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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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未曾想到自己的那般說辭會讓月神性情大變,向來刁蠻任性目中無神的月神竟然沒有在他面前撒潑打滾,反倒把自己悶在月神宮裏,美其名曰“冷靜冷靜”。這等異常初時將星魂嚇得不輕,生怕他師尊老人家又整出什麽幺蛾子收拾他,結果一連三日,月神除了夜間上職牢騷過幾句以外,竟安靜地仿佛從了良。

至於他所說的那位心之所屬之神,她更是只字未提,像是全然沒有這回事。

這幾日星魂都未曾見過雲中君,他雖心底慶幸免去了讓他碰到如此反常的月神,卻又難免失落,怎的這許久都未曾來尋他?莫非氣自己沒有告訴他“私奔”為何意?

星魂苦惱時,雲峰上,靜坐的雲中君終於明白“私奔”為何意。

為這二字,他已愁悶多日,今日方覺其實十分容易理解,將二字拆開來分別釋意,再連起來便是,只是如此簡單的答案他楞是用了數日才弄明白。

私奔,便是私自奔逃之意,想來星魂心中所想便是攜心中所愛離開這天界。只是天地雖廣,又有何處能隱蔽於九重天所見之外呢?

他恐怕會終其一生不停逃離,可即便如此,他應該不會覺得辛苦吧,像他那樣的神,最受不得束縛了。

心底一陣失落,其實,雲中君心底也有那麽一絲想要逃離天界,這種想法,是在那夜星魂說生活應該亂一亂時生出來的,原以為可以遏制,沒想到如今愈發不可收拾。

今日電神當職,恰有一叢光亮從雲中君眼前閃過閃過,他今日無心問候,只一點頭示意。

忽然有什麽拍了拍他的肩,雲中君一回頭,正對上星魂那雙仿佛盛著星河光亮的眸子,彎彎的眼睛裏帶著三分與生俱來的笑意。

“在想什麽?”

“私奔。”

此二字脫口而出。

雲中君覺得自己一定是被什麽仙術蠱惑了,否則不可能這般失態。實在是太丟臉了,青天白日裏,他一個孤冷天神,竟然在想私奔?

星魂聽見這二字,加之雲中君臉上那沒來由的怒意,不免一楞,旋即“噗”的一聲笑出來,雲中君本就冷著的臉這下愈加冷了。

“雲中君可是明白其中深意了?”星魂眉眼彎彎,笑意著實藏不住了。

雲中君冷著臉,一副很想將他推下雲山的模樣道:“明白了,星河神君是想同自己所愛逃離天界。”

星河神君?他竟這般稱呼他!

雲峰寂靜無聲,星魂覺得雲中君不太對勁,他今日好像格外生氣。

自己不就是沒告訴他私奔二字的意思嗎?他怎至於生這麽大氣?星魂用手托著腮,繼續思忖,莫非他在氣自己這麽久沒來尋他?看來得解釋解釋。

“月神回來了,我這幾日脫不開身,所以沒來見你。”星魂望著雲中君線條分明的側臉解釋道。

雲中君也不回頭瞧他,只冷冷道:“既然如此,我不會再去星河打擾神君,也望神君白日不要來打攪我。”

星魂登時跳起來,“什麽?打攪?你覺得我是在打攪你?”

“我並無冒犯神君之意,神君不要誤會,只是覺得日夜往來多有不便,望神君不要再來。”雲中君說著,神色平靜,語氣極冷。

星魂低頭看著凍石頭似的雲中君,心底一陣惱火,心道:你說不讓來我就不來?我偏不!於是張嘴道:“雲中君既然不讓我來,那我就偏要來!日日來!”說罷冷哼一聲,拂袖離去。

雲中君望著那黑色身影遠去,嘆了口氣,自己這是在生什麽氣?

次日,雲中君同日神一道上職,心中忐忑難安。他不知星魂今日是否會來,明明還在惱著他,偏偏又有一絲盼著他來。

風神攜風而過,熟悉的黑色身影便倏忽而至,大喇喇地在他身邊躺下,兩只胳膊往腦袋下面一疊,道:“雲中君好啊,本君來了。”

雲中君沒搭理星魂,他心覺無聊,便理所當然地在雲峰上睡了一整個白日,直到日神下職,他才在一個巨大的噴嚏中驚醒。

第二日,星魂又來了,雲中君依舊沒搭理他,於是乎他便又睡了一日,不過今夜醒來,身上多了件外袍,某神君果然還是在意他。

第三日,星魂仍然來了,這次他有了個借口搭話:“雲中君昨日走得匆忙,‘落’了外袍,我特意來還。”落字還加了個重音。

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況且他得是多麽粗心大意,才能把外袍給落下。他這般說,分明是在羞辱自己!

於是愈發生氣的雲中君回了他個“哼”。

見雲中君肯對自己“哼”了,星魂覺得他情緒似有所緩,於是決定見縫插針,道:“我很久以前便聽說過你。”

星魂滿心期待地等著雲中君的回應,半晌卻只等到那個俊美卻冰冷的側臉,心中甚是挫敗,萬幸他是個越挫越勇的神。

“我聽說白日裏不僅有日神當職,還有個雲神,他守護著一座雲山。”

星魂瞅了一眼一旁的雲中君,見他神色並未繼續冷下去,心知此話奏效了,於是繼續道:“我還聽說那位雲神容貌俊美,曾經偷偷來過白日見他。”

雲中君聞言,臉上那層冷色卻是有些繃不住了,問道:“你先前見過我?”

星魂搖搖頭:“不曾。”見雲中君眉毛皺到一處,繼續道,“我那時偷跑過來,只遠遠看到雲山上有個白色身影,然後便離開了。”

“既然來了,為何不見我?”雲中君不解。

“你當真想知道?”星魂試探著問,眉梢微微一挑。

見他此番模樣,雲中君登時什麽興趣也沒有了,扭頭給他一個後腦勺:“不想!”

“那我偏要告訴你!”星魂說,“那時我本想上前瞧瞧,可看著周圍白茫茫的一片甚是無趣,我忽然覺得,雲神即便生得再俊美,又豈會有我俊美!”

雲中君聞言,本就窩著的火噌地竄起來,他實在想不到星魂竟會這等厚顏無恥,望著他那雙無辜的眼睛,怒道:“是啊,神君俊美非凡,我自是無法企及,否則月神也不會被神君迷住!”

這番話裏那股子酸意實在是不能再明顯了,雲中君發覺自己失言,想要挽回卻發現不知如何開口,頰邊隱現兩抹緋紅。

卻見星魂聞言眉目一斂,眼裏的三分笑意忽然不見了,他望著窘迫的雲中君,神色頓時嚴肅下來,說道:“可今時我方覺得後悔,若是當時見了你該有多好。”

雲中君一楞,不解地望著突然嚴肅下來的星魂。只見他眉眼微彎,重新掛上笑意,“如此,我便不會覺得這座雲山單調了。”

憤怒的火突然間熄滅了,只餘裊裊白煙往九重天升騰,待煙霧散去,眼前仍是那雙明亮漆黑的眸子,此時那裏盛的卻不再是星光,而是那張有些清冷,鮮少會笑的面龐。

星魂,我想住進你的眼眸,長長久久。

雲山總是潔白而單調,但其實,這裏還有一處風景是美的,便是日落之時,日光為霞,緋色漫天,映照雲山,雲中君稱之為“彤雲”。他曾覺得那時的景象很美,如今,終於有一個神能陪他一起看了,此時他就坐在自己身邊,安安靜靜地等待著,心像這頑固的雲山,卻開始變得柔軟。

星魂覺得他們坐得有些遠,於是往雲中君身邊挪了挪。

雲中君雖然面上不再生他的氣了,星魂卻總覺得他有些刻意地疏遠自己,像是隔著什麽什麽東西,不能靠近一樣。正如此時他端正坐著,一副神聖不可侵的模樣。

星魂也跟著他安靜坐著,看日神車緩緩西去,日光自八重天極西變得赤紅,紅光彌漫,一直到達雲山,將潔白的雲山染作赤色一片,仿佛是一顆涼透的心,重新註入血液。死寂在一剎那變作生機,鋪天蓋地,蓬勃而來。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星魂問,滿目星光盡數化作霞光。

雲中君有一絲不解,卻還是搖搖頭道:“沒有。”

“我覺得你有。”星魂執意說。

雲中君不知他想說為何,心覺無話可回,便一直盯著眼前的霞光看,冷靜的外表下卻是心潮洶湧。其實,他也是在星魂出現之後,才覺得這單調的雲山有了生命。

“你心屬我,對嗎?”星魂開口,聲音和緩溫柔。

雲中君聞言一楞,他望著眼前那雙染滿緋色的眸,只覺兩頰發燙,想來此刻已經紅了,卻因這霞光漫天而被遮掩。他從未往那方面想,可此時聽星魂這般說,心底那個聲音並未反駁,這時方明白,自己那顆心已經屬他。

可是那又如何,自己終究是被束縛著的,而星魂屬於自由。他雲中君自詡並不懼怕天規,卻亦懶得與那刻板的規矩爭辯,自己的這份心意,終究會是星魂的負累。自己若真的待他好,便是該藏起自己的心意。

於是雲中君搖搖頭,回道:“不對。”他發現自己用了很多力氣,才能說出這句話,心中某處不知為何變得窒悶無比。

星魂眼底無波,像是不為所動。他從袖中掏出一把星子,揮手灑在眼前,彤霞萬裏中,它們閃耀著自己獨特的光芒,絲毫不遜於滿天赤色霞光。

“可我心屬你,怎麽辦?”星魂望著眼前星光,“我想毀了天規,揚了星河,再打爛雲山,然後帶你私奔!”

他望著身畔雲中君的錯愕,眼底霞光與星光交輝,“你心裏是有我的對嗎?這樣自由的天界你也喜歡的對嗎?”他語聲低柔,卻帶了一絲畏懼,像個害怕失去的孩子。

“我的心意看來藏不住了,”望著星魂那一絲懼,雲中君忽而笑了,伸出手撫上他的臉,“我心屬你,一直屬你。”

彎彎的眼睛裏溢滿笑意,星魂再也約束不住自己,撥開頰邊的手,傾身而吻。

“砰”的一聲,星魂的腦袋磕在了雲峰上,正興致盎然的他委屈巴巴地看著身上的雲中君,氣鼓鼓地說:“這雲山最好變成軟的,然後散了!”

雲中君一笑,眼裏盡皆是他。

漫天霞光裏,黑與白癡纏,心底只餘甜蜜與柔軟,若有一天雲山可散,也該是這般柔軟。

作者有話要說: 疫情兇猛,雖然居家苦悶,但大家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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