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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霜重鼓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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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霜重鼓寒

駱安淮那天晚上再次回來的時候克林特恩還沒睡,拿著一本這個時代少見的紙質書在看,叫什麽《道德的起源與其演進路徑》。所以他看的也沒有多認真,駱安淮一打開門他就擡起頭來,然後就對上對方眉骨上的傷和流血的嘴角。

“怎麽回事,你不是去見老朋友了嗎?怎麽搞成這樣子?要去醫務室治療嗎?”

“沒事,”駱安淮笑著安撫他,“不過是跟老朋友吵了一架,小打小鬧。”

克林特恩一聽他這意思就知道對方沒打算細說這件事,只好跟著湯姆取來了治療儀。

駱安淮接過並且道謝,然後走入自己的房間。

克林特恩小聲對著湯姆說道:“我改換評價了,湯姆,我現在覺得安淮像是一匹狼,還是一匹孤狼。”在蒼茫的雪地上獨自行走,從不回頭望。他不知道這種執拗該被評價為美德還是惡行,反正放在駱安淮身上他無法評價。

“抱歉,克林特恩先生,地球狼已經滅絕了將近五百年了,光憑一些留存的影視資料,您是怎麽做出這個判斷的?”

“呵,”克林特恩高傲地笑了一聲,表現出自己卓爾不群的氣質,看了許多當年的小說不能自拔的事情他當然不會說出口。

克林特恩本來想要拿著那本裝逼的書回房間,可最終卻還是把它放到了那裏,他已經夠困了,要不是擔心駱安淮早就已經進入夢鄉,沒必要在用這種書進一步催眠。

駱安淮呆在自己的房間裏用治療儀療傷,醫學高度發達的現在,這樣淺的皮外傷完全能夠在短時間內恢覆如初,疼痛感連細胞自己都可以忘掉。

他剛才給克林特恩說這不過是小打小鬧確實不是騙人的,在他沒有還手的情況下,要不是凱爾控制了力度,他現在能不能站著回到宿舍都是難說。這家夥最厲害的就是近身格鬥,新兵就算拿了被譽為最強武器的STA-3215都不能幹得過他。

唯一過分的就是這家夥有毛病,光盯著他的臉打,不然他完全可以做到不讓克林特恩發現而氣定神閑的回來。估計自己現在在新室友心裏已經留下了一個奇怪的印象,不過那也沒事,反正他本來就是個怪人。

他只記得最後的時候凱爾收了手,聲音像是他以前聽過的走獸的嗚咽,他說,“駱安淮,你他媽真是個逃兵,慫貨。你之前約定的好好的,到底為什麽會這樣中途離開?”

是這樣的,沒錯。

這些日子他天天以逃兵自居,對於這點沒有誰比他自己更清楚不過。可是在真實的聽到別人說出口的時候,他還是面色灰白,像是一尾失去了水的瀕死的魚。

“凱爾斯科爾,”他當時抹去嘴角滲出來的血,不再親昵的稱呼他而是直呼全名,語氣帶著些冷,“我現在已經不在軍隊,你也從來不是我的上級,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現在,你可以放開我了嗎?”

他看到凱爾眼中的不可置信以及受傷,但他還是推開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步地走向來時的方向。

他將治療儀放在一邊,打開抽屜,最中央的位置躺著一個紅色絲絨的小盒子,他將盒子打開,那裏面是一枚勳章,一等功,橄欖枝纏繞在邊緣,是和平的頌歌。

駱安淮伸出手去撫摸勳章的邊緣,指尖帶著點顫抖。

——「橄欖枝勳章,一等功,它只授予整個聯邦最偉大的英雄,高山被他們攀登,海溝被他們深潛,艱難困苦被他們消弭,我們歌頌他們,就是歌頌每一個高尚的靈魂。」當時的將軍這樣說,然後將這枚勳章別在他的胸前,那是他第一次獲取如此榮耀,比小時候參加其他比賽得到獎勵要興奮的多。

不過當時的駱安淮還是忍不住在心裏反駁:不,不是的,將軍,其實我不曾攀登高山,也不曾深潛海溝,艱難困苦阻礙了我前行,我只會換一條路,這就是我來到軍隊的緣由,我不是偉大的英雄,也不是高尚的靈魂。

我曾經以為生命毫無意義,為誰而戰不過是虛談,就算在軍營裏,你再問我為誰而戰,我也只會說我是為我自己而戰的,最多就是再加上一些戰友的成分。我不是為人民而戰的,也不是為聯邦而戰的。

所以橄欖枝勳章,獎勵的只不過是我的功勳,不是我的個人。

這就是他第一次獲得這樣一個一等功的心情,作為一個剛入軍營不到一年的士兵,他機緣巧合下獲此殊榮,也要申駁一下自己的能力和心性。

其實駱安淮還有第二枚橄欖枝勳章的,只是那一枚被他留在了駐地,枝葉上染了鮮血,只能證明擁有者的愚蠢與無能。

所以他把它丟棄,然後逃也似的徹底離開,像是逃離一座即將坍塌的城。

——此刻的駱安淮收回了觸碰那枝葉的指尖,他將盒子蓋上,態度依然鄭重地將它放回原位,然後迅速合上抽屜,不能去多看一眼。

駱安淮向來有記日記的習慣,而且還是十分奢侈地拿真實的紙張而不是用光腦,就算是當初累成一只狗都要掙紮的拿起筆去本子上寫上一個“艹”,今天也不例外,不過他看了一眼表,已經十一點五十九分十一秒,寫別的也來不及,只好留下了這樣一行字——

[距離軍訓結束還有十四天。]

第二天早上就不顯得冷,似乎用這樣的態度宣告著今天必然是一個艷陽高照的大晴天。不過作為一個人工設置天氣的星球,這種過於炎熱的天氣明顯是耐人尋味的,畢竟早在軍訓前就有人瘋傳:據聯邦氣象局和學府星氣象局預報,本因強冷空氣對流形成的學府星西四區及周邊地區九至十天的大規模降雨,因部分高校磋商,學府星氣象監管控制局應急部門小組緊急改設天氣並驅散強對流冷空氣,以確保大學新生軍訓的穩定進行。請周邊市民左後降溫防暑工作。

雖然這個消息一聽就很假根本站不住腳,氣象部門也早已進行回應這完全是謠言,可就以傳播速度就能看出艷陽天對於軍訓的學生究竟意味著怎樣慘烈的現狀,哭天喊地不能自已。

“辣個,我先說一哈,咱們早訓六點半到七點,然後八點開始正式訓練。”王小森將這句話說完,露出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來,讓我看看,誰今天早上沒有按昨天講過的標準來。”

其實他這種忽如其來的喜悅是有原因的,畢竟王小森同志在進入軍隊之前也是染著詭異發色審美成謎的殺馬特貴族,進去以後被瘋狂批評不說還一下子毀了他的頭,從此只能泯然眾人矣,這實在是對於他審美的一種踐踏和中傷。所以現在成為加害者看待這些人的時候才有一種謎之快感。

於是,對著留長指甲的男生,他這樣說道:“你,小子,為什麽指甲還沒得剪?是不是打算再留長一點去丈量世界啥的?俯臥撐一做給你搞劈了連全屍都尋不得好,還是你過一會兒就剪了,給它留個全屍好下葬啊?”

對於沒戴帽子的新生,他這樣說道:“你說你把帽子都能忘了,你怎麽不把你自己給忘了?下次要是再忘了,你就把它直接縫到自己腦袋上,等到軍訓結束再拆就得了,畢竟現在醫療水平這麽發達,保證不疼還沒疤。”

又過了一會兒,王小森就繞到了克林特恩面前,對著那一頭長長的金發瞧了半天,駱安淮覺得按照這位和他哥如出一轍的嘴,絕對得對著這個逼逼叨個半天展示一下何為口才,可是小夥兒卻躊躇了半天,最後道:“同學,你這金發是天生的嗎?”

得了,這哥倆果然是親生的。

駱安淮憑借王小森的這一反應確定了此點。畢竟當初王大鑫那個話癆噴子就是十足十的金發控,而且只喜歡亮金色,最喜歡的藝人和最喜歡的動物品種都是那種色兒,對於凱爾的白金色從來都不手下留情反而直接照著臉打。

不過克林特恩顯然被這句話問的一楞,還以為這是教官什麽設陷阱的新招,猶豫了半天才回答了一個“嗯。”

“那,那同學你記得把頭發紮好,天氣熱,弄著脖子難受。”

克林特恩因為保全了自己的頭發而顯得語氣歡快,臉上笑容燦爛,“好的教官。”

“......”

王小森極力控制住自己被襲擊的心靈,撇開眼睛去看旁邊那個又黑又矮的小胖子來平覆一下情緒才往後繼續,然後他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駱安淮,像是青竹一般筆直又亮堂,從頭到腳都讓人挑不出什麽差錯來。可惜他看到他,能想到的最多的卻是昨天晚上凱爾斯科爾的特別反應——戰場上不曾改變神色的鐵血軍官忽然楞住,神情覆雜,然後頭也不回的沖出去。從那個反應中,他就知道了駱安淮不是一般人,甚至還可能欺騙了他。

王小森其實還有想問的,可是他知道現在不是時間,很多事情他只能埋在心裏,等著這些哥哥和戰友告訴他,給他一個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小可愛評論,真的好開心,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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