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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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再也不用去食堂打飯吃了,他們要一天寸步不離的看著大門,嚴查每一輛進出的車,只好弄個鍋放在門口的屋子裏吃飯,吃什麽自己決定。

楊帆總是在中午借口上廁所去給餘溫送飯,因為他們自己做的飯,裏面總是有肉。餘溫打飯的時候,窗口的小姑娘也是伸出頭來問:“和你一起的那個男生呢?”

餘溫不著急回答,一份飯菜總是吃不飽的他想了想,說:“他替他打飯,他回去睡覺了。”餘溫吃飯的時候,發現替楊帆打的那頓飯下,埋著肉,埋在米飯的最底下,看都看不出來。

餘溫一直打著替楊帆打飯的名義吃兩頓飯,有時和餘溫見面,開心的捧著楊帆的臉說:“你這張臉,怎麽頓頓有肉啊。”

楊帆笑著:“我可一口都沒吃,都讓你吃了。”

餘溫和楊帆在廠子待久了,漸漸的也適應了工作的強度,也知道了偷懶的方法,他們待著工廠裏,每日起床幹活,吃飯睡覺。

一成不變的日子漸漸消除了餘溫和楊帆對明日的恐慌,他們不會在夜間突然想起銀行卡的餘額,然後驚慌的睡不著覺,工廠安慰的日子甚至讓他們產生錯覺,一度認為,如果這樣下去,在工廠活一輩子也是不錯的選擇,這裏的人都是聊得來年輕人,除了偶爾來自工頭的責罵,剩下的就是嘻嘻哈哈的聊天。

休班的晚上,餘溫和楊帆在宿舍躺著,他們兩個住在一間屋裏,屋子很小,除了一張雙人床,還有一個小圓桌,什麽也沒有,窗戶又小又臟,不透一絲風。兩人熱的實在睡不著,半夜爬到平房上吹風。

平房有人在抽煙,餘溫走進後發現是工頭,他的腳下都是煙頭,餘溫很討厭這個操著一口方言的男人,他脾氣不是很好,經常拿餘溫撒氣。餘溫看著頭發毛糙,眼皮耷拉的男人,還是坐了下來,和他說說話。

“叔,咋了。”餘溫扶著楊帆坐下,餘溫的腿倒班倒的根本蜷不下,只能直直的伸開坐在地下。

男人吐了一口煙,說“孫子養的,老子在這裏辛辛苦苦的幹活,到最後讓個小雜種給扔出去了。”

男人太老了,老的幹不動活了,這是賺錢的工廠,小孩都敢用,更何況一個不頂用的老人,扔出門依舊是順手的事,辭退了卷鋪蓋走人就行了。

楊帆看著眼前滿臉溝壑的老人,說:“哎,幹什麽多年活,該回家養老了,回家看孫子多好。”

“看你個球孫子,老子還得供娃上學呢。”

“啥。”餘溫發出驚訝,楊帆也覺得不可思議,看著老人,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娃還在讀大學呢,我不得掙錢供啊。”

楊帆一直以為他是老人,餘溫平日裏在宿舍問候了老人的十八輩祖宗,罵的時候連孫子都捎帶上了,結果他還沒有孫子。他們以為老人有六十多了,結果只有四十四。

“我有什麽顯老嗎?”老人伸出後,比樹皮還粗糙的手摸了摸餘溫和楊帆的頭,這雙帶刺的手,拉的脖子難受。

男人的臉上被曬得黢黑,一笑眼角的紋路都擰巴在一起,牙也是黃的,平日裏還總愛咧嘴笑,笑的就像個老人,滿臉褶皺,找不到一點平的地方。

男人身上的衣服總是那一身,皺皺巴巴,灰塵都浮在上面,在陽光用手一打,塵土飛揚,還有身上那一股去不掉的味道,讓餘溫平時總是憋著氣遠離他,餘溫身上的汗味一沖就掉,還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楊帆說,還挺好聞的,而老人身上的那股味道,餘溫總是背地裏掩著鼻子戲謔到,就是擱泡滿玫瑰花的水裏涮也涮不幹凈。

他才四十四,還有個上大學的兒子。

可是,在兩個小孩子的眼裏,他就像個快走不動的老人一樣,平日裏,餘溫還經常看見男人吃著瓶瓶罐罐的藥。

“那是累的,不信你試試。”男人憤懣的吐了一口痰,罵了一聲,說:“別看你現在長得這麽好,等老了還不知道什麽樣子呢,誰還沒年輕過。”

男人回憶起自己年輕的歲月,他被打擊了,本來就只是上平房吸口煙散散心的事,吸完就下去睡覺,被辭退算什麽,這裏不好還有別的廠子要,頂多再累點,再說擱哪兒不累呢。

可是,楊帆和餘溫的話刺痛了男人,雖說他的面部沒有任何變化,但只要餘溫和楊帆仔細觀察一番,就可以看到,男人的眼神瞬時黯淡了下去,自己還沒有抱孫子,就已經被人當做爺爺了,明明還可以再出幾年力,結果卻被廠子以為年老體邁,要被推辭,就像平日門口的保安攆一條也野狗一樣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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