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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橄欖枝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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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橄欖枝綠

駱安淮回來的時候一路上都沒有說話,秦南岳也沒有叫他,設置了目的地進行自動駕駛之後就直接講坐在副駕駛上的駱安淮拉到他的懷裏抱住,然後去親他因為流淚而泛紅變腫的眼角。

駱安淮在秦南岳吻上來的那個瞬間顫了一下,他微微側過頭,導致對方親在了臉頰上。

“安淮,”他叫了一聲他名字,然後順著臉頰一點一點吻到他的眼角。他此生沒有多少溫情款款的時刻,在此之前溫柔的次數一只手都可以數得出來,可是僅僅是這段時間,他便已經無數次地收起自身的風霜劍雨,竭力掩飾住自己的笨拙去心疼關愛。

從他感覺到自己會疼人的那個瞬間,他就知道自己徹底栽了,這輩子都要栽到駱安淮身上了。這一點,千萬星辰可以見證。

他嘆了一口氣,又叫道:“安淮,你剛才那麽哭,我很心疼。”

他看著駱安淮閉上了眼睛,轉而去親吻他的眼瞼,“你這麽哭,我就想著,要是哪一天我死了,你可怎麽辦?憑著我們倆的關系,你不得哭瞎了去,那我就算死了估計也得再心疼死一回。”

駱安淮這幾年跟他擡杠鬥狠不是一次兩次,放在以前秦南岳這種話一出,他指不定會說出什麽更狠更尖銳的話出來,可是現在卻有東西哽在喉嚨,噎得他也不得不服軟。

他睜開了眼睛,向前把秦南岳壓在椅背上就死命了親,像是馬上要溺亡的人渴望空氣,又或者是困死在沙漠的人需要水源,不管不顧滿是狠勁兒。

喘息的間隙,他開了口,“那你就別死,秦南岳,你上次說了,你就算是要死,也會為了我爬回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死的......”秦南岳應著,然後再度咬上了他的唇。

黑暗的真空環境,狹小的飛行器,那管天外如何,總有人抵死纏綿。

秦南岳和駱安淮回到學府星的聯邦政法大學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晚訓剛剛結束,他們逆著人流往前走,中間間隔著無數探尋和好奇的目光。

再然後,他們見到了正在將地上掉落的垃圾往垃圾箱裏撿的王小森,對方不高的個子和黑黑的膚色都和他的哥哥別無二致,站在那裏對他們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駱安淮的腳步又頓了一下,然後被秦南岳托著後背往前走。

“衡哥,駱安淮,你們回來嘍!”王小森對著他們招手。

駱安淮看著眼前人,和往昔三年有所重合但又不盡相同。他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金木水火土,按照傳統文化順著往下排,三個金的‘鑫’字後面,就應該是三個木的‘森’了。我騙了你,我去過軍營,我是你哥哥的戰友。”

王小森的笑容更燦爛了一些,“我早就曉得嘍,我們私下裏說過,你這一看,一定就四當過兵滴。你沒告訴我,應該有其他原因。”

“是。”駱安淮垂下的手狠狠地握緊,指甲扣進肉裏,攀升起疼痛感。“是的,我確實是有其他原因才不敢告訴你。因為你哥哥,王大鑫是我害死的。我的失誤,導致了他的死亡。”

他將這段話講出來之後忽然感覺更加流暢了一些,更多的話似乎就可以說出口了。“剿滅赤陽的最後一役,大鑫作為機動兵,潛入了敵方的安全屋,我負責狙擊,然後......然後,我的問題,安全屋爆炸,裏面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死了。”

王小森沈默,駱安淮在這種沈默中愈發緊張,他設想過王小森的各種反應,他更願意對方狠狠地打他一頓或者宣洩情緒,可是對方偏偏沒有。

這個時候王小森終於開口了,“所有,你四因為這個原因才退伍的嗎?”

這是駱安淮沒有預料到的問題,他尚未反應過來,就聽到王小森繼續說,“我哥哥當初回家滴時候,經常提起你,他說你這個人就四對一些不重要的四情看的太重,老四給自己加辣個心理負擔。拿我們的話說,這叫做——執念。”

“其四這件事我已經曉得了,是凱爾哥哥告訴我的,沒有人在責怪你,只有你在責怪你自己。”甚至在駱安淮剛才的描述中都透露出這樣的色彩,他一直強調著“我的錯誤”“我的失誤”“我的問題”,他把這所有的一切,都算在了自己的頭上。

“那是我哥哥自己的選擇,他選擇了他認為最好的選項,他對得起他胸前的勳章。他不僅四你的兄弟,你的戰友,也四聯邦軍人。他曾經給我說過,軍人的歸宿,四戰死沙場死得其所,他做到了,那四他的歸宿。”

王小森擡起手撓了撓頭,“我哥哥,他四英雄,英雄嘍,對不對?”

“對。”駱安淮眼含熱淚,“對,他是英雄。”

秦南岳沒有讓駱安淮去參加晚訓,他還是直接把對方帶到了他的宿舍,然後打開指紋抽屜取出了一個紅色絲絨的盒子。

他單腿跪在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駱安淮面前,打開了那個盒子,裏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勳章,橄欖枝纏繞在邊緣,是屬於和平的頌歌。

“你當時走的時候留了張紙條,還留下這個。橄欖枝勳章,一等功,屬於剿滅赤陽的英雄。”

秦南岳當時前往駱安淮的宿舍的時候就瞧見了那張紙和壓在紙上的紅色絲絨盒子,他打開,裏面就是這枚橄欖枝綠的勳章。這樣的勳章駱安淮有兩枚,第一枚是一年半前和他一起參與的絕殺斬首任務,第二枚就是剿滅赤陽的最後一役。他不用想就知道這一枚被留下的勳章屬於哪一次戰役,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得以窺見了駱安淮心底無處安放的厚重的自責和恐懼。

那一天是他第一次後悔,他原本對於駱安淮忽然不聲不響連他也不告訴就離開的憤怒被一盆水澆滅,然後完全被這樣的情緒取代。在駱安淮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他不在身邊,讓他最終只能選擇這樣決絕且狼狽的姿態離開,沒有鮮花相送,沒有戰友幫忙摘肩章換勳章,沒有任何告別的機會,只有內心的悲戚構成一首挽歌。

這不應該的,至少,這不應該屬於一個為了聯邦奮戰三年獲得無數肯定和讚譽的軍人。

現在的秦南岳拉著駱安淮的手去觸碰那枚勳章,“小子,你只肯定自己的愧疚,卻不肯定自己的成就,這是不對的。你得一視同仁起來,你把這枚勳章丟棄在軍營,丟棄的是那場戰役中的榮耀,那份榮耀不僅屬於你,也屬於我,屬於王大鑫,屬於所有在那場戰役中流血流汗甚至付出性命的人,無論如何,你都不應該放棄它,留下它。”

駱安淮觸碰著勳章邊緣的橄欖枝葉,指尖帶著點顫抖。他再度想起了當時授勳的情景——

臺上是統領第三軍區的年輕少將站在那裏,神情嚴肅,眉峰之中,是屬於將帥對於犧牲的下屬的哀戚,「這一次戰役之中,我們湧現了無數英雄,他們有些已經沈睡,有些依舊還在。可無論是誰,無論哪一個,他們都值得被銘記。他們是聯邦最高貴的人,他們是聯邦最閃耀的曙光。今天的橄欖枝勳章,不只屬於臺下的各位,更屬於那些,無法睜開眼睛的人。」

臺下是他站在那裏,低垂著頭,將這場授勳當作最後一根壓垮自己的稻草。他無人訴說,一言難盡,欲言又止,將所有的一切壓在心裏,然後做出選擇,離開承載在他三年青春生涯的地方,離開他摯愛的軍旗和軍徽,離開他熱愛的秦南岳。

秦南岳站起來,他拉著駱安淮也站起來。他正了正自己的軍帽,一身軍裝妥帖挺拔。

他開口,“橄欖枝勳章,一等功,它只授予整個聯邦最偉大的英雄,高山被他們攀登,海溝被他們深潛,艱難困苦被他們消弭,我們歌頌他們,就是歌頌每一個高尚的靈魂。我們讚揚他們,就是讚揚每一位聯邦的軍人。這些人,比長劍更加鋒利,這些人,比權杖更加神聖。”

他將那枚勳章戴在了駱安淮的胸前,擺正位置,這是他第一次為人授勳。確實在他升了軍銜了之後有許多次可以為別人授勳的機會,可是他一直沒有接受這份委托,因為他心中篤定,他一定有機會為駱安淮戴上這枚勳章。他第一次為人授勳,應該是有些特殊性的,只有那個人是駱安淮才會有特殊性。

“這是你的榮光,安淮,我來——還給你。”秦南岳這樣說道。

駱安淮低頭,去看別在胸前的橄欖枝綠勳章,估計是今天情緒過於濃烈的緣故,他的眼睛有些酸澀,幾乎又要落下淚來。

他十六歲進軍營,十九歲離開,其實從未來得及長大,哪怕是少年老成,也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摸爬滾打。他獲得了很多勳章,得到了很多榮光,可是無論怎樣,沒有一次授勳,能比他此時此刻情緒震顫,像是心臟要跳出胸膛。

他對著秦南岳敬禮,然後,叫了一聲“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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