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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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行,回頭再說吧。”餘溫還在盯著他們兩人看,突然被提及,不知道他們聊得什麽話題。

“買什麽房。”楊帆轉身回頭看了一眼餘溫,轉向丁盛問到。

“前幾天喝酒時候說的,說你們要買個,還沒想好哪裏?”

“哦,對,他不是剛從國外回來嘛,掙點錢,得趕緊買個房住。”楊帆把頭轉向窗外,身體朝後倚著靠背,撓了撓頭發。

“說句不該說的,你兩上沒老,下沒小的,有一套房住著就行了,剩下的錢啊,多出去走走,玩玩,沒事也可以花錢來聽聽我的演奏會,多好,你買了空下來也不住。”

“誰說他不住,他一個人也得搬去住啊。”楊帆頭倚著車窗,生氣自己知道的什麽事情都是從丁盛嘴裏說出來的,自己說不出一點。

坐座位的時候,楊帆朝丁盛那邊坐下,留餘溫一個人坐對面,拿筆在菜單上勾勾畫畫,問丁盛吃什麽?劃完後把紙遞給餘溫,讓他自己點。

麻椒味的白氣將三人緊緊包圍,火鍋的味道沾染在每根頭發絲上,丁盛後悔的說:“哎,回家又得挨熊。”

“對哦,還沒問你,你找對象了。”楊帆早就想問了,但不知道怎麽開口,好幾次想把話題引過去,又怕問的太突兀,這次終於等到好機會。

“我結婚了,好多年了。”

楊帆聽到這話,擡頭看了一眼餘溫,正好和餘溫對視上,楊帆的眼神閃過一絲震驚,又恢覆正常,繼續問:“她是幹啥的?”

“跟我一樣,彈鋼琴的。”

“哦,挺好的,彈鋼琴的女生都漂亮啊,你們有小孩子嗎?”

“沒有。”

餘溫眼神制止住楊帆,提醒他差不多得了,楊帆夾起一塊肉,把剩下的一連串問題塞進嘴裏。剩下的飯桌上,談的都是音樂,還有餘溫在國外的事情,餘溫說自己去過那個國家,丁盛接著說自己也去那裏參加過比賽,楊帆一個勁的涮肉吃,安靜的把肉放進鍋裏數著秒數,恨不得把眼前沸騰的鍋底倒進兩人的嘴裏,聒噪死了。

丁盛開車送餘溫楊帆回家,送到餘溫的小區門口,搖下車窗說:“劇院有活動的話,可以來找我玩,改天再聚啊。”

楊帆揮揮手說拜拜,看著丁盛開車遠去,朝餘溫揮手說拜拜,朝出租車走去。

餘溫一個人回到家裏,接了一盆熱水洗頭,洗到一半,甩著濕噠噠的頭發去找手電筒,把盆子裏的頭發一根根的撈出來照,看看是不是白發。沒有找到白發,心情沮喪極了,心想,白頭發肯定都頑強的長在頭皮上,一根根的把黑發吃掉。下午在車上,餘溫仔細觀察楊帆和丁盛的頭發,依舊那麽烏黑茂密,一想到這裏,心情更加失落了。

餘溫找出幾瓶酒,打開電腦,想寫點東西,原來總以為寫作那麽難,沒想到人到中年,腦子裏多的是東西,隨便拿點出來就是文章,只不過拿出來的過程,太過讓人沮喪痛苦,情緒時常在夜間和絕望糾纏不清。

餘溫可以表達很多態度,卻唯獨表達不了對楊帆的愛,兩人驕傲的昂著脖子等著,要是誰忍不住先靠近一步,或者白天說了句沒有底氣的話,太陽一下山就開始懊悔不已,斥責自己。

餘溫喝多了,躺著沙發上,知道明早要上班,但借著酒勁也睡不著,心裏難受極了。

第二天下午,餘溫被傳訊去警察局。丁盛死了,丁家唯一的香火斷了,餘溫不敢相信,昨兒在坐在一起喝酒的人,怎麽突然就沒了。

餘溫從警局出來,楊帆帶著帽子,口罩,倚在門口的柱子上,兩人四目相對。

“沒了?”

“沒了。”餘溫還是不敢相信,怎麽好端端的就沒了。

“什麽時候聯系的。”

“沒聯系,就前幾天突然見到了,說了幾句話。”餘溫說著往門外走。楊帆走前餘溫前面,強行領路,讓餘溫上自己的車。

丁盛找餘溫喝完酒後,餘溫以為他是隨便找了個酒店,誰知那是丁盛一直長住的酒店,和丁盛在一起的是個男醫生,也有家室,那間房是兩人經常見面的地方。昨晚丁盛突發身亡時,兩人正糾纏在一起,屍檢結果是藥物突發中毒,所有的焦點都集中到醫生的頭上。

餘溫和楊帆見到丁盛的母親,沒想到二十多年沒見,她還記得餘溫和楊帆的名字,見到兩個大小夥子站在自己面前,在想想自己突然死去的兒子,哭的不能自已,整個身子軟的像根線,怎麽扶都站不穩,倒在自己兒媳的身上。

女人看到了餘溫,死死地盯住餘溫,一直等到餘溫走到跟前送安慰。餘溫掏出銀行卡,聊表遺憾,女人雙手扶著椅子,爆紅的雙眼直視餘溫,一字一句問:“所以,羽毛相同的鳥兒一起飛,對嗎?”

強大的氣場震懾住餘溫,餘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忙否認:“沒有,從未有過。”女人斜視了一眼餘溫,直接走開。

“請相信我。”餘溫在後面為自己辯解,但女人早已認定答案,她轉頭繼續發問:“那請問,你又娶了哪位妻子,葬送了她多少年的青春。”

“我沒有結婚。”餘溫有力的回答,“我沒有殘害任何人。”

女人不相信餘溫的話,眼皮都不擡一下,直接走掉了。

楊帆站在餘溫後面,聽到了全部的對話,接著發問:“那一晚你們幹什麽了。”

餘溫轉身看著楊帆,最深的傷害果然只能出自最愛的人嘴裏,女人問的問題對餘溫來說只是問題,楊帆再問一遍,就是利刃,是暗箭,餘溫重覆一遍剛才的回答,上嘴唇摩擦下嘴唇,輕輕的說了句“沒有。”

“我三年前也是這麽說的。”

餘溫楞了一下,頭也不回的離開。三年前的事情,餘溫並沒有在乎過,他離開只是因為自卑,兩人的成長速度,賺錢能力都讓餘溫自卑的擡不起頭,餘溫正好抓住機會出國,努力抓住漲薪升職的機會,但萬萬沒想到,這三年誰也沒有主動發過消息,回國後再見面竟如此尷尬。

餘溫走在回家的路上,楊帆開車在後面摁喇叭,餘溫又貼邊往裏走走,留出道來。

“這是郊區,你走到天黑也走不回去,當心晚上墳子地裏的人出來陪你。”

餘溫不說話,悶頭走路,楊帆在一旁伸頭說:“這兒都是孤魂野鬼,知道嗎?”餘溫跑到路的另一邊,貼邊走路。

楊帆伸手打開副駕駛的門,說:“你搭我車來的,不搭我車走了?”

餘溫使勁拽後排的車門,拽不開,楊帆按下按鈕,讓餘溫坐到後排,伸手關上副駕駛的門,繼續開車。

餘溫靜靜坐著,楊帆靜靜的開車,前方的落日靜靜的把陽光投進車內,眼前是大片大片渲染的晚霞,楊帆打開電臺,正在播放南屏晚鐘,是一個甜美的女聲翻唱版。

寂靜了一路,楊帆送餘溫到家,開進小區裏,楊帆終於說了這一路的第一句話:“從哪兒下?”

“就這兒吧。”餘溫又問:“那個,你想吃糕嗎?我從新疆帶的,味道還不錯,給你拿點。”

“行。”楊帆說著解開安全帶,把車停在小區門口。

“你往裏開開吧,這兒有交警貼條。”

“沒事。”楊帆從車上下來,心想:別貼條啊,有本事拖車啊。

楊帆跟著餘溫一前一後上樓,樓梯的鋼筋都被踩的發滑,這幾天又補了幾道水泥,整個樓道一股水泥味。

“我給你找找啊。”餘溫進門後朝臥室走去,叫楊帆坐在沙發上等他。傍晚的太陽快要沈下去了,屋內有點發暗,就衛生間出射進來幾道昏暗的黃光,使整個小屋顯得格外溫馨,這間小屋一室一廳一衛,餘溫租了接近五年,裏面塞滿了餘溫的雜物,桌子上,沙發上,門口的臺子上,都有餘溫隨手亂扔的書,地上還有一只沒蓋子的筆,也不怕走路紮著。楊帆彎腰撿起來,走到開關處打開燈。

楊帆站在小沙發旁,看見旁邊還有幾瓶紅酒,垃圾桶裏的一次性餐具,立馬腦補出前幾日丁盛和餘溫坐在這裏和紅酒的場面,有點想打人,最應該坐在這裏喝紅酒的人,難道不是我嗎?楊帆又想起餘溫那條破朋友圈,老友相逢,當年可是我先遇上丁盛的,是丁盛拿著兩張電影票來找我看電影的,怎麽成你的老友了。越想越氣。

“給你這個吧,這個最好吃了。”餘溫拿著一大黑袋子糕點走出來,覺得客廳有點暗,又打開書桌旁的大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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