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風塵迷霧得良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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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不對!”

顧仙棕疑惑道:“又錯了?”

蘇子葉眉眼都彎了起來,“你還沒加鹽呢…快翻快翻,菜要焦了!”

顧仙棕連忙拿著菜鏟快速在鍋內攪動,力氣越來越大,勢有要跟這鍋青菜同歸於盡的意味。

這段時間來,兩人都在古樵的茅屋處休養。顧仙棕不願蘇子葉與玄清弟子們一同用膳,怕他再受譏諷,便主動在茅屋外的竈臺處為他燒菜,只是這種事情他從來沒做過,實在是學不好。

蘇子葉見他手忙腳亂的樣子,笑得頻頻彎腰,只能上前接過菜鏟,道:“還是我來吧。你現在這樣,哪裏還有一絲武林俠士的模樣,就是你遇上蘇啟堯時,都沒這般慌亂過。”

顧仙棕也頗為無奈,嘆道:“燒菜實在是太難了。”

蘇子葉臉上帶著笑,將青菜盛出,又十分嫻熟地將雞蛋打入鍋裏,快速翻炒著,金黃的蛋液居然沒有一絲破損。

旁邊還生著一堆篝火,上面架烤著兔肉,蘇子葉在炒菜之餘,還能有空閑去翻轉兔肉,這番游刃有餘,和顧仙棕的慌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裊裊炊煙,菜香四溢,在這茅屋之間,竟有幾分愜意與溫馨。

顧仙棕看著他的身影,突然伸手從背後環住他,將頭輕抵在蘇子葉的肩上,笑道:“阿葉好生厲害,炒菜這麽難,你都能做得這樣好。我能遇見你,真是三生有幸。”

蘇子葉嗤笑一聲,“炒菜有什麽難的?道長只是從來沒做過,才會慌亂。我離家的幾年中,所有事情都要親力親為,做得多了,自然就嫻熟了。”

顧仙棕不願他提及那幾年的事情,便岔開話題道:“我也就只能幫你切切菜,也不知有什麽菜是可以不用火的,這樣你也不用如此辛苦了。”

蘇子葉道:“我也不覺得辛苦。道長,你什麽都不用做,之前就說過了,你只暖床就好。”

聞言,顧仙棕偏頭輕輕吻在他耳邊,不正經兒道:“你的傷還沒好,我可暖不了床。”

蘇子葉脫口接道:“那就以後再說,反正日子還多得是。”

這話一出,兩人皆楞了下,蘇子葉的身體還能撐多久,都是未知之數,留給他們的日子還剩多長,誰也說不清。

蘇子葉將火滅了,回身抱住顧仙棕,道:“別想這些了,吃飯吧。”

顧仙棕卻吻上他唇,良久將他放開,認真道:“阿葉,事在人為。我很貪心,既要片刻歡愉,也要長長久久。我師伯雖然治不好你,但這世間大有能人異士,等殺了蘇啟堯,我們就去…”

蘇子葉打斷他,“等殺了蘇啟堯,我們就去鳳陽門山下,開一家醫館,再弄一魚塘,替簡淳養幾條魚,最好還可以養幾只雞,我想吃雞蛋時,你就去掏雞窩,好不好?我不想把時間花費在虛無縹緲的事情上,還不如去過平平淡淡的日子。”

顧仙棕垂目道:“可你的傷…”

蘇子葉篤定道:“我的傷會好的。你不是總說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嗎?既然道長想要長久,那我便會為你活下去。”

顧仙棕深吸一口氣,道:“那便依阿葉所言。”

話說之間,宛瑤從遠處走來。這些日子以來,她每天都會來茅屋問候兩人的傷勢,顧仙棕將蘇子葉的那句“雖為愚人,卻是好人”記在了心裏,對宛瑤的態度也有所好轉,稱呼也從“宛瑤”再次恢覆為了“師妹”。

蘇子葉見她走來,招呼她一起吃飯,三人便落座在屋外的石桌邊。

宛瑤看著這一桌菜,溫聲道:“阿葉,你的傷勢是不是快好了?”

蘇子葉點點頭,“是快好了,玄清臺靈氣環繞,對我的傷也有好處。”

宛瑤心中松了一口氣,剛想再說什麽,卻見蘇子葉瞇起雙眼,拿著筷子的手停頓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去夾青菜,然而沒有夾住。

顧仙棕見狀就知道他的眼睛又看不清了,自從這次大戰以後,蘇子葉時常會眼前一片模糊,古樵說這種情況是因為筋脈受損所致。

顧仙棕不動聲色地將青菜夾入蘇子葉碗中,溫聲道:“你想吃什麽和我說就好,我喜歡幫你夾菜。”

蘇子葉便笑著說:“那就有勞道長再為我夾塊兒雞蛋。”

宛瑤仔細打量著蘇子葉,心裏堵得難受。他的左手毫無生氣地垂在身側,眼睛也看不清楚東西,或許現在還強忍著反噬的痛苦,可他依舊在笑,依舊沒有一絲抱怨。

她咬著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喃喃道:“阿葉…你…疼不疼?”

蘇子葉聽得不是很明白,問道:“什麽疼不疼?”

宛瑤便想將心裏的話都說出來,卻看到顧仙棕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蘇子葉最不需要的,就是他人無用的同情。

蘇子葉這會兒看不清楚,自然也見不到宛瑤紅著眼眶欲言又止的模樣,半晌都聽不到她的聲音,便主動問道:“宛道長,怎麽了?”

宛瑤努力將心情平覆,道:“沒什麽。對了,今日又有不少門派上山了。”她停了停,斟酌片刻,還是說了:“蒼丘臺也來了人…”

自從蘇啟堯重新入世,玉軒就第一時間為各門各派送了信,他雖然身體還沒恢覆過來,但依舊懇求他們能來玄清臺商討此事。他心中想法同宛瑤一般,蘇啟堯一事是全江湖的事情,然而,其他門派卻不這樣認為,都當這只是蘇家的家事,不願插手,畢竟誰也不想招惹上一個活了幾百年的瘋子魔修。

顧仙棕怔了怔,聲音冷了幾分,“是元襄來了?還是她那個不中用的弟子宋巍言來了?”

宛瑤直言道:“我不知道。但不管誰來,蒼丘臺也不會派人去青沫嶺的,我現在越發覺得,修仙門派沒有一個好東西。”

聞言,蘇子葉笑了出來,“宛道長這話不是連玄清臺都罵了,可千萬別再這樣說了。此時山上門派眾多,你這話若是被心懷不軌之人聽去,少不得會做一番文章,對玄清臺不利。”

宛瑤聽後,在心中嘆道:“不愧是阿葉啊…就算我們那樣待他,他也還會為玄清臺考慮…”

顧仙棕割了塊兔肉,放在蘇子葉碗裏,開玩笑道:“阿葉,這些事情你就別再費心了。不如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吧,你總想著他人,我可要生氣了。”

蘇子葉搖了搖頭,尋著他的聲音,撫上他的臉,調侃道:“還說你不愛吃醋?”

顧仙棕挑起眉,這次直接大方地承認了:“對,我將阿葉放在心尖上,忍受不了你心中有一堆亂七八糟的俗人俗事。”

這一句是七分玩笑,但蘇子葉還是聽出他那三分認真,便笑道:“好好好,是我的錯,還請道長原諒我這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開著暧昧的玩笑,宛瑤聽後也不覺得有什麽尷尬,甚至是真心地為他們開心。她吃了一塊兒雞蛋,在心裏讚嘆了下蘇子葉的廚藝,又問道:“你們準備什麽時候啟程青沫嶺?”

“就這幾日吧。”蘇子葉淡聲道:“拖得時間越長,變數也會越多,要是蘇啟堯等得無聊了,怕是又會弄出些別的事情。”

宛瑤道:“不再等了嗎?或許師父能勸說別的門派一起去,到時勝算也會更大。”

顧仙棕便說:“多少門派去都無濟於事,蘇啟堯只會視他們如螻蟻。而且,只怕去的人也不會是真心實意,到時若是真交上手,他們心志不堅,死傷也會更多。”

蘇子葉讚許地點點頭,語氣頗為隨意,“對,與其讓他們去拖後腿,還不如幹脆不讓他們去。不過玉軒道長都苦口婆心地勸了這麽多日,也沒人主動請纓,怕是我這種擔心也是多餘了。”

午飯過後,宛瑤就離開了。

蘇子葉半倚著顧仙棕,將一只腳搭在宛瑤先前的座位上,愜意地道:“菜是我做的,碗就留給道長洗吧。”

顧仙棕現在是一刻不想離開蘇子葉身邊,淡聲道:“就這樣放著吧,我們回屋休息吧。”

蘇子葉挑起眉,“不行,你要是不去,那便我去。”

顧仙棕無奈搖搖頭,只得依言去了水井邊。

待顧仙棕走遠,蘇子葉站起身來,揚聲道:“不知是哪位前輩前來拜訪,未能遠迎,還望見諒。”

言罷,一女聲從遠處傳來,“蘇門主好耳裏,我刻意隱藏了身形,卻還是被你聽到了。你果真機敏。”來人竟然是元襄。

其實也不是蘇子葉機敏,而是他現在看不清,耳力反倒好了不少,不然定是聽不到元襄的腳步聲。

蘇子葉對著元襄行了個禮,聲音裏不帶什麽感情,道:“不知元掌門有何指教?”

元襄只將一藥瓶放在桌上,道:“我聽古樵說你經脈受損,便過來看看。這是我蒼丘臺的良藥,有助你的傷,也算是我廢你一手的歉意。”

蘇子葉點了點頭。他明白,元襄會這麽做,除了她廢了自己一手的緣故,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放了宋巍言一馬。他道:“那便多謝元掌門。”

話音剛落,他突然感覺到身前激起一股純粹的靈力,連忙略退兩步,瞇起眼費力地去看。只見元襄快速沖自己奔來,下一刻,他的肩被她死死扣住。

蘇子葉並不心急,只有些莫名其妙,疑惑道:“元掌門?”

元襄卻不答,只快速封住蘇子葉周身大穴,她雙眸緊閉,調動著全部內息,將兩人籠進真氣流中,蘇子葉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元襄的意圖,剛要開口,一股純凈且強勢的靈氣,註入他的身體中,只覺得全身一暖,眼前的模糊也漸漸消散。元襄竟耗損著自己的修為,為他盡力重塑著經脈。

片刻後,元襄撤了禁錮,臉色有些發白地退了幾步。蘇子葉一瞬間承受了太多真氣,血氣翻湧,連聲咳嗦,趕快定神調息。

元襄緩緩睜開眼,道:“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雖治不好你,但總也能幫你一些。”

蘇子葉道:“卻是幫我的大忙,只是想不到元掌門會耗損自己修為。”

元襄冷哼一聲,“是巍言求我的。而且,此舉也當還了顧仙棕的修為。”

蘇子葉一楞,要說宋巍言會求元襄也是情理之中,可為何還會有顧仙棕的事情,他心中生出了一個不好的念頭,忙問道:“什麽修為,顧道長做了什麽?”

元襄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道:“你不知道?當日你廢了巍言的道心,我是本不會放你離開的,而且,你那日下手太狠厲,傷了巍言的內息,他或許當下死不了,但也活不長了。”

蘇子葉喃喃道:“可我明明留了手…”

元襄微慍道:“毀去道心,兇險異常。那是他十幾年所依靠的屏障,又怎能說毀就毀!你們修武之人,只當以為和廢去武學一般,卻不明白,毀道心,更是毀去了全身筋脈,再靠著自身真氣,在身體中重塑,這一斷一接,恐怕不比你現在所受的反噬之苦輕!這也是為何凈文生了心魔,卻也只能窩在雪山上半死不活地熬著,她不敢毀了自己的道心,因為那會要了她的命!”

蘇子葉心中一咯噔,突然想起顧仙棕廢道心那日,宛瑤急切的神情。他原本以為自己廢了宋巍言的道心,都沒有傷他性命,那麽顧仙棕也一定不會有多兇險,可現在……他甚至不知,顧仙棕當日承受的痛苦。

蘇子葉上前一步,急切道:“那宋巍言是如何怎麽活下來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元襄便答:“我本以為巍言會死,那時心裏也怒氣滿滿,定要殺了你才能做罷。可是顧仙棕回護著你,不讓我進你身半分,他雖然資質上乘,可也還不是我的對手,更何況他還一直為你開著‘千護訣’,很快就受了傷。”

蘇子葉:“……”

元襄繼續道:“他或許是覺得你的身體拖不得太長時間,竟然主動問我要如何才能放過你。我當時怒極,便說只要宋巍言不死,我就讓你們走。誰成想,顧仙棕聽後,竟然主動將自己半身修為輸給了巍言,保住他的心脈。說實話,我修仙這麽多年,從沒見過哪個仙修,會為了旁人做到那個份上……”

蘇子葉再也聽不下去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顧仙棕明明為他做了那麽多,而兩人朝夕相處,他竟然從沒發覺過。甚至在和褚無風對戰時,那道不成樣的“千護訣”都沒能讓自己多想,顧仙棕就算沒了道心,但還有多年修為,他十幾年的功力,又怎可能連一道“千護訣”都凝不出來?

兩人離開玄清臺後,與旁人交手多次,顧仙棕每次都是只發劍式,卻不凝劍陣,明明他之前的戰法不是這般。蘇子葉苦笑出來,心道:“我之前是瞎了眼了嗎?這麽多破綻,我居然會視而不見…”

元襄見他這般模樣,也知他此時心緒不穩,便淡聲道:“蘇門主,我此次來,也不是想和你扯這些舊事的。我們蒼丘臺不會派人去青沫嶺,幾百年前,我們也沒追殺過蘇啟堯,這些事情,我不會插手,我能為你做得也只有這些了,就在此祝你一切平安。”

蘇子葉只是垂著目,並不答話。元襄見狀,轉身走了。

顧仙棕回來時,就見到蘇子葉直直地站在屋前,連忙上前幾步道:“怎麽站在這裏,你傷才好,快進屋休息吧。”

蘇子葉卻猛地抱住了他,一下子太突然,撲得顧仙棕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顧仙棕疑道:“阿葉,怎麽了?”

蘇子葉只將他抱得更緊,他還能再說什麽呢,到了現在,說那些事情又有何意義,他沈默片刻,只道:“沒什麽,只是想你了。你怎麽去了這麽久?”

顧仙棕聽後,心中疑慮消了大半,回抱住他,柔聲道:“碰見師父了,就和他多聊了幾句。”

蘇子葉心中了然。顧仙棕因為他廢手之事,一直對元襄心存怨懟,玉軒必是知道,便故意拖住了顧仙棕,不讓他與元襄見面。

顧仙棕道:“進屋吧。”

蘇子葉卻道:“我不想放開你。”

顧仙棕一怔,直接擡手將蘇子葉抱起,往屋裏走去,笑道:“總覺得你有哪裏不太對勁。”

蘇子葉便道:“我纏著你,你卻覺得我不對勁,那我以後都不纏著道長了。”

這句話又恢覆了他以前調侃的語氣,顧仙棕聽後,嘴角笑意也更深,道:“是我失言了,阿葉就當沒聽見我剛才那句吧。”

當天晚上,顧蘇二人就離開了玄清臺,下山去了。元襄的修為,讓蘇子葉的狀態好了不少,再耽擱下去,也沒有意義,他們走得悄無聲息,本不想驚動任何人,沒想到卻在山腳下遇見了宛瑤。

蘇子葉揉揉額頭,無奈道:“宛道長,你不用睡覺嗎?”

宛瑤眨眨眼,她從玉軒那裏知道元襄為蘇子葉療傷的事情,便猜到他們一定會在今晚離開,早早就在山腳下等他們了。

她道:“我說過了要去青沫嶺,你們就不能把我拋下。若是你們覺得我礙眼,那我就在你們身後跟著,保證不出一聲。”

蘇子葉笑了起來,“我們又怎麽會覺你礙眼。宛道長的一番心意,我不會拒絕的。”

宛瑤立即呼了口氣,心裏不安的大石終於落下,她笑嘻嘻地走到兩人身側,突然道:“想起來,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的場景,三人結伴去除魔修。”

聞言,顧蘇相視一望。

顧仙棕道:“好像已經過去了許久。現在想來,我萬分慶幸自己去了那個村子。”

蘇子葉回憶著與他們剛見面的場景,突然對著其餘二人作揖道:“此去除魔,多謝兩位道長鼎力相助。”

他們二人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宛瑤拍拍胸脯,道:“你放心,我和師兄定不負所托!”

顧仙棕也學著那時候略帶冷清的聲音,道:“先生客氣了。”

三人說完都哈哈笑起來,雖然前路艱難,可這一刻,每人心中都沒有恐懼。

蘇子葉擡頭看了眼浩瀚繁星,微微一笑。他道:“走吧,蘇啟堯還在等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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