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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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溫有點生氣,晚上,他質問楊帆,為什麽將他們的事情告訴韓餘,餘溫問楊帆,有沒有想過後果,如果韓餘知道後,認為楊帆是個有著生理缺陷的人,隨便找個演員把楊帆替換下來怎麽辦?萬一韓餘講這件事大肆宣揚出去,楊帆和餘溫受到到眾人的鄙夷,到時候怎麽辦?

楊帆說,他是個好導演,和別人不一樣。楊帆說著回想起在來東北的火車山韓餘說的話。

韓餘看到了楊帆毛衣下的紅印記,他看了看楊帆,看了看車窗下的餘溫,問楊帆:“你們?”

楊帆並沒有覺得什麽不對勁,正常的回答到:“這是我朋友。”可是楊帆並不知道,他眼前的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個導演,還是個精通心理學的碩士。韓餘本科學完導演後,總是覺得自己還不能夠通過鏡頭表達人物的細膩的感情,繼續攻讀了心理學,社會學。楊帆這一系列欲蓋彌彰的反應在韓餘眼中都被無限放大。

韓餘真誠的看著楊帆的眼睛,說了一句讓楊帆渾身顫抖的話:“喜歡誰是人的自由。”

楊帆背靠座椅哆嗦了一下,後悔自己剛才在窗戶邊拉下毛衣領子向餘溫展示紅印記的動作,韓餘一定看見了。楊帆低著頭,不敢擡頭看,他怕從韓餘眼睛裏看到和其他人一樣的滿帶排斥的目光,楊帆想起了工廠的工頭,食堂的大媽還有網吧的男生,那種從骨子裏帶出來的鄙夷。

但是韓餘沒有,楊帆驚喜的向餘溫講述那天在火車上的事情,還有那句領楊帆身心顫抖的話,“喜歡誰是人的自由。”餘溫嘴裏重覆著韓餘的話,自由,人的自由。

那一晚,餘溫和楊帆坐在炕頭上得出一個結論,之前有人嘲諷他們,是因為那群人沒有讀過書,所有沒有知識,沒有知識,自然不知道喜歡誰是人的自由。但是韓餘不一樣,韓餘讀過書,他知道事情的道理,所以理解喜歡誰是人的自由。餘溫和楊帆想起那日他們在網吧查資料的事情,在一個網站裏,都是專家的答案,看的半懵半懂的他們堅信,他們的事情,只有專家才懂。

那時,楊帆和餘溫還是個孩子,他們毫無邏輯的推出了答案,並天真的決定他們將來要和讀過書的人住在一起,只有有文化的人才可以理解他們。

年少時看問題總是看到很絕對,餘溫和楊帆忘記了,天下事情總有個絕對,不是天下所有的讀書人都會平等的看他們。沒有文化的人聽說他們的事情,也就只會在嘴上說說,傳播不了多遠,不會鬧得人盡皆知。但讀書人不同,他們不僅有嘴,還有一支比鋼炮還猛的筆,一旦發力,就會鬧得滿城風雨。

沒有關系,餘溫楊帆總會有一天長大,去見識這種威力。時間還長著來。

楊帆漸漸適應劇組的工作,反覆閱讀劇本的他依舊沒有看懂劇本,但他身上有一種靈氣,韓餘現場講解後,稍微演示一遍,楊帆就可以照本宣科的演繹出來。

收工後,楊帆拿著劇本去找韓餘,他想問導演一個問題,一個憋在他心中很久,很久,都不敢張開嘴問的問題。

“你說本子中的男主家裏也還算好,有父母,還有姥姥姥爺,爺爺奶奶疼,什麽也不缺,他為什麽非要去看一只從沒有看見過的狼,並在路上自殺了。”

韓餘聽完楊帆的問題,嘆了口氣,托著腮幫哀愁說:“你還小,自然不懂,等你有了長大後有能力了就知道了。”

“什麽能力?”楊帆追問道。

“理解他人痛苦的能力。”

“理解他人痛苦的能力?”楊帆重覆了一遍韓餘的話。

“對,有些人天生就有這種能力,但有些人需要經過世事變遷才能擁有,甚至有些人,這輩子都不會有這種能力。”

楊帆筆直的站著,認真的琢磨韓餘的話,韓餘無比真誠的看著楊帆說:“你的眼神裏,惶恐,脆弱,不安,所有青春期少年的邊緣感,我都能在你的眼神裏解讀出來,可是,你的身上沒有,你說你一個人長大,可是你身上卻沒有受苦的印記。”韓餘說著搖搖頭,表示楊帆不能真正展現自己心中那個少年的形象。

楊帆笑了笑,韓餘的話太過高深,楊帆沒有聽懂,只能微笑。

“但你知道我為什麽選你嗎?”

“為什麽?”

“你很真誠,我面試過很多男演員,你是唯一一個沒有對我撒謊的人,所有人都拿著我的劇本說讀懂了這,讀懂了那,你是唯一一個說沒有看懂的人,這樣我才能借助你更多的塑造形象。”

楊帆看著韓餘,認真聆聽韓餘的話。楊帆進來問問題的時候,韓餘正坐在沙發上思考,整個屋內只有墻壁上一絲微弱的光,楊帆本想伸手打開燈,韓餘喊住他,說:“別開燈,我要思考。”

楊帆走時回頭看韓餘,他的臉映襯著昏暗的光,模糊不清,瘆的楊帆胳膊上瞬間起來一排排雞皮疙瘩,從韓餘屋內出來。

楊帆琢磨韓餘的話,韓餘說楊帆是個誠實的人,不像餘溫一樣,張嘴就是謊言。他還說,一兩真誠可以抵擋萬噸邪惡。楊帆覺得韓餘是個很奇怪的人,經常說些奇怪的話。楊帆心裏知道,不僅餘溫經常說謊,自己也經常撒謊,要知道,他們無父無母,還從亂巷子裏生活了十幾年,怎麽可能不會撒謊,要是誠實的說話,怎麽會長這麽大。

楊帆回頭看了看韓餘的住處,覺得韓餘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楊帆最常見到的景象就是韓餘在劇場為了一些臺詞,一些場景和他人爭吵,所有人都犟不過韓餘,只能依著他來。這個人真奇怪,楊帆想著回到自己的住處。

一場降雪打斷了拍攝計劃,餘溫和楊帆歡喜的跑到雪地上打滾,他們從未見過這麽大的雪,沒有掃雪的地方踩下去可以淹沒小腿,所有的樹都是白的,房子也是白的,河面也是白的,一切都被白色包圍了。楊帆開心的喊餘溫過去,趁著餘溫沒有防備的時候,猛地踹樹幹,然後迅速逃離,樹幹上積攢的雪震動的嘩嘩落下,砸在餘溫的頭上,脖子上,肩上,砸出了一連串的笑聲。

就數楊帆笑的歡,餘溫抱著楊帆,把他摔倒在雪地上,有人小腿高的雪瞬間就坍塌下去,楊帆陷在雪裏翻不了身,動彈不得,罵著餘溫又求他拉自己起來。

雪地上有兩個小孩在玩鬧,暖爐邊有一個人在會心的笑,韓餘舉起相機哢哢的記錄下對於他自己而言為數不多的快樂。楊帆的臉凍得發白,唯獨鼻尖凍得發紅,餘溫搓了搓楊帆的臉,還是沒有變過顏色,楊帆的臉上一個青春痘也沒有,嫩的像剛剝皮的雞蛋。

楊帆撿起地上一把雪,往餘溫臉上搓,說:“把你臉上的小豆豆給凍掉,這樣就滑溜了。”餘溫的臉坑窪不平,臉上的痘痘和身高商量好似的,一起蹭蹭的往外冒。

“別整沒有的。”餘溫指著楊帆的鼻子說,說完的瞬間兩個人都蹲在雪地上錘著雪大笑,餘溫剛來沒到一周,已經學會說東北話了。

楊帆和餘溫在相機上看著韓餘拍攝的照片,一張又一張,照片中的他們笑的都快變形了,看著照片的他們也忍不住在再次笑起來。韓餘要把照片發到社交賬號去,楊帆連忙註冊了一個自己的賬號,讓韓餘在發的時候艾特一下自己,“你說到時候我會不會火呢。”

照片中的他們比任何人都快樂,看著都讓人開心,沒有在意韓餘配圖的詩:

大雪

路上沒有行人

地上缺少歡樂

天上的雪在人間暴走

世間的人在地上迷失

潔白的雪,你是否會見到夏日的太陽

夏日的陽光,你是否還能看到我。

楊帆歡快的轉發了照片,這是他註冊賬號後第一次發消息,只有餘溫一個人在點讚,兩人雖然挨著坐,還是盯著電腦一來一回的回覆。

這是餘溫和楊帆第一次在劇組過年,不願意出門花錢的他們借口不舒服想留下睡覺躲了過去,他們的錢都是留著以後花的,即使是過年也不能奢侈。

工作人員都出去吃飯了,餘溫坐在炕上和楊帆打牌,電視機的節目直冒雪花,想看個春晚也看不成,兩個人的牌也沒有什麽好玩的,餘溫穿上厚重的衣服喊楊帆出去。

餘溫擡頭看著天空,不知是雪的照應還是院子裏的燈光,整個天空分外的白,楊帆站在餘溫旁邊,雙手捅進袖子裏,靜靜的說:“新年了哎,我們多大了。”

“你十七了。”餘溫說話的時候在心裏算了算自己的年紀,他已經十九歲了。

“你也十七,和我一邊大。”楊帆說著伸出手從底下握住餘溫的手,在他的大拇指上來回摩挲,餘溫的手實在是太涼了。

“滾蛋,誰和你一邊大,我比你多吃了兩年飯呢。”

餘溫和楊帆倚在墻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話,外面實在太冷了,冷的站不住腳,但兩人依舊站在院子裏不回去,他們想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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