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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忘塵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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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臺後山,蘇子葉站在古樵的茅屋前,道:“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顧仙棕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突然繞回來,“阿葉,你還是跟我一起吧。”

蘇子葉調侃道:“怎麽,道長將我‘金屋藏嬌’與此,於心不忍啊?”

顧仙棕便瞇起眼回敬道:“是啊,我想時刻將你綁在身邊。”

蘇子葉聽後,挑起他的下巴,在他臉上輕吻一下,道:“真乖。”隨後放開他,正色道:“你快去吧,別讓宛道長久等了。我不想見你那些師弟師妹們,省得再惹出什麽麻煩。”

這是宛瑤繼任玄清掌門後的第二年,古樵也隨著玉軒一起歸隱了山林,臨行前特地存了些藥方贈予蘇子葉,兩人便回了玄清臺。蘇子葉思來想去還是不想在山上太招搖,畢竟好多弟子還懷恨著他“禍害”玄清的事情,雖說現在宛瑤當家,也不會真會讓弟子辱罵他,可何必非招惹麻煩呢。

顧仙棕還想再說什麽,蘇子葉便道:“有功夫去見玄清弟子,還不如窩在這茅屋裏研究藥方呢。行了,你快走吧。”

說罷,他直接進了屋。

顧仙棕無聲地笑了笑,轉身向著大殿走去。

屋內擺設一如往昔,只是在桌上多了幾張藥方和一白釉質的小瓷瓶。蘇子葉坐下來,將藥方一張一張拿起,仔細研讀,心中不由感嘆古樵醫道精湛,不知不覺中已過了小半日。待他想起身伸個懶腰,才發現了那小瓷瓶,瓷瓶下壓著一張紙,上面寫著:“蘇門主,此乃我耗費一生所學制成的良藥,於你身體有奇效,萬望一試。”

是古樵留下的信箋。蘇子葉將瓷瓶中的藥丸倒在手心,小心地托起,聞了聞。藥草氣息很淡,他一時竟識別不出到底用了何種藥材。

蘇子葉瞇起眼,輕輕笑了。

…………

顧仙棕與宛瑤相談甚歡,一聊就忘了時間,待從大殿離開時,又碰見了新入門的弟子。那弟子是位女子,入門以後聽過好多顧仙棕的事跡,心中仰慕,這次好不容易盼到顧仙棕回山,便一直跟在他後面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顧仙棕十分無奈,他對這種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實在是沒法兒子,心中又掛念著蘇子葉,只能任由那女弟子跟在他身後,一起去了茅屋。

然而見到蘇子葉後,他們皆不由一楞。

蘇子葉正坐在屋外的池塘邊。他的發散了,衣領微微敞開,更重要的是,他的鞋襪都脫在了一側,褲腿上挽露出白皙的小腿,正在十分慵懶地踏著池塘裏的水,激起點點水花。

他聽到聲音,回頭向著顧仙棕所在的方向望去,待看到那名女弟子輕拽著顧仙棕的衣袖時,不動聲色地挑了下眉。

蘇子葉懶洋洋地開口:“有事?”

那女弟子瞬間臉紅了。她哪裏見過這副場景,只覺得這池塘邊的白衣男子不僅英俊,而且此時還有一□□惑的滋味,她連連擺手,嘴上說著“沒…沒事…”頭也不回地跑了。

顧仙棕也不自主地又幾分走神,目光停在蘇子葉隨意踏水的足上。

蘇子葉看了他一眼,道:“為何一直盯著我看?”

顧仙棕隨即回神,上前一步半蹲下來,將他的足握起,手指輕輕在上面移動,溫聲道:“幹什麽下水?容易著涼。”

他正想著將他鞋襪穿好,胸口上卻挨了一腳。顧仙棕一楞,下意識去捉蘇子葉突然襲來的腳,反而卻被蘇子葉猛地抽回,只聽他道:“這位道長,你此舉可有些輕薄之意了。”

顧仙棕緩緩看向他,疑道:“……阿葉?”

蘇子葉一前身,從他手裏奪回自己的鞋襪,穿戴完畢後,問道:“我認識你嗎?‘阿葉’也是你能喚的?”

“……”

聞言,顧仙棕一把拉上他的胳膊,順勢想將他摟進懷裏,結果肩上卻不輕不重地挨了蘇子葉一掌,只聽蘇子葉道:“你為何要一再輕薄於我?難不成你們玄清弟子都是登徒子嗎?”

“別鬧了,”顧仙棕的唇有些發白,顫抖道:“阿葉,別再玩了。你若是不認識我,又怎麽會隨我一起上玄清臺?”

蘇子葉嗤笑一聲,“是宛掌門親自邀請我來的,與你何幹?”

顧仙棕一楞,連忙道:“你還記得宛瑤?”

蘇子葉便答:“宛掌門助我除去蘇啟堯,我當然記得她。”

顧仙棕感覺腦中都混亂了,又問:“那凈文呢?晏瀟呢?褚家主呢?”

蘇子葉聽後,也不由一楞,跟著把他們所有人做過的事情都說了一遍。顧仙棕是越聽心越沈,蘇子葉記得所有人,獨獨忘了他。

顧仙棕將他的胳膊抓得更緊了,好像怕自己一松手,眼前人就會離自己而去一樣。

蘇子葉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會兒,道:“這位道長,你到底是誰啊?”

話音剛落,宛瑤就從遠處跑來,她似是很急,在兩人身前定住身子,喘息著道:“師兄…阿葉…我突然想起來,古樵師伯臨走前,在屋裏留了一顆‘忘塵丹’,你們沒吃吧?!”

顧仙棕立即走進屋裏,片刻後手裏握著瓷瓶和信箋出來了。他面色不善地將信箋往宛瑤手裏一塞,然後目光一刻不離地盯著蘇子葉看。

蘇子葉看向宛瑤,道:“宛道長,‘忘塵丹’是什麽?這位道長又是哪位?”

宛瑤:“…………”

她連忙輕聲對顧仙棕道:“師兄,師兄,你別急,我現在就發信給師伯,讓他立刻回來。”又對著蘇子葉道:“這…這是我師兄,顧仙棕。”

蘇子葉聽後就對著顧仙棕行了禮,道:“原來是玄清臺的大弟子,剛才多有得罪,還望道長見諒。”

顧仙棕見他這般,眼中的光都驟然暗了下去,看得蘇子葉也跟著心中微微發酸,他道:“顧道長,怎麽了?”

“顧道長”這三個字的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疏離與客氣。顧仙棕垂下眼,輕嘆一聲,“無事。”

宛瑤見他們倆這般,連忙道:“額…阿葉,我師兄剛回山不久,他的房間還未打掃出來,不如讓他先跟你在這茅屋湊合一晚,可以嗎?”

“好啊,這是你們玄清臺的地盤,一切聽宛道長安排。”蘇子葉點頭道,“只是這茅屋簡陋,怕顧道長不願委屈在這裏。”

宛瑤低下頭,輕輕嘟囔了一句:“他才不覺得委屈。只要你待在他身邊,就是漏雨灌風的破屋,他都會覺得好。”

蘇子葉道:“什麽?”

宛瑤立即擺擺手,又拉著顧仙棕去了一旁,兩人低聲交談著。蘇子葉見狀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回了屋。

等顧仙棕推門而入時,便發現蘇子葉已經安靜地坐在桌前,研究起藥方來。他心中想著與蘇子葉多親近親近,主動坐在他身側,剛要開口,卻發現蘇子葉往一邊退了幾分。

顧仙棕心中是又生氣又無奈,卻還是溫聲道:“在看藥方?”

蘇子葉答:“嗯。”

顧仙棕又道:“你剛剛下了水,現在覺得涼嗎?”

蘇子葉又答:“不冷。”

顧仙棕繼續道:“你這次會在玄清臺待上幾日?”

蘇子葉繼續答:“三到五日。”

兩人就這樣一問一答,蘇子葉對顧仙棕所問之事,都是耐心回答,但態度一直很疏遠,弄得顧仙棕也沒心思再問,轉而低下頭,發起呆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子葉突然擡頭道:“我餓了,該吃飯了。”

顧仙棕立即道:“那我帶你去偏廳。”

蘇子葉卻說:“不了,我不想與玄清弟子見面,而且宛道長已經準備了食材,就放在屋外竈臺處。”

說完這句,他就只是盯著顧仙棕看,顧仙棕怔了半晌,才問道:“……我去做?”

“有勞道長了。”蘇子葉笑著道:“對了,我喜歡清淡一些。”

顧仙棕無奈地嘆口氣,他的廚藝根本沒有一絲長進,往常只要他一動菜鏟,都會被蘇子葉制止,現在讓他去做飯,能不能炒熟都是兩說,更別說讓他註意口味的鹹淡了。

可蘇子葉根本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又全心鉆研上了藥方,顧仙棕只得出了屋,在竈臺前忙活地是熱火朝天。

蘇子葉是被一股難聞的燒焦味道拉回了神思,他出了屋,註視著快把頭紮進鍋裏的顧仙棕,緩緩道:“呃……顧道長…”

顧仙棕連忙回頭,被嗆得連連咳嗦,道:“阿葉,你…咳咳…你快進去吧,別熏到你…咳咳……”

蘇子葉卻上前一步,盯著鍋裏發黑的菜,想了半天,還是說了:“顧道長…這鍋好像燒穿了……”

“……”

最後,伴隨著鐵鍋的報廢聲,一頓烏漆墨黑的菜肴上了桌。

兩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盯著菜看了好久,顧仙棕道:“……要不,還是別吃了。”

蘇子葉想了想,用筷子夾起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菜,吃了一口,沈默半晌,咳嗦一聲,道:“挺好。”

“……”顧仙棕道:“阿葉,你騙人時,總會先咳嗦幾聲。”

蘇子葉聽後,立即松了口氣,也沒心思去管顧仙棕是怎麽把自己看透的,連忙拿起茶杯猛地喝了口水,他要不是念著顧仙棕辛苦勞動的這份心,恐怕一口都不會碰這些食物。

顧仙棕似乎有些自責,道:“抱歉,這些我真是做不好。”

蘇子葉挑挑眉,笑道:“每個人都總有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啊。道長將來娶一個會做飯的妻子就好了。”他想了想又道:“是我失言了,一時忘了你們玄清臺的弟子都需要心如止水。”

顧仙棕卻淡淡笑了,“他確實將這些做得很好。”

蘇子葉:“……”

兩人最後只能幹啃著饅頭,結束了這場令人煎熬的晚飯。

晚間,蘇子葉將一床棉被鋪在地上,顧仙棕不明所以地問道:“阿葉,這是做什麽?”

蘇子葉便說:“這床太窄了,我睡地上就好。”

顧仙棕坐在床上,拍拍身側道:“過來。”

這兩個字聽不出來什麽感情,但蘇子葉看著顧仙棕微沈的神情,也知道他似乎有些生氣了,一時間楞住了。

顧仙劍見他沒動靜,便走了過去,躺在他身側,道:“那我睡在這兒。”

“你…”蘇子葉低下頭和他對視良久,道:“那我去床上。”

他話還沒說完,顧仙棕已經環住了他的腰,一陣天旋地轉,他被顧仙棕死死地扣在身上。

蘇子葉連忙掙脫,卻發現顧仙棕直接將一條腿擠進他兩腿之間,心下大驚,道:“道長這是做什麽?!”

顧仙棕卻將他的發纏在手上,直接低頭吻住他的脖頸,道:“阿葉,你假裝失憶折騰了我一天,這會兒是不是該好好解釋一下了。”

聞言,蘇子葉不再掙紮了,一手捧上他的臉,道:“你怎麽發現的。”

語氣中沒有一絲被人戳穿的尷尬。

顧仙棕輕笑一聲,“有哪個正常人會吃我炒出來的那盤菜?你一下筷子,便暴露了。”

蘇子葉也笑道:“沒辦法。心愛之人就算是做出來的是毒藥,我也都要嘗一嘗才行。不過,這菜你以後千萬別再做了,太嚇人了。”

聞言,顧仙棕將頭放在他肩上,笑得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片刻後,他故意冷下臉,道:“為什麽裝失憶?你明明就沒吃師伯的那顆丹藥。”

蘇子葉將他微微推開,挑著眉道:“誰讓那女弟子拉著你的袖子?而且,我也想看看,要是我真的忘了道長,你會怎樣?”

顧仙棕一楞,“之前你還說我愛吃醋,結果自己還不是一樣。”

蘇子葉聽後,腰間猛一用力,帶著顧仙棕變換身形,將人壓在了自己身下。他瞇著眼,笑道:“你是我的人,才不給別人碰。”

顧仙棕聽後,便環上他的脖頸,吻住了他唇,良久才道:“你一眼就看出那丹藥有問題了?”

“那倒沒有。”蘇子葉微微直起身,“不過,那信箋上的留言有些可疑。古樵前輩以往讓我吃什麽藥時,都會將藥材作用說明,這次卻沒有,而且言語中似乎有強烈希望我吃下去的意圖,我便留了個心思。後來,再將藥丸切開,聞到了當歸、吳茱萸、乳香等藥材的味道,便明白這藥到底是何作用了。”

顧仙棕一只手在解他的腰帶,話卻問的很正經:“也不知師伯為何會做這樣的事情。”

蘇子葉瞇起雙眼,冷聲道:“恐怕是古樵前輩讓我離開你時,我言語中沖撞了他,而且他還氣我拐跑了玄清臺的優秀大弟子,才特意想讓我忘了你。我曾說旁人永遠不能讓我離開你,他就便要給我下這麽一個局。不過那丹藥的藥效不強,我就算吃下了,估計睡一覺,第二天也能想起來。”

顧仙棕聽後了然地點點頭,突然再次將他反壓在身下,道:“那應該和師妹說一聲,別讓師伯回來了。”

“為什麽?我特意裝失憶,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古樵前輩回來啊。他對我如此好,我定要和他好好敘、敘、舊。”

顧仙棕聽著他這番話,心中不自覺地為自己師伯捏了一把汗,可也不想制止他,只是低聲道:“剛開始我真被你騙到了,還想著你要是真忘了該怎麽辦。”

蘇子葉便道:“那我要真的忘了,道長會如何?”

“我不知道。”顧仙棕看著他,“可就算你不記得,我也會賴在你身邊,不離開你一步。”

蘇子葉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笑著道:“那我便會再次喜歡上道長。此生情愛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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