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過去二十多年那個疼我愛我, 讓我敬重的爹地，只是因為爺爺把公司交給我，就消失不見了嗎？”

韓家主宅, 韓秋梓的臉上滿是失望卻又隱隱透著希冀, 她多希望父親只是一時發了昏。

“女兒, 你也知道我疼了你二十多年，反正公司遲早都是你的，現在先交給爸爸, 你還當無憂無慮的小公主, 跟誰談戀愛, 爸爸都不會再幹涉了。”韓靖謹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落在韓秋梓眼裏，卻極盡諷刺。

“爹地, 韓氏集團不是我的, 也不是韓家的。我以為您只是一時鬼迷心竅, 才挪用公款, 以為只要給您時間……”韓秋梓深吸一口氣, “算了, 我不想再多說什麽, 您捅的窟窿我會用自己的錢補上, 因為您是我的父親。但這是最後一次, 希望您好自為之。”

“不夠！我還要更多的錢去接貨, 否則以前投進去的錢就都打水漂了。”韓靖謹抓住韓秋梓的肩膀，諂媚地笑道，“女兒，爸爸知道你是最棒的，這樣，只要你給爸爸一百億，爸爸就再也不插手集團的事。或者你拿集團不動產抵押，我知道你可以的。”

韓秋梓用陌生的眼神看著面前這個男人，不知是他以前偽裝得太好，還是金錢真的有魔鬼的力量。或許爺爺不把公司交給他，是早就將他看透徹了。

“爹地，你瘋了。”她的語氣中不夾雜一絲情緒。

“你這是跟父親說話的態度嗎？”韓靖謹瞪著眼睛惱道。

“您看看自己像一個父親嗎？”到了此刻，韓秋梓反而出奇地平靜，後退一步，“您年紀大了，該好好頤養天年，公司的事就不需要操心了。”

不等韓靖謹再開口，便面無表情地走出韓家主宅。

韓秋梓平靜地開車回家，臉上除了疲憊之色，看不出其他。

草草洗了把臉，眼底的烏青終於藏不住，使得韓秋梓看起來更加憔悴。

她無力地靠在沙發上，雙眼空洞地抓起一個抱枕放在懷裏，過了許久，拿起手機想撥通誰的電話，最終還是頹然地松了手，任手機在沙發坐墊上彈了幾下，靜靜躺在那裏。

***

葉晞諾剛跟多斯光學的龍友亮談完排產，過程十分順利，身心舒暢。

上次被龍友榮下套的經歷著實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雖然得知對方已經被暫時拘押等候開庭，但是看見和那個人十分相似的臉，當晚的記憶還是如潮般湧進腦海。幸好秦墨言來了，否則……

這樣想想，她其實欠了秦墨言一個更大的人情才對。

“在想什麽？”旁邊的秦墨言看葉晞諾臉上的表情在一分鐘內變了好幾變，有些好奇。

今天是她陪著一起來的。

“在想你。”

葉晞諾說完這句話，覺得容易引人誤會，趕緊補充道：“在想你出現得真及時，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當時沒覺得，現在越想越可怕。”

“你也知道。”秦墨言眼神中好似帶著嗔怪，“雖然這種事誰也沒辦法預料，但是你安全意識太弱了。”

不知怎的，葉晞諾突然被那個眼神瞪得雙頰發熱，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擺，小聲囁嚅：“那你保護我唄。”

“嗯？”秦墨言沒聽清葉晞諾嘴裏含混不清的話。

“沒事，為了表達謝意，我請你吃飯。”葉晞諾繃起臉，語氣僵硬，“大恩不言謝，我以後會好好報答你的。”

“你不是已經報答了麽。”秦墨言勾了勾嘴角，“政府新出臺的電動能源汽車資質新政，在兩家及兩家以上的公司擁有實際決策權的個人，不得申請相關資質，已有的資質會被重新調配。托你的福，唐傑不僅有自己在外面的公司，還得到了葉生。”

“你拿到唐傑的許可證了？”葉晞諾面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秦墨言：“嗯。”

這個政策的出臺是葉晞諾早就知道的事，她也在等著這樣一天。這也是她當初能那麽幹脆利落離開葉生的原因之一，讓唐傑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場面還是很好看的。

雖然唐傑的名額會被收走，卻不是誰想拿就能拿到的，秦墨言的本事，還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了。

秦墨言似是知道葉晞諾的疑問，大方道：“我走了一些關系，作為唐傑的合夥人，比別人要容易些。”

“嗯。”葉晞諾點點頭，她對這些興趣倒也不大，做生意各憑本事，沒必要好奇別人的手段。

“不是說請我吃飯麽。”秦墨言晃晃手裏的車鑰匙，“我知道一個好吃的地方。”

秦墨言載葉晞諾驅車來到一條小吃街，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個可以停車的地方。

小吃街上吆喝聲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葉晞諾和秦墨言依舊是最顯眼的兩個人。

秦墨言靠近葉晞諾的耳朵，放大聲音道：“葉小姐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麽？會不會覺得太吵了？”

葉晞諾心裏覺得好笑，也真的在臉上綻出一個笑，“你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當我是什麽每天燕窩魚翅的豪門公主嗎？我小時候也是會揣著零花錢跟小夥伴吃路邊攤買辣條的好不好？”

秦墨言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玩笑道：“那你也是個土豪了，我小時候可沒錢買辣條。”

“那你快跟上來，姐姐給你買好吃的！”葉晞諾快步朝前走去，以掩飾眼睛裏那幾分慌亂。

對方只不過是展現出了一絲絲的溫柔，她就覺得心頭有好幾頭小鹿在亂撞。

上一世好歹也是二十七、八的人了，現在怎麽還跟個小姑娘似的。

“我比你大好幾歲呢。”秦墨言語氣中透著些許不滿，“你怎麽不叫聲姐姐來聽聽？”

葉晞諾回過頭，瞳孔微微放大，再一次產生了懷疑，不敢相信這是秦墨言。

“你這是什麽表情？”秦墨言慢慢走近，竟是擡起手捏了捏葉晞諾的臉，“只是讓你叫聲姐姐，眼睛瞪這麽大幹什麽？”

葉晞諾聞到迎面襲來的馥郁香氣，迷醉在屬於秦墨言的氣息中，喉嚨不自覺滾動，一抹緋紅迅速浮上雙頰。結結巴巴地嗔道：“我這麽大的人了，你幹嘛突……突然捏我臉？”

“你不是去年才畢業麽？”秦墨言歪歪頭，“還是個孩子。”

可你不是個孩子了啊，為什麽要突然賣萌？

葉晞諾怎麽也想不到，秦墨言是這樣的寶藏神仙，最近簡直是招招必殺，總是攪得她春心蕩漾。

秦墨言的視線飄到左前方的小攤上，毫無征兆地又拍了拍葉晞諾的腦袋尖，“我餓了，過來付錢。”

葉晞諾神魂顛倒地跟在秦墨言身後，直到付完錢，才因為攤主阿姨的話回過神來。

“小秦，這小姑娘我原來沒見過，是你新交的朋友？”

秦墨言笑著點點頭：“嗯，新朋友。”

攤主阿姨：“你們這幫孩子現在都忙了，也不經常來，都沒人誇阿姨家的面好吃了。”

秦墨言嘴甜道：“怎麽會，你看隊排那麽長，不都是慕名而來，黃阿姨家的面是我吃過最好吃的。”

“你這孩子。”攤主阿姨又給秦墨言的碗裏加了一個鹵蛋，端出一盤剛炸好的豬排，“這個是送的，不要就是不給我面子。”

“好，黃阿姨的炸豬排配特制料汁，哪有人拒絕得了。”秦墨言沖垱口裏的攤主阿姨眨了下右眼，端著盤子七拐八拐，才找到兩個人的位置，還是需要跟人拼桌的那種。

葉晞諾此時已經呆住了，秦墨言剛才的一系列表現給她帶來的沖擊實在太大。

“香辣花蛤面是這裏的特色招牌，你嘗嘗。”秦墨言拆開一雙一次性筷子遞給葉晞諾。

“謝謝。”葉晞諾接過筷子，立刻埋頭吃起了碗裏的面。

秦墨言輕笑道：“葉小姐是怕明天報紙上寫‘葉生集團前任主席葉晞諾生活落魄，驚現路邊攤’嗎？臉都要栽進碗裏了。”

葉晞諾紅著臉擡起頭，蚊子哼哼似的說了句：“你可以叫我晞諾的。”

而後，將頭埋得更低。

她心裏痛恨自己不爭氣，這麽大個人了，怎麽就突然臉紅心跳不受控制，氣場這麽弱怎麽行！

秦墨言臉上笑意更甚，夾起一塊豬排，蘸了料汁舉到葉晞諾面前，“那……晞諾嘗嘗這裏的豬排。”

聽到那聲“晞諾”，本尊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跑出來了。哪還管送過來的是什麽，就算是□□，也會毫不猶豫地吞下去。

於是暈暈乎乎的葉晞諾沒多想，直接就著秦墨言的筷子咬下去。

“……”

葉晞諾叼著那塊體積不小的豬排，快速動了幾下嘴巴，三下五除二嚼完吞進肚子裏。

這才撓了撓鼻子，尷尬道：“我沒碰到你的筷子。”

“嗯，沒事。”秦墨言輕咳了幾聲，神色也有些許奇怪。

葉晞諾見狀，迅速轉移話題，清了清嗓子道：“你不是吃素嗎？”

“黃阿姨炸的豬排很好吃，蘸料汁更好吃。”秦墨言認真道，“是我能吃下去的肉。”

葉晞諾：“……”合著就是遇到不合口味的葷菜，秦墨言才吃素唄。虧她還想過以後要不要改吃素，現在看來是沒這個必要了。

又埋頭吃了一會兒，葉晞諾糾結地問出一個剛才就想知道的問題：“你以前帶很多人來過這裏嗎？攤主阿姨還知道我是你的新朋友。”

等到話問出口，葉晞諾猛然想到，秦墨言那時的回答，好像認可她們是朋友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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