在盯著大盤的操盤手都打了個激靈，甚至有種這句話就是在警告自己的錯覺。

秦墨言關上門，視線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只臟兮兮的小布熊上。原來歪七扭八的名字被汙漬模糊了大半，已經辨認不出原來的模樣。

她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十分後悔自己的不小心。

這只布偶小熊幾乎是她被領養前，唯一的溫暖依靠，那個小女孩澄澈的眼神亦是她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抹亮光，照亮了她逐漸黯淡下去的心。

後來她知道，那只小熊叫帕丁頓熊，跟她一樣，也沒有爸爸媽媽。

只是憤怒和後悔對於秦墨言而言，是最無用的情緒，所以閉上眼睛冷靜過後，她便將布偶熊用紙巾包起來放進抽屜。

***

葉晞諾忙完手頭的事，思緒不自覺飄到秦墨言身上。

“唔，好想那個老狐貍。”

葉晞諾的下巴抵在桌面上，兩條胳膊無力地搭在兩邊，眼皮低垂，像是一灘爛泥。

“秦墨言，大壞蛋，都兩天沒有聯系我了。”

“秦墨言現在在幹什麽呢？”

“秦墨言的名字怎麽這麽好聽，叫起來朗朗上口。”

“秦墨言秦墨言秦墨言……”

“諾諾，晚上——”

“啊！你想嚇死我嗎？”

葉晞諾“騰”的一下從桌子上彈起來，撫著胸口大喘粗氣。

喻晴一臉無辜，“我敲過門的。”

“那我沒聽到。”葉晞諾清了清嗓子，“你剛才說什麽？”

喻晴嘴巴微張，回憶了一番，道：“晚上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吃飯？”

葉晞諾飛出一記白眼，“你們二人世界，拉我幹什麽？”

“還不是怕你自己不好好吃飯。”喻晴回了一記白眼，“蘇媽這些天不是家裏有事，沒辦法照顧你麽！”

“不用不用。”葉晞諾靠在椅背上隨意擺擺手，“我有約了。”

“誰？”喻晴條件反射道，“日程裏沒有晚餐記錄啊。”

“我剛約的。”葉晞諾催促起來，“你快走，別讓你的小寶貝等急了。”

“那你註意安全，早點回家。”

喻晴離開後，葉晞諾又抱著手機百般糾結。

——這個時候打電話約晚飯是不是太晚了，萬一她有約了怎麽辦？

——用什麽理由約呢？

——我怎麽這麽慫啊？！

終於，二十分鐘後，她終於做好心理建設，緊張地將電話撥出去。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餵。”

電話裏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的，還有些沙啞。

“秦墨言你怎麽了？”葉晞諾眉頭微蹙，“是不是生病了？”

“有點發燒，不要緊。”秦墨言輕輕喘了兩下，“晞諾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葉晞諾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只問道：“你在家嗎？”

“嗯。”

“那我現在過去。”

葉晞諾立刻起身，叫司機來接她。

晚高峰時間，道路擁堵，葉晞諾用了一個小時才趕到秦墨言家，怕按門鈴對方聽不見，便直接打電話給她。

很快，門從裏面打開，秦墨言穿著白色的家居服，面色緋紅。

葉晞諾迅速閃身進去，將門關上，“你快進去躺著，別著涼了。”

秦墨言虛捂住嘴輕咳兩下，“沒事，已經躺了一陣子。”

“你都別逞強了。”葉晞諾輕車熟路地找到秦墨言上次給她拿拖鞋的地方，很快換了鞋，直起身子將秦墨言推回房間。

秦墨言拗不過，只好乖乖上床躺下。

“枕頭旁邊的Ipad還亮著，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葉晞諾倒沒有多事地把秦墨言之前在看的屏幕滅掉，只關切道，“你吃飯了麽？雖然我不會做菜，不過熬個粥還是可以的。”

“還沒。”秦墨言道，“我來吧，你不知道米放在哪。”

“別小瞧我，我上次看到你放米的地方了。”葉晞諾把秦墨言按倒在床上，“你就好好躺著休息，放心，我不會把你家廚房點了的。”

“晞諾記性不錯，看來是想時常來給我熬粥了。”秦墨言輕微幹裂的嘴唇向上彎起。

“你哪能老生病啊！我熬粥的手藝可不是輕易外露的。”葉晞諾快速丟下一句，“不過我可以時常來蹭飯。”便一溜煙跑出去。

秦墨言笑著看了看被關上的門，視線轉向枕邊的電子產品，猶豫了一下，熄滅屏幕，閉上眼睛躺下。

葉晞諾設定好電飯煲的煲粥模式，便原路返回，打開秦墨言的臥室門，看到裏面的人閉著眼睛，呼吸聲也十分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抱著腿坐在地毯上，用目光細細描摹秦墨言精致的面容。

——世界上怎麽能有這麽好看的人呢？

葉晞諾將頭枕在膝蓋上，歪著臉犯花癡。

過了一會兒，葉晞諾鬼使神差地擡起一條胳膊，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秦墨言滿是紅暈的臉，熱熱軟軟的很舒服。

“原來秦墨言的臉是軟的。”葉晞諾盯著自己留有餘溫的手自言自語，“滑嫩嫩的還挺好摸。”

坐在秦墨言旁邊發了一陣子呆，葉晞諾撓撓頭，心道：“是不是該給她物理降降溫才行，也不知道冰敷有沒有用。”

這麽想著，起身去衛生間，拿了一塊白色的毛巾浸過水，回來蓋在秦墨言光潔的額頭上。

重新坐下來，葉晞諾的眼神便不自覺往秦墨言不算紅潤的唇上飄，喉嚨滾動了幾下，趕緊低下頭將臉埋在膝蓋裏。

沒多大工夫，又擡起頭，盯著那兩片唇瓣，口舌發幹。

不知什麽時候，葉晞諾已變成半跪的姿勢，手支在秦墨言的身子兩邊，呼吸紊亂，眼睛裏迷離一片。

就在兩唇即將相觸的當口，葉晞諾倏然清醒，冒出一身冷汗，驚惶地直起身子退開幾步，閉起眼睛坐在地上大口呼吸。

乘人之危到底不是君子所為，怎麽能在人家不知道的時候做出輕薄之事呢？

她用兩只手掌搓了搓臉，恢覆冷靜。

正好葉晞諾在這裏也無其他事可做，便趁機對著秦墨言的睡顏左看看右看看，似是要將這張臉刻進骨子裏。

只是很快，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屋裏的寧靜。

葉晞諾犯了難，她既不敢自作主張按掉電話，也不想吵醒秦墨言，只能充滿惱意地盯著那個聒噪的黑色手機。

電話響了大約半分鐘，秦墨言的眉心微微隆起一個小鼓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神色不悅。

葉晞諾這才拿起秦墨言的手機遞給她，小聲道：“你的電話在響。”

秦墨言緩緩吸了一口氣，手掌按在眼睛上輕揉兩下，接過手機放在耳邊。

“什麽事？”與跟葉晞諾的通話聲不同，這回除了輕微沙啞，聽不出一絲虛弱。

“這種事情需要我教你怎麽做麽？”

默了良久，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秦墨言語氣才稍微緩和，“嗯，明天下午兩點來找我。”

掛掉電話，秦墨言猛咳了好一陣。

手機從她手中滑落，掉在枕頭邊上。

葉晞諾趕忙爬起來幫她順氣，手隔著被子在秦墨言胸前拍了好幾下。

秦墨言從額頭上取下那塊降溫用的毛巾，看了一眼，半天沒說話。

葉晞諾以為她是被自己的體貼行為感動了，不好意思地笑著揮揮手，“小事一樁，我很會照顧人的。”

秦墨言想了想，委婉地開口：“這塊抹……這塊毛巾是我用來擦洗手臺上面的水的，不過也不算太臟。”

“……”葉晞諾羞赧道，“對不起。”

“謝謝。”秦墨言頭顱微揚，眼中散出細碎的星光，“你能來照顧我，我很高興。”

葉晞諾的手放在身體兩側，攥住衣擺，如同小學生罰站一般手足無措，臉上燒得通紅，突然結巴，“粥……粥應該熬好了，你起……起來吃吧！”

說完，兔子一樣逃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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