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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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時候一直生活在福利院, 直到初中才被後來的父母領養, 可惜沒過幾年就雙雙去世了。而且, 我之前了解到,她的資助人是你的父親。”

葉晞諾的眼睛裏先是驚訝,隨後是茫然,最終輕嘆一口氣, 道:“好了,就到這裏吧,謝謝。希望你能將這些銷毀並保密。”

“那個……”倪安心欲言又止。

葉晞諾:“怎麽了?”

“咳……我必須坦白個事兒,秦墨言資助人是誰這個事兒我告訴過喻小姐。”倪安心語氣略顯尷尬,“我發誓,只告訴過她這個,本來是想讓她幫你提防著點秦墨言的。”

“我知道了, 辛苦大偵探。”葉晞諾又跟倪安心寒暄幾句,便掛掉電話, 思緒翻湧。

雖然父親每年都會做慈善, 但是就她所了解到的,還從來沒有單獨資助過某個特定的人。

不知不覺, 重生回來已有一年之久,葉晞諾還從未踏足過父親的書房。今次推門進來,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父親有收集剪報的習慣, 想抓到真相的影子, 恐怕要先找到遺失在時間長河裏的一個個碎片。

葉晞諾翻找了兩個小時, 終於在一個櫃子的最底層發現了幾本二十多年前的剪報冊。

她耐著性子一頁一頁翻閱, 裏面幾乎都是政界、商界的大事。就在兩個眼皮子忍不住打架的時候,看到一則“龍洲天地小區xxx號樓發生火災,致使29位居民死亡。有居民舉報稱龍洲地產公司物業不完善,樓內缺乏基本滅火設施,且大量雜物堵塞消防通道,遇難居民逃生過程中疑似發生過踩踏事件。”的新聞。

不僅新聞內容令人震撼,這一頁的磨損程度也明顯高出前面許多。

註意到這則新聞後,仔細讀下去,正文下面還有一串相關責任人,葉啟生的名字赫然在列。

葉晞諾用手機查了那些人的名字,大多都籍籍無名,除父親之外,能查到的便是前段時間倒閉的三家公司控制人。

再往下看,是另一則新聞。

“龍洲地產公司違章作業事件起訴律師舒清明及其妻子遇交通事故身亡,年幼女兒下落不明。”

葉晞諾看了一眼新聞報道的時間,心底升起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她強迫自己抽身出來,以局外人的角度看問題,將現有的線索碎片聯系起來,腦海中隱隱有了一個不成形的猜測。

葉晞諾捂住嘴巴,指尖、唇畔、鼻翼都止不住地劇烈顫動,若是如她所想,秦墨言有可能就是那個下落不明的孩子。

寒意從葉晞諾的脊背向上蔓延,直到頭頂。

她整個人癱軟在地上,不知什麽時候,眼淚已經順著臉頰滑下來,鉆進脖子裏,卻毫無所覺。

木然地在地上呆坐了很久,葉晞諾努力從呼嘯而來的悲涼情緒中逃出來,起身去洗了把臉後,又讀了幾遍那兩則新聞。

那個律師出事的時間點太過巧合了。

按剪報時間和秦墨言的年紀推測,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她才三歲,應該是不怎麽記事的年紀。如今所做的一切,是對當年的覆仇嗎?

可是他們的孩子怎麽會失蹤了呢?

僅從幾十年前的文字裏,無法得知律師夫婦的家庭情況,也沒辦法知道秦墨言為什麽會在福利院長大。

一系列的疑問縈繞在葉晞諾的心頭。

只是很顯然,結合之前的資料,秦墨言在被領養之後,又一次經歷了喪失養父母的痛苦。

葉晞諾將那本剪報放回櫃子深處,逃一樣地離開葉啟生的書房。

她第一次痛恨這樣的頭腦,真相很多時候都是一個很殘酷的東西。

葉晞諾雙眼放空地躺在床上,突然有點後悔了,如果不知道這一切,該多好。

她開始祈禱,這些只是自己根據毫無聯系的碎片編織的悲傷故事,秦墨言那樣的耀眼的人,怎麽會有這麽淒然的身世呢?

床上的人蜷在一起,心中充滿了對秦墨言的疼惜,還摻雜著對自己的痛恨。上一世她受了唐傑的挑撥,處處和秦墨言作對,卻原來,根本就沒有那個資格。

葉晞諾心臟生疼,連著指尖都感到麻木。怎麽都趕不走腦海裏閃來閃去的畫面,上一世秦墨言冰冷的臉,在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張掩藏脆弱的面具。

一夜無眠,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瀉進來的時候,她才有種從地獄回到人間的感覺。

葉晞諾從床上坐起來,拉開窗簾,盯著柔和卻有些刺眼的陽光,深深吸了一口沐浴過陽光的氧氣,頂著布滿血絲的雙眼去洗漱化妝。

不論怎麽遮掩,浮腫的眼袋和眼下的烏青色都無法消除,索性就由著去了。

渾渾噩噩一早上,臨近中午,手機屏幕上,秦墨言的名字適時跳動起來。

葉晞諾看著那個不停震動的小方塊,遲遲不敢去觸碰,恐懼像藤蔓,爬上她身體的每一寸角落,一點點勒緊。

終於,手機重新歸於平靜,她的心卻像是掉了一塊下來,在身體裏發了芽,迅速瘋長。

原來,這一塊叫作“求不得,放不下”。

人生有八苦。

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最苦便是求不得,放不下。

若是父親真的欠下了孽債,她這輩子能求得秦墨言的原諒已是大幸,又如何能奢求自己的滿腔情意結下善果。

隔了幾秒,電話再次響起,還是那個令人無比眷戀的名字。

這回,葉晞諾伸出抖個不停的右手,攥了幾下拳,用盡力氣拿起電話。掐住脖子清了清嗓子,才接通放在耳邊。

“晞諾。”

聽到這個讓她心神迷醉的聲音,葉晞諾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貪戀。不管對方心裏如何想,她也想抓住現在虛假的泡沫。

輕聲應道:“嗯。”

“還記得你之前租給我的房子麽?我的新公司搬進來了,你要不要來看看?”

“好啊,那我現在就過去。”葉晞諾努力讓自己不要哽咽出聲。

“嗯。”

壓掉電話,葉晞諾把臉埋進兩只手掌裏,直到快要窒息的前一秒,才放開自己。

死亡的感覺還在身體裏留有記憶,這樣的刺激可以讓她的頭腦清明起來。

只要活著,就有彌補的機會。

葉晞諾出門前,呼出一通電話。

“餵,森哥,有件事想拜托你。麻煩幫我找兩個人24小時暗中保護秦墨言,有什麽反常立刻告訴我。”

“禁止窺探她的生活和隱私,只需要保證她的安全。”

“嗯,算好開支給我,我會按月打錢。”

***

“你來接手這個交易,買進五萬股,拿到內部查賬權。”秦墨言的面色冷峻,語氣中是壓抑的憤怒,“還有,我不喜歡蠢貨,讓他滾。”

“叩叩叩。”

“Dione,葉總來了。”

秘書敲開秦墨言的辦公室門,手掌合在身前,微微欠身。

“就這樣,等你的好消息。”秦墨言掛掉桌上的座機電話,對秘書道:“請她進來。”

隨即面容恢覆平和,恬淡而清雅。

葉晞諾在門口秘書的帶領下走進秦墨言的辦公室,裏面的裝修跟外面一樣,顯得機械而又冰冷。

或許,這就是秦墨言一直以來的樣子。

那些溫柔,是她的錯覺,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來了。”秦墨言嘴角勾出一抹弧度,“看到我免費用著你的房子,肉疼嗎?”

葉晞諾的表情很不自然,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怎麽了?”

秦墨言走近幾步,帶來一陣可以撫平心神的淡淡香氣。

葉晞諾伸出胳膊抱住秦墨言的腰,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秦墨言的肩上,“借我靠一下,很快。”

秦墨言擡手安撫,輕柔地摸了摸葉晞諾的腦袋,“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我只是太累了。”葉晞諾收緊胳膊,貪婪地用鼻子吸了一大口屬於秦墨言的氣味,退開身子,狀似玩笑道:“你知道的,女人嘛,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多愁善感喜怒無常的。”

秦墨言的大拇指輕輕在葉晞諾臉上掃過,“昨晚沒睡好?看起來很憔悴。”

“嗯,通宵趕了一個方案。”葉晞諾揉了揉眼睛,嬉笑道:“我天仙的臉蛋偶爾也是要下凡體驗一下民間疾苦的。”

“你先在沙發上坐一下。”秦墨言轉身走進茶水間,沏了一杯紅糖水。

葉晞諾借此機會調整狀態,拍了拍自己的臉,用中指輕輕按了幾下眉尾。

秦墨言將杯子放到葉晞諾面前,沒有坐下,而是繞到她身後,微涼的指尖搭在略有些發燙的太陽穴上,力道適中地逆時針按壓起來。

葉晞諾身子僵住,緊忙道:“我沒事,不用麻煩你。”

“我不做賠錢的買賣。”秦墨言彎下腰,在葉晞諾耳邊道,“你請我吃飯抵錢。”

本能的生.理.反應瞬間侵襲全身,一陣酥麻感從耳朵傳至全身,不可言說的地方尤為明顯。

葉晞諾被自己的敏感嚇得不輕,指甲使勁掐進掌心的肉裏。

“放松點,閉上眼睛。”秦墨言直起身子,食指順著葉晞諾眉峰向外輕點,以舒緩經絡,祛除疲勞。

葉晞諾依言照做,盡可能不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心臟像被密密麻麻的細線纏住一般,不致命,卻解不開。

***

一間私人俱樂部的高級房間裏——

看完最新搜集的資料,唐傑摘下眼鏡,凝眉思索,其他幾家救市的證券多多少少都有虧損,這家從未冒過頭的秦蜀證券做著一樣的事,卻由此獲了利,真是有意思。華爾街倒是有過靠對賭保險將收益翻十倍的先例,但是布局幾年且投入巨大,很少有人會有這樣的魄力。

看來湖城的經濟局面會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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