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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夢回兒時憶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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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葉將蘇皓陽那日的話記在了心中,他不再去在意自己體內的“鳳凰之力”,只是開始學著慢慢掌控內力,他願像他父親所期盼的那般,認真去體會生命中的每一天。

時間流逝,蘇子葉迎來了自己的第十三生辰。

王媽一早就開始準備長壽面,紅雞蛋,還特地做了一碟蘇子葉最愛吃的丹桂蜜糖糕。

蘇子葉穿著新制的白衣華服,站在大殿中。他現在面頰線條已經顯現出來,身形也快趕上簡淳了,男孩子長得快,基本一天一個樣兒。

簡淳從他身後快步走來,一手揉著他的頭,笑道:“阿葉又長大一歲。”

蘇子葉不耐煩地將他的手打掉,皺眉道:“煩死了,說了好多遍,不要再揉我的頭了,簡淳,你怎麽就是不聽!”

簡淳知道這個時間段的男孩子大都別扭又煩躁,也不在意,笑道:“好好好,不揉了,今日你生辰,你最大。”

蘇子葉撇撇嘴,“生辰有什麽好過的,每年都是一個樣,無聊透頂。”

簡淳道:“你這樣說,王媽該傷心了,她可是一早就為了你的生辰忙活呢。”

這時,蘇子葉的小師妹唐翎,蹦蹦跶跶跑進殿裏。她一把抓上蘇子葉的衣服,笑著道:“葉師兄,你又有新衣服了,這料子好舒服啊,你送給我吧。”

蘇子葉看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就要將自己外袍脫下。簡淳連忙制止,“師妹,不要胡鬧了,你自己的衣服多的都快擺不下了,還要你葉師兄的幹什麽?再說,阿葉的衣服你也穿不下啊!”

唐翎撅起嘴,不滿道:“葉師兄的衣服明明更多!女孩子都喜歡漂亮衣服,我就是穿不下,放在屋裏掛著,也是開心的!”

蘇子葉看著他倆,直接將身上外袍罩在唐翎的頭上,轉身出去大殿。

簡淳在他身後喊道:“阿葉,你又要去哪兒,一會兒就要開飯了!”

蘇子葉擺擺手,連頭都沒回,“你們倆太煩人了,我不想跟你們待在一處。”

簡淳聞言楞了一下,心道:“這臭小子,越來越沒個正形。回頭得和師父說說,不能再這樣慣著他了。”

蘇子葉無所事事,興致缺缺地走出鳳陽門,沿著石階慢慢向下走去。

走到山腰處,他又覺得一陣無聊襲上心頭,便找了個路邊的大樹,輕松翻上,從懷裏掏出匕首,在樹幹上隨意亂劃著。

正在此時,面前傳來一陣鳥鳴,清脆婉轉,十分動聽。蘇子葉定睛一看,只見不遠處的樹枝上,佇立著一只小黃鶯,它通體黃色,只有鳥翅末端染上幾片黑,時而低頭用鳥喙啄啄自己的翅膀,時而仰頭鳴叫幾聲,一副靈動可愛模樣。

蘇子葉來了興趣,他用匕首劃下來一小塊兒樹皮,置於兩指間輕輕揉搓一下,突然猛一發力,將它彈出,那樹皮打著轉兒沖向小黃鶯。

這樹皮轉得又快又猛,帶著蘇子葉的七分力道,只怕下一刻就會將黃鶯擊落。

電光火石間,一小石子擊歪樹皮。小黃鶯終於意識到了危險,撲棱兩下翅膀,飛遠了。

蘇子葉嘖了一聲,翻身下樹,不滿道:“三師弟,你幹什麽打飛我的樹皮。”

投出小石子的正是蘇子葉的三師弟,卓飛。

卓飛看他一眼,問道:“二師兄,那小黃鸝怎麽惹到你了,非要打落它才行。”

蘇子葉聳聳肩,輕描淡寫道:“也沒礙著我什麽,就是單純想打它下來。”

卓飛便道:“你這一下又猛又狠,它就算不死也是重傷,幹什麽平添殺戮呢。”

蘇子葉滿不在乎,笑道:“這整個山都是我鳳陽門的,別說一只鳥了,就是我把整片林子都燒了,又能怎樣?”

卓飛不願再與他爭論,直接向著山上走去。

蘇子葉見狀追上他,問道:“對了,你怎麽會在這兒?”

卓飛答:“師父要我下山采買些物品,這才剛回來。”

蘇子葉眸子亮了亮,手伸進他身後的包袱裏,一頓翻找,“讓我看看都買了什麽好東西!”

卓飛被他弄得身形不穩,險些摔倒,微怒道:“二師兄,你能不能別玩兒了,回了門裏,你愛怎麽看就怎麽看,非要在這兒胡鬧嗎?”

聞言,蘇子葉松了手,挑眉道:“行吧,那就一會兒再看。你好好說不就行了,生什麽氣啊。”

卓飛對自家二師兄的脾氣太了解了,要是好好說能有用,他用得著發火嗎。他拽著蘇子葉胳膊將他往山門方向拉,略微無奈地敷衍道:“行行行,我不該生氣,我的錯。快走吧!”

兩人一路互相拉扯著回了山,簡淳早已在山門前等候多時。見到蘇子葉便道:“小祖宗,你又跑哪裏去了,師父找你半天了。”

卓飛故意譏諷道:“我們高貴無比的鳳陽門少主,閑得無聊,在山裏打鳥呢!”

簡淳立刻道:“你又去打鳥了?說了多少次,不許你再傷害山中生靈,你怎麽就是不聽!”

蘇子葉狠拍下卓飛的頭,不滿道:“就你話多!”

然後他看都不看簡淳一眼,向著蘇皓陽的房間跑去。到了屋前,蘇子葉整理下自己的衣服和發,輕輕叩門,道:“父親,我進去了?”

不等屋裏人回答,他就已經推開了門,又自顧自地坐在方桌前,翹著腿問道:“父親,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蘇皓陽看他這副樣子略感無奈,沈聲道:“阿葉,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越發驕縱跋扈,禮數教養都快忘幹凈了!”

蘇子葉聞言,眼眸低垂,將翹著的腿放好,喃喃道:“父親,孩兒知錯了。”

蘇皓陽根本不吃他這一套,依舊沈著臉,“你會知錯?只怕你現在這樣說,出了我這個門就忘幹凈了!”

蘇子葉心頭泛起一陣煩躁感,但礙於蘇皓陽的威嚴,他生生將這種感覺壓下去。

蘇皓陽繼續道:“我讓你認真體會每一天,你就是這般體會的?”

“……”

蘇子葉近日來,每次見到蘇皓陽都會被一頓教訓,他心中便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不想見到父親,不想見到父親。”然而,老天都像是跟他作對一般,蘇皓陽這段時間找他談話的次數越來越多。

蘇子葉心中那點兒煩躁,不耐煩的情緒也越積越深,甚至有幾次,他都差點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和蘇皓陽動手。

蘇子葉撇撇嘴,他不想再聽蘇皓陽的教誨了,便故意撒嬌般道:“父親,今日是孩兒的生辰呢…”

蘇皓陽聽後,神色略有緩和,但依舊嚴厲道:“不管是不是你生辰,今日都有一件事情要問你!你前幾日是不是弄壞了王伯送菜的車子?”

像鳳陽門這種大門派,居於山中,人口又眾多,便會在山下尋一農家,讓他們每天往山中送些新鮮的瓜果蔬菜。王伯正是給鳳陽門送菜的農夫。

蘇子葉硬著頭皮道:“父親…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想鬧著玩推一下,誰成想那個車子那麽不結實,只推一下輪子就滾下來了…”

見蘇皓陽臉色越發不善,他又連忙補充:“不過,不過…我給王伯修好了,我又把輪子裝上了!”

蘇皓陽一拍桌子,怒道:“你修好了?!你只是將輪子輕輕掛在了車上!你知不知道,王伯眼神不好,根本看不出來輪子有異常,他就這樣推著車下山,在半山腰輪子滾落,王伯差點把腿摔斷了!!”

蘇子葉一聽,連忙急切問道:“那王伯現在怎麽樣,他沒事吧?”

蘇皓陽指著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你這麽大個人,怎麽做事就沒點分寸!!要是王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說,我們鳳陽門怎麽對得起他!”

蘇子葉:“……我錯了…”

蘇皓陽繼續道:“阿葉,過了今天,你就十三歲了!要是窮人家的孩子,這時候都要獨當一面,自己出來謀生了。而你呢,天天游手好閑,就知道給我惹事兒,你就不能好不好反思一下自己嗎?!”

蘇子葉:“………”

蘇皓陽:“我知道你身患頑疾,也不要求你武學造詣能有多高,只求你踏踏實實地好好做人,這個要求你也做不到嗎?!”

蘇子葉:“…………”

蘇皓陽:“要是你母親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她該多寒心,多生氣啊!”

蘇子葉突然打斷他道:“別說了。”

蘇皓陽瞪著他,喝道:“你現在聽不下去了,之前你做那些荒唐事兒的時候,怎麽沒想到…”

蘇子葉猛地站起身,雙眸赤紅,大吼著:“我讓你別說了!!!”連日來積攢的煩躁與不滿,在這一刻瞬間爆發,他手握雙拳,喝道:“父親要是對我諸多不滿,當初為何要救我,還分了我體內一部分真氣,你幹脆直接讓我死了,不就正好稱了你的心意?!”

蘇皓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怒道:“你說什麽?!”

蘇子葉此時心裏腦海裏只剩下一個想法:父親是不對的,是他分走了我一部分神力,我才會飽受痛苦,我要拿回全部的真氣!

蘇子葉一掌打在蘇皓陽胸口,凝出兩指吸取著他體內的內力。蘇皓陽睜大雙眼,直直地盯著蘇子葉,他這會兒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兒子有哪裏不對勁了,但是內力的流逝,讓他全身無力,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好幾歲。

蘇子葉看著蘇皓陽越發蒼老的面頰,霎時回過神來,收了手。然而他身體中一直有什麽在叫囂,讓他取走蘇皓陽的全部內力,他控制不住,也停不下來,只能沖去房門,猛地吸上幾口氣,堪堪定住了心神。

正巧,簡淳從遠處走來,看到他後笑道:“壽星公,原來你在這裏,大家都等著你開飯呢!”

蘇子葉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他撲進簡淳懷裏,顫抖道:“師兄,師兄…我…我,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打傷了父親…”

聞言,簡淳一怔,不敢相信地問道:“…你打傷了師父?”

蘇子葉連瞳孔都收縮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簡淳穩住他的身形,扶著他一起快步走進房間裏。蘇皓陽還半跪在地上,唇角有抹淡淡的血痕,扶著椅子的手不住顫抖。

簡淳連忙將蘇皓陽扶起,又將真氣緩緩註入他體內,口氣有些慌亂,“這…到底怎麽回事?阿葉,你為什麽會對師父出手?”

蘇子葉這會兒雙眸又變得赤紅起來,心中那個聲音又開始叫囂。他用盡全身的力氣都不能將心中的陰暗壓住,便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然而一點效果都沒有。他聲音裏染上了哭腔,大吼道:“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啊!”

蘇皓陽則對著簡淳道:“淳兒…你先將阿葉帶出去…”

簡淳一把扯住蘇子葉的衣領,粗暴地將他拉出了房間。然而,剛出房間,蘇子葉便漸漸平緩下來,就好像是…他只要看到了父親,就不能控制自己。在蘇子葉意識到這一點後,心中越來越涼,一絲恐懼爬上心頭。

蘇皓陽低沈的聲音從屋內傳來:“我這些年一直在研究所謂的‘鳳凰之力’到底是怎麽回事,終在蘇家秘史中看一句,‘凰為陽力,鳳為陰力,相輔相成,不可分割。’我當時並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見到今日情形,便也能猜測到這股真氣是不能強行分開的,否則承受者恐怕更加煎熬。”

蘇子葉低頭一語不發,雙拳緊緊握在一起,骨節哢哢作響。

蘇皓陽溫聲道:“阿葉,你進來,為父…”

蘇子葉怒吼一聲,“父親,你瘋了嗎?你想把所謂的‘神力’還給我?還是想讓我直接吸取你全部的內力?你…父親…你瘋了!你瘋了!!”

蘇皓陽卻道:“這件事遲早會發生的。我能感覺到反噬的力量在增強,阿葉,你一定也感覺到了…為父,只是在履行一個做父親的責任…阿葉,你一直很孝順,難道現在就不能體諒下為父的心情嗎?”

蘇子葉崩潰大吼道:“那為什麽父親就不能體諒下,我這個身為兒子的心情!”

蘇皓陽:“……”

簡淳心裏也是一驚,若是將一個人的內力全部吸走,那這人便如同風中殘燭,生命的火光也會隨著燃盡。

蘇皓陽咳嗦幾聲,安撫道:“阿葉,為父現在沒有力氣,出不了門。你聽話,乖乖進來,不要怕。難道你以後都不想再見我這個父親了嗎?”

蘇子葉雙手掩面,突然跌坐在地上,他沒有如此崩潰過,失去母親時沒有,知道自己身患頑疾時也沒有,淚水順著他的指縫不斷流出。

蘇皓陽見屋外沒了聲響,轉而對簡淳道:“淳兒,你把他拉進來。”

簡淳一顆心早已亂了,“不…不…師父…我…”

蘇皓陽厲聲喝道:“簡淳,你不聽為師的話了嗎?你師弟現在飽受反噬之苦,你這個做師兄的,難道不想管了嗎?!”

簡淳道:“我…我…師父,您為何非要為難我……”

蘇皓陽繼續喝道:“簡淳,我想得清楚明白,這是我的心願,也是我最後的心願!我養育你多年,你連這點兒事情都不能幫為師做到嗎?!”

簡淳:“……”

蘇子葉:“……”

簡淳狠狠跺了一下腳,強迫自己做出決定,一把拽住蘇子葉的胳膊。

蘇子葉瞬間慌了,跪在地上語無倫次道:“師兄…簡淳,我,不行…不能…師兄,師兄!”

簡淳終是不忍心,蹲下來揉著他的頭,“阿葉,這是師父自己的決定。如果不這樣,你再不能像從前那般,可能時時刻刻都會遭受著這份痛苦,師父不忍心,我也不忍心,難道你想要師父一輩子活在這份不忍裏嗎?”

蘇子葉突然吼道:“他是我父親,哪怕他內心十分痛苦,我也只想讓他活著!!我…我沒事,不就是反噬嗎,我可以忍…我可以忍!!”

簡淳無奈道:“你這樣又有什麽用,你們父子難道一輩子不用再見面了嗎?”

聞言,蘇子葉眼睛微微睜大,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我走,我現在就走…天涯海角…我走……”

簡淳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猛地擡手給了他一巴掌,“蘇子葉,你清醒些,你可以躲去哪裏?”

然而,蘇子葉心中早就做了決定,不管怎麽樣,他也不想父親因為自己而失去生命。哪怕自己一生都痛苦不堪,哪怕一輩子再不能與父親相見,哪怕…再也不能回鳳陽門。

他猛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道:“師兄,我要走了。你就說我們父子意見不和,我打傷父親,連夜叛逃。從此,我再不回鳳陽門了。”

簡淳指著他,“你,你…”

蘇子葉盯著他半晌,突然抱住了簡淳,下一刻,一擊手刀狠狠落在簡淳的脖頸上。他將簡淳緩緩放在地上,又對著屋內磕了三個頭,“父親,孩兒不孝,在此與您別過!”

語畢,他不再聽蘇皓陽說了什麽,一刻也不回頭地向著山下奔去。

淚水漸漸模糊了雙眼,蘇子葉知道現在鳳陽門大殿上,一片歡聲笑語,他的親人們正等著為他慶賀生辰。但他無法回頭,不能回頭。

從今日起,他就只是鳳陽門的叛逃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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