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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各人皆有各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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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如此,顧仙棕道:“阿葉,怎麽了?”

蘇子葉瞇著雙眼,問道:“你們看見了嗎?有什麽東西在眼前…好像是誰的回憶…”

其餘人皆是疑惑不已,連連搖頭。顧仙棕連忙扶住蘇子葉,急切道:“阿葉,快凝神!”

而蘇子葉已經定不下來了,他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跟著那些畫面越飄越遠,顧仙棕的聲音也漸漸聽不到了。

一陣亮光沖散了白霧,他眼前的畫面也清晰起來。

蘇子葉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處在一片密林中,一個身穿粗衣的男孩兒蹲在樹下,他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年紀,體格瘦小,臉上身上都是臟臟的,一只眼眶還是烏黑的,像是和誰剛打了一架。

蘇子葉走近他身邊,上下打量著他,認出了這個小男孩兒就是蘇啟堯。竟想不到這居然是蘇啟堯的回憶。

蘇子葉心中升出一陣厭惡感,正思考著要如何脫身,忽然,天空大亮,從天而降一渾身冒火的男子,砰得一聲摔在了蘇啟堯面前。

蘇啟堯嚇得一哆嗦,連連退後,而那男子卻向著他伸了伸手,嘴角蠕動,好像在說些什麽,片刻後,他周身火焰消散,而他也緩慢閉上了眼。

蘇啟堯半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男子,可他心中還有恐懼,這手是伸了又縮,反反覆覆幾個來回,還是不敢上前半分。

這時從密林深處傳出一聲野獸的咆哮聲,蘇啟堯心中一驚,再不顧得許多,連忙上前環住那男子,想要將他扶出林子,然而他身材瘦弱,又怎麽可能扶得住成年男子,他試了幾次,均站不起身來,只得轉為拉著那男子的胳膊,緩慢地將他往林外拖拽。

與此同時,那野獸的咆哮聲也越來越近,蘇啟堯急得臉色煞白,額上爆出了青筋,奮力地拉著那人。其實他分明可以拋棄那人,獨自離去,可他就是不撒手,卯足了勁也要帶那人一起出去。

蘇子葉環抱著雙臂看著眼前這一幕,覺得有些可笑,蘇啟堯從前居然也會舍己為人。

然而他們倆人只走了幾步,一頭發怒的棕熊就出現他們身前,那熊站起來足有一人半高,兇神惡煞地看著他們。

蘇啟堯一楞,隨即明白這一戰是在所難免了,他輕輕松開握住那男子的手,一把抽出配在身側的長劍,與棕熊四目相瞪。只是他的劍上銹跡斑斑,恐怕根本傷不到這野獸半分。

棕熊似乎被他拔劍的動作激怒了,揚起一掌猛地扇向他,蘇啟堯靈活一翻滾,滾到了棕熊身後。棕熊轉身怒吼一聲,口中惡臭的氣息襲來,逼得蘇啟堯連忙閉氣。棕熊看準這一時機,又是一掌,然而還是什麽都沒拍到。蘇啟堯憑借著自己身材瘦小,靈動閃身,一下下躲開棕熊的攻擊,這一熊一人就這樣躲貓貓般地鬥了起來。

蘇子葉在一側看著,心中不由讚嘆蘇啟堯的機敏,可他這般閃鬥,卻也傷不了棕熊,只怕片刻後就會力竭,無力再戰了。

蘇啟堯也漸漸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不再一味閃躲,轉而進攻,眸中寒光一閃,拼力將手中長劍刺進棕熊胸口,那熊受了這一擊,嗷得大叫一聲,猛力甩動身體,蘇啟堯不給它掙脫的機會,雙手都握住劍柄,使劍再深入幾分。

突然間,那生了銹的長劍受不住這般沖擊,竟直直斷裂成兩截,蘇啟堯一怔,下一刻,他就被熊掌一把掀翻,身體在空中甩出數米,才猛地落地。

蘇啟堯口吐鮮血,卻鯉魚打挺般一躍,直起身來,他一手撐住一顆大樹,另一手狠狠將嘴角鮮血抹掉,目光中殺氣大增。接著,他做了一件十分大膽的事情,他雙腳用力一蹬,飛撲向棕熊,從後面死死抱住它的脖頸。

棕熊瞬間感覺到有什麽吊在自己身上,連連扭動身體,想要將蘇啟堯甩出去。蘇啟堯一手死死摟住它不放,而另一只手將斷刃狠狠插進棕熊的眼睛裏。

嗷得一聲巨響,震得整片林子都跟著抖了抖,棕熊苦痛地揮舞著雙掌,用盡力氣將蘇啟堯甩了下來,向著林子深處奔去。

蘇啟堯跌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他氣喘籲籲,卻不敢放松,一手捂著自己的胸口,一手拉著之前的那名男子,緩步向林外走去。

蘇子葉慢慢地跟著他們,大約就這樣走了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一破廟。蘇啟堯將那人拽進去,又餵他一些水,這才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勢。

他的手法很熟練,而且對破廟內的擺設異常熟悉,想來是經常受傷後來這裏為自己包紮傷口。

蘇啟堯處理好這些事情,便坐在男子不遠處,死死地盯著他看,也不知過了多久,那男子轉醒,蘇啟堯瞬間收回目光,背部微微弓起,如臨大敵。

那男子四處看了一番,又凝神調息,片刻後,他對著蘇啟堯道:“是你幫了我嗎。”

他的聲音異常冷清,不帶一絲情感,話語雖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意味。蘇啟堯看不破他的意圖,但也知道此人修為極高,遲疑片刻才點了點頭。

那男子便又道:“你過來。”

聞言,蘇啟堯全身一僵,眼神中透露出戒備的目光,狠狠凝視著他,一動不動。那男子見他這副模樣,輕輕搖了搖頭,“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

而蘇啟堯還是沒動。

蘇子葉見此情形,就知道蘇啟堯的戒備心極重,只是他這會兒才十幾歲,到底是經歷了什麽,才會變得如此如履薄冰。

那男子並不著急,也回望著他,終於,蘇啟堯邁開步子,上前了幾步,卻依然與那男子保持了幾尺距離。那男子也不在意,並攏二指凝出一道真氣打進蘇啟堯體內,蘇啟堯只覺渾身一暖,下一刻,身上傷的竟然都不再痛了。

他不可思議地道:“你…竟然一下子就治好了我…你是神仙嗎?”

那男子點了點頭。

這下不僅蘇啟堯震驚了,就連蘇子葉也是詫異萬分,居然這世間真的有神存在?!

只聽那男子又道:“我是一名仙修,專心問道數餘載,終於在五十年前飛升仙位。今次是我入仙後的第一次渡劫,卻出了些意外,幸得你所救。”

蘇啟堯瞬間回過神來,語氣中染上了向往的意味,急切道:“所以,所以,凡人真的能得道成仙?”

那男子便答:“能。”

蘇啟堯更加欣喜了,他跪在地上,對著這位仙人恭敬地磕了一個頭,道:“那不知我是否也能像您一般位列仙位呢?”

男子緩緩看向他,半晌才道:“恐怕不行。”

蘇啟堯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急切道:“為什麽不行?!我不怕吃苦,也會努力修習,不管多難我都不怕!我會…”

男子打斷他,“不關你的決心,而是因為你的性子。我雖然不知道你曾經遇到過什麽,但我也能感覺到你身上怨氣極深,修習仙道,必須摒除七情六欲。只有不想成仙,方才能成仙。”

蘇啟堯一楞,喃喃道:“只有不想成仙,方才能成仙?”他將這句話反覆地念了四五遍,問道:“我不明白,還請仙人賜教。”

而男子卻不願再多說,只道:“你今日幫了我,我便會助你完成一件心事,我從不欠人,也不願與旁人有何糾葛。你可有什麽心願嗎?”

聞言,蘇啟堯的眼睛瞇成了縫,他深思片刻,緩緩道:“我想成為武林中的第一強者。”

此話一出,蘇子葉都笑了起來,暗暗佩服蘇啟堯的機智。成為第一強者,這根本是個沒限期的心願,只要他還活著,武林中就總會有高手出現,那這第一強者又如何做得穩?蘇啟堯的這個心願,分明是想把這位仙人綁在自己身邊一生一世。

然而那男子卻平靜地回道:“好。”

“好?”蘇啟堯顯然以為自己聽錯了,連聲道:“您說‘好’?那您是不是願意一直待在我身邊了?”

男子搖了搖頭,“我為何要一直待在你身邊?”

“可是…可是,您剛剛明明答應我了…”

男子打斷他,“讓你成為第一強者,根本不用這麽麻煩,我只需分你一縷神力即可。”他頓了頓又道:“只是神力猛烈,恐不是凡人之身所能承受的,你每用一次,身體也會多一分負擔,此生都會永受反噬之苦。”

蘇啟堯連連點頭,語氣中透露出無法抑制的喜悅,“多謝仙人,多謝仙人…”

蘇子葉看著他,十分無奈。他甚至覺得蘇啟堯都沒聽到這位仙人的後半句,當仙人說出要分他神力之後,他整個人都陷入狂喜之中,反噬的事情,估計一個字都沒註意到。

那男子見狀便站起身來,將周身靈氣散出,下一刻,一股強有力的真氣就打進蘇啟堯的頭頂。蘇啟堯瞬間爆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聲,蜷縮著身子在地上不斷打滾,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站起身來,盯著雙手反覆地看,突然沖出破廟一躍而起,竟躍出了好幾丈,這一下後,他徹底相信了自己已經獲得了神力。

蘇啟堯連忙奔回破廟,可廟裏哪裏還有第二個人,他呆呆地走神片刻,然後跪倒在地,對著天猛地磕了三個響頭,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蘇子葉心中泛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在心中嘆道:“這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蘇啟堯得了神力,如此欣喜,而我卻因為這神力,萬分痛苦…當真是各人皆有各人命啊…”

他還未感嘆完,眼前白光一閃,人已經站在一華麗的大殿前。蘇子葉四下望去,一眼就認出了這是百年前的“鳳陽門”,或者說這是蘇啟堯當家的“青陽門”。

蘇啟堯立於殿外,他前面站著一群人,分為兩兩一組對著招式。他認真地觀察著這些人,突然指著一人道:“你上前來吧。”

那人一楞,連忙收了劍,依言跑到蘇啟堯身邊。只聽蘇啟堯道:“你資質很好,願不願入我門下,拜我為師?”

蘇子葉這才明白,這番陣仗原來是蘇啟堯在挑選徒弟。

那人立即跪在地上,臉上流露出不加掩飾的仰慕與崇敬之情,朗聲道:“弟子宋楚拜見師父。”

聞言,蘇子葉一楞,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宋楚幾眼,姓宋又是蘇啟堯的弟子,這人八成就是之後會出賣蘇啟堯的大弟子。

之後有很長一段的回憶畫面都是蘇啟堯教導宋楚的場景,蘇子葉能感覺到蘇啟堯現在對人的戒備心還是很重,可他在面對宋楚時,反而顯得輕松了不少,倒真是傾囊所授,對宋楚沒有一絲一毫的私心。

蘇子葉眼前白光又是一閃,他再次置身於青陽門的大殿上。

蘇啟堯的臉色很蒼白,捂著胸口止不住地咳嗦,宋楚在他一側為他輸送真氣,急切道:“師父,你怎麽樣?”

蘇啟堯擺擺手,示意他停下,道:“別再浪費真氣了,我這反噬皆受神力所影響,再多的真氣也是無用。”

宋楚卻不收手,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真氣都輸給蘇啟堯。

蘇啟堯無奈地嘆口氣,提上內力震開了他。宋楚見狀立即收了手,連聲道:“我不再為你輸真氣了,師父,你千萬別再動用內力了!”

蘇啟堯微一點頭,算是答應了,又道:“聽說你哥哥上山了,想要帶你回家?”

宋楚立即跪在地上,道:“我不走,我這一生都只跟隨著師父修仙道。”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蘇啟堯笑起來,“就算你要走,我也舍不得放你走。我們名義上雖為師徒,但我早已將你視為知己,不會讓你輕易離開青陽門的。”

宋楚聽到這句,整個人都是一震,嘴角也泛起了笑意。他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問上一句:“那我以後可以稱呼你‘啟堯’嗎?”他想了想,又忙道:“只是在私下,有旁人時,我還是會…”

蘇啟堯打斷他,“有旁人時,你也可以直接稱呼我姓名。禮數輩分不過都是虛禮,我真心與你相交,又豈會在意這些。”

聞言,宋楚的笑意便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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