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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雲壓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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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黑雲壓城

駱安淮和克林特恩到的時候比規定的時間還早些,訓練場裏已經三三兩兩地站了許多人,他們一進去就聽見有人叫克林特恩的名字,是一個小胖子。

“安淮,你有認識的朋友嗎?沒有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過去?”克林特恩問,他已經發現新室友是個冷淡的人,再把他孤零零的放到那裏他是在於心不忍,更何況對方還好看。對,沒辦法,誰讓他是個死顏控,活該受這個世界最殘酷的羞辱。

“嗯。”駱安淮點了點頭。他確實沒有地方可去,他和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骨子裏從未把自己當作是大一新生。

小胖子和克林特恩是高中同學,看到駱安淮就讓克林特恩介紹一下,對方笑著道:“這可是我的室友,跟你這種沒臉沒皮的不一樣,瑞恩,你可別給我丟面子。”

小胖子瑞恩瞪了克林特恩一眼,然後笑得連眼睛也看不見地跟駱安淮做自我介紹,並且狠狠地損了克林特恩一頓。

所以,你看,男孩子之間的友情就是這麽奇奇怪怪。

不一會兒場地內就響起聲音,要求所有學生按照地上標註的院系和班級男生女生分開站好,教官馬上就會到。

駱安淮雖然個子高,足足有一米九一,可是也不是那種一竄就快兩米,完全能出去參加籃球錦標賽的。再加上他已經想好了要不顯山不露水的混完這二十天的軍訓,更加不可能站在顯眼的地方。他往真正的大高個後面一站,連教官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大家好,我四你們滴教官,也就四你們排長王小森,來自第三軍區。那個,我現在叫到名字的,上來拿一下你滴姓名牌,也讓大家夥兒認識一下你。”

“我們教官是哪裏人啊?他說話有點特別啊。”克林特恩微微側過頭來,悄咪咪地問。

“古地球時代有一個東方古國,那裏有一個地方是川渝,教官祖上應該是那裏人。”

“這麽偏的東西安淮你都知道?”克林特恩表示震驚。

“我之前認識一個人,也是那個地方的。”而且也姓王,叫王大鑫,天天給他們教什麽“日你仙人板板”“莫挨老子”“錘子兮兮”的話,那段時間所有人開口都帶著些那裏的腔調。

王小森在前面拿著名牌一個一個的叫名字,說實話,他實在不明白明明有光腦和機器人管家在,為什麽他好好一個四川人要在這裏一個一個地讀名字,他剛才餘光一瞟就看到金色頭發那個長毛瓜娃子在後面笑個不停,真是煩球得很。

可惜,就算心裏這麽想,表面上他還是要做一個沒有感情的讀字機器。對,這下一個名字,駱安淮嘛,挺文藝的,他們軍區那個大名鼎鼎的狙擊手好像也叫這個名字......等等,駱安淮!

可惜王小森同志最終還是沒能真的讓心中所想和面目表情分離開來,他睜大眼睛,聲音有些變調,就這麽叫出了駱安淮的名字。“駱安淮!”

駱安淮聽到這個聲音,忽然生出一種不祥之感,他將帽子略微壓低了一點,然後才走出隊伍,站到王小森面前,打算接過銘牌。

可是王小森對於他的掩人耳目選擇的是追本逐源,“來,兄弟,把你帽子摘嘍。”

——[大鑫,你這名字起的好玩,誒,你說,你是不是還有個兄弟叫小渺啊?]當時他們好不容易結束了體能訓練,所有人癱在地上扯皮胡聊,其中一個濃眉大眼的兄弟這樣問道。

王大鑫給他翻了個白眼,就算是累得要死,這家夥說起話來還是中氣十足。[金木水火土,你們這些東兒當兒的,一點也不懂傳統文化,我弟弟當然四叫小森嘍。不過我還闊以再多個弟弟,就你就不錯,叫小垚吧,三個土,真四土。]

[小重慶,我告訴你啊,你要是再給自己長輩分,下次訓練的時候我可就搞你啦!]

[給你說了多少倍,老子祖上四四川人,四川綿陽,不四重慶滴!]

駱安淮想起了眼前之人與他的聯系,他因為這種聯系而掌心冒出汗來。半天才擡起手臂,將帽子摘下來。

其實王小森長得和他哥哥很像,唯一不同的是後者左眼角處有一道長長的傷痕本可以去掉卻一直沒去,對方說那是男人的勳章。

駱安淮雖然覺得自己長得一般,可是放在別人眼裏,這就是一張清俊的臉,還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傲氣,再加上那頂好的氣質,自然讓人移不開眼。

王小森看到他的第一反應也是乖乖,這娃子長滴真稱透。第二反應則是乖乖,這真的跟他哥哥描述的那個狙擊手挺像的。又高又幹凈,不過又不像,畢竟當兵的哪有這小子養尊處優的這麽白,都快晃花了他的眼睛。

“你.......”

駱安淮沒等王小森將那句話說完就從他手中拿走了姓名牌,說了句謝謝教官便快步回到隊伍之中。

回去之後克林特恩用手肘戳了戳他,“看吧,我就說是你好看,教官也這麽覺得。”

駱安淮沒聽清他說了什麽,潦草地嗯了一聲,然後將銘牌別在了軍徽的下方。他的手指撫過長劍的頂端,忽然感覺到一種熾熱,像是被利刃割開皮膚,鮮血滾燙。

王小森將所有的銘牌發放完畢,簡單地將之後的訓練要求說了一下之後就讓大家

散夥。

小胖子瑞恩拿著帽子給自己扇風,“安淮,你聽剛才說的查寢的要求了沒?”

“抱歉,我剛才走神了,你估計要問克林特恩。”

“他啊,”瑞恩笑嘻嘻地說起風涼話,“他現在估計還在思考怎麽將他那一頭比女孩子還長的黃毛瞞過去呢,哪有心情聽查寢的要求。”

“怎麽了怎麽了?”克林特恩擠到他們兩個中間,“我聽到了好嗎?不就是床上不能有人,垃圾桶裏不能有垃圾,書桌上不能有書。你說這是什麽鬼規定。”

“那就是說,把書放到床上,把我放到垃圾桶裏,再把垃圾桶放到桌子上不就行了?”

克林特恩聽瑞恩把這個想法說完,面色沈重,“我看,你這樣估計不行。”

“哪裏不行?完美符合教官要求。”

“你把你裝到垃圾桶裏,可問題是瑞恩你就是最大的垃圾。”

克林特恩講這句話說完拔腿就跑,瑞恩在後面一邊罵一邊追他。

從駱安淮站的地方來看,像是一朵金色雲後面跟著一個圓滾滾的毛線球。

他本以為自己心已滄桑靈魂衰老,用幾個月把自己活得根本不像人樣,可是卻因為這樣的情景將剛才的那些覆雜情緒一掃而空。

他忍不住洩露處一點笑意,又因為看到了旁邊站著的人而收斂起來。

“駱安淮同學,”王小森頂著個寸頭站在那裏,臉圓眼睛也圓,光看氣質比駱安淮還要像大一新生。“辣個,我能不能跟你聊聊?”

學生們大多走得快,此時訓練場裏已經沒有多少人,駱安淮逆著人流走到他面前,輕聲道了一句“教官好。”

王小森是個直來直去的人,所以他第一句就問道,“你以前,在第三軍區當過兵沒得?”

“沒有。”駱安淮笑了笑,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鏡,“教官,應該是您認錯人了。”

“哦,”王小森覺得自己應該維持一下身為教官的威嚴,可是還是從眉眼間透露出稚氣。“其實我也覺得不得,你太稱透,我們當兵的都沒得這麽稱透,不過我們軍區有個狙擊手,四我哥哥滴戰友,也叫你這個名字。”

我知道,我還知道你哥哥是誰。

他是我的戰友。

我們曾經奔走在星雲與黑洞,在各種黑暗與沈默中思索,將所有一切奉獻給長劍與權杖,自豪又驕傲,覺得沒有一種顏色比身上的黑色銀邊的軍裝更耀眼。

駱安淮心裏有這麽一個回答,可是事實上他只敢在心裏這麽說說,他開不了口去回覆,只能輕輕地笑笑。

“我哥哥說他不得了,一個人可以頂四個,當然,我哥哥也不得了。”

駱安淮聽著他說話,忽然覺得以前大鑫說即便是一個四川人,也要把“四”和“十”講清楚是一件多麽重要的事情,不然吹牛的之後總感覺比別人差上一截,最後還得靠其他方式取勝。

不過其實他哥哥說錯了,那個狙擊手一點也不厲害,他用著軍區最好的軍用狙擊機甲,卻從來做不成那個最強單兵,他只不過是一個背後放冷槍的人,還不一定能夠放中。他就是那麽差勁又平庸,所有人對他的讚美不過是名過其實。他內心腐朽不堪,根本配不上那軍徽與旗幟。

所以他離開了,走的一點也不光榮,從背影看,不過是個懦夫和逃兵。

但這些他也不能講給王小森聽,對方是他的戰友的弟弟,對著那一張相似的臉,他只能沈默,再做一次懦夫和逃兵。

王小森也發現自己說的有點多了,再說下去估計就是在違反紀律的邊緣作死試探了,所以他也住了嘴,擡起手摸了摸自己板寸的後腦勺,“那行,既然你沒得去過第三軍區當兵,那我就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訓練。”

“好的教官。”駱安淮說完,轉身離開,步履匆匆地好像要逃離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註釋君:

(1)四川話翻譯:東兒當兒,大概就是顛三倒四,傻傻的樣子,稱透就是誇人長得好看,端正。不得,就是不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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