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的劇組這幾天都在趕工，準備在年前把進度趕完。新戲終於在除夕前一天拍完了，陸驍也如願得以回家過年。

下了飛機回家，家裏人已經貼好了對聯坐在客廳等他。這幾年限制很嚴，陸驍的家鄉已經禁止放煙花爆竹，街上靜悄悄的。

一家人久違地坐在一起看春晚，一開場是一個並無新意的小品，陸驍卻看得很專註，因為有顧一鳴。這是顧一鳴第一次參加春晚，等小品圓滿結束，他第一次產生一種慈祥的老父親的感覺，既送了一口氣，又生出一點自豪。他看著電視裏的顧一鳴穿著一身白西裝乖巧地站在主持人身邊連連點頭，只覺得他怎麽看怎麽都可愛。

年老的外婆也在旁邊，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指著電視裏的顧一鳴說：“唉，這孩子，是不是那個……”她一時想不起，又指了指陸驍。

陸驍接話：“是的，外婆，他和我一起拍過電視劇的，叫顧一鳴。”

外婆這才笑了，慈愛地看著他說：“是了，那電視我看過的，這孩子可真厲害，又會演戲又能上春晚。”

陸驍點頭。

外婆又說：“我們家阿驍也厲害。”

陸驍只是乖巧地笑，露出一排白牙。

春晚還沒結束，外婆就先去睡覺了，春晚後陸爸也熬不住去休息了，陸媽卻說不困，窩在沙發追劇。陸驍作息一直晚，也留下來陪著媽媽。

陸驍和媽媽難得地談了些家長裏短，陸媽隨意地提了一句：“阿驍，最近知道你要回來，隔壁的李阿姨都問‘你們家陸驍年紀也不小了，什麽時候找個對象啊？’，我一聽也是，你工作這麽忙，有個人照顧你也挺好。你有沒有中意的姑娘，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

隔壁的李阿姨也算看著陸驍長大，陸驍知道她也是好意，只是陸驍沒有心情談這個，剛剛顧一鳴下了節目給他打了電話，他那邊很喧囂，他笑著問：“我是不是第一個給你說春節快樂的人？”

陸驍這邊很靜，他說：“是啊。”

顧一鳴停了一會才說：“我想你了。”

他的聲音很認真，帶著一點磁性，陸驍突然想：完了，這輩子他都沒法忘掉這個人了。

陸驍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媽媽這明晃晃的示意，只好生硬地轉換話題：“時間很晚了，媽，早點休息吧。”

陸媽媽也不起身，只平靜地說：“我今年要守歲，你累了就先去睡吧。”

在陸驍印象中他家沒有這麽多忌諱，從不守歲。他有點奇怪地問：“怎麽今年突然要守歲了？”

陸媽媽卻說：“聽說守歲可以保平安，你現在這麽忙，媽媽想替你求求。”

陸驍一時心裏覆雜，他猶豫了一會兒才頹然地坐下，苦笑著開口：“媽，我跟你說個事吧。”

陸媽媽只答應了一聲。

陸驍很緊張，心在胸腔裏砰砰地跳，他張開嘴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又想起那個晚上，在顧一鳴家裏他看到他拉著聶清歡的手進門，說這是他女朋友，那一刻，他真的心神俱碎。那一天，他坐在車裏，心一陣陣地抽疼，他用力錘了一路，卻得不到緩解，還沒等到家裏，只在電梯裏他的眼淚就流出來了，他聽到自己壓抑的抽泣聲，那聲音像一只受傷的困獸一般，他簡直不敢相信是他發出的。他從沒覺得自己那麽傷心過，他第一次知道愛一個人也那麽痛不欲生，他只能得到他，否則一輩子都不會好了。

陸驍捏了捏手心，才豁出去一般，說：“我喜歡一個人。”

陸媽媽問：“你們在一起了？”

“是。”他嘆了口氣才苦笑著說，“但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公之於眾。”

陸媽媽看著他，他換緩了緩才說：“是個男孩子。”

陸媽媽早前想過無數可能，如今陸驍坦誠，她雖然一時接受不過來，卻也沒多生氣，只無措地問：“媽媽都不知道你會喜歡男孩子，你以前不是還談過女朋友嗎？”

陸驍也有點無奈地說：“我也沒想過，但我知道就是他了，跟性別無關，我只喜歡他一個。”

陸媽媽一時沒了主意，只幹巴巴地問：“在一起多久了？他對你好嗎？”

母親還算鎮定，陸驍已經看到了最好的結果，溫和地拉著母親的手說：“我們在一起挺長一段時間了，媽，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有分寸。”

陸媽媽嘆了口氣，也握住他的手，看著面前已經是大明星的帥氣兒子，這孩子從小就乖，人長得白白凈凈的，品學兼優，很少讓他們操心。她還是笑了笑，說：“你讓媽好好想想吧，至於你爸那邊，我會找個合適的時候去說。”

陸驍甚至伸手給了他媽一個擁抱，撒嬌似的說：“謝謝媽。”

陸媽媽抱著兒子，心軟得一塌糊塗，不由自主地想：自家小子看上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孩子，死心塌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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