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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玉研風雪藏嬌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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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葉揉揉額頭,真誠道:“那是個意外。凈文,你別生氣,生氣長皺紋。”

凈文白他一眼,怒道:“我呸!我天生麗質,長個屁得皺紋!”她又看了顧仙棕一眼,道:“這又是誰,凈往我家裏帶些不三不四的人。”

蘇子葉笑道:“這位是玄清臺的顧道長,他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人。”

顧仙棕顯然被凈文道長的說話方式劈了個暈頭轉向,但他禮數教養都是極好的,雖然還處在震驚中,但依然行禮道:“晚輩玄清臺顧仙棕,見過凈文前輩。”

此話一出,蘇子葉立刻閃身擋在顧仙棕身前,連連擺手道:“凈文,凈文,他不是那個意思,顧道長這人吧…有點迂腐,你千萬別和他一般見識。像你這般貌美如花,國色天香,天生麗質的二八佳人,又怎麽可能是前輩呢!”

顧仙棕:“……”

凈文指著蘇子葉鼻子罵道:“呸,你少給我拍馬屁!你讓他說,我是不是看起來很老,是不是看起來很像前輩!”

顧仙棕臉色都快凝固了,他總算弄明白發生了什麽,輕咳兩聲答道:“……沒,沒有。”

蘇子葉扶額,心道:“你們玄清臺的弟子不是很會誇人長相嗎,怎麽到了這會兒就剩下了個‘沒有’?拿出你誇我的勁兒,使勁誇啊!”

蘇子葉回首輕聲道:“顧道長…快誇她,就像誇我那樣誇她!”

顧仙棕應變能力很強,慢慢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色恢覆如常,他挑了挑眉吹道:“凈文道長勿怪,剛剛我醉心於你驚為天人出水芙蓉仙姿玉貌出塵脫俗眉目如畫艷色絕世明艷動人的容貌中,一時失言,還望見諒。”

凈文:“……”

蘇子葉:“…………”

凈文不自然地咳嗦兩聲,又看了看顧仙棕身側的黯辰,問道:“玉軒那個老不死的還好吧?”

玉軒道長正是玄清臺掌門,也是顧仙棕的師父。恐怕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個喊他“老不死”的人了。

顧仙棕這會兒已經能面不改色與她對答如流了,只聽他道:“多謝凈文道長掛心,家師一切安好。”

凈文冷哼一聲,“誰掛念他啊,我隨口一問,你隨意一聽就得了。”她想了想又道:“把黯辰拿給我看看,然後你去把我家大門口修好,必須保證恢覆如初!”

顧仙棕依言將黯辰取下遞給她,又轉身出了門。

待他走後,蘇子葉道:“凈文,顧道長好歹是客人,你能不能對他客氣些。”

凈文則道:“客人?有你們這樣的客人嗎?先給我招惹來一大堆魔修,後又直接在我家門口引發了雪崩,要是所有上門的客人都像你們倆這樣,我這茅屋早就毀了。”

蘇子葉無奈道:“都說了那是個意外。”

凈文也不理他,直接抽出黯辰,用兩指托住,凝神認真檢查。片刻後,才擡頭問向蘇子葉:“說吧,這次到底來幹什麽?”

蘇子葉眉眼都彎起來,笑得十分純良,道:“凈文,你把龍玉劍穗送我吧。”

凈文瞬間就怒了,“你要死啊!真當我上輩子欠你的嗎!!龍玉劍穗蘊含強大的靈力,我這輩子也才只尋得一個,你又不修仙道,要這個有個屁用?”

蘇子葉絲毫不覺得不好意思,直接回道:“我不是給自己用,拿來送人。”

凈文眉頭微挑,“送人?是哪家名門閨秀值得你這麽大費周章地來尋這劍穗?”

蘇子葉指指她手中的黯辰,道:“你直接把龍玉劍穗綁在黯辰上就好。”

凈文:“……”

蘇子葉繼續認真道:“顧道長贈予我一把劍,我回他一個劍穗,這不是應該的嗎。”

凈文來了興趣,“他送你一把劍?拿來讓我看看。”

蘇子葉便將身後明月取下交於她。凈文仔細瞧上兩眼,才緩慢接過來。她左手握住劍鞘,右手握住劍柄,輕輕一抽,然而那劍只出鞘兩寸,便被她粗暴地插了回去,“這什麽玩意?材質粗陋,黯淡無光,而且還是把斷刃!現在玄清臺弟子的眼光都這般粗俗不堪了嗎?”

蘇子葉一把將明月奪回去,小心地放於身側,道:“明月是後來才斷的。這也是來找來你的第二件事情,幫我重塑明月。”

凈文臉色驟變,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你給這種雜牌貨還起了名字?還想讓我重塑它?”

蘇子葉笑道:“不行嗎,我很喜歡。對了,你重塑明月的時候,劍鋒不用開刃,只留一刃就好。”

凈文大怒道:“滾!帶著你的破劍滾!給它重塑劍身,我都嫌棄臟了老娘的手!”

聞言,蘇子葉不笑了,臉色略微陰沈,“凈文,做人不能這樣啊。你在我鳳陽門白吃白住了兩年,離開前不是自己說過的,若是日後鳳陽門門主有要求,你必赴湯蹈火也會完成。怎麽,這才過了十餘年,自己說過的話就忘了?”

凈文道:“我呸!老娘說過的話自然記得!但你是鳳陽門門主嗎?蘇皓陽要是敢自己來見我,別說給你重塑這破劍,就是讓我…”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臉色有些發白,慢慢譏諷道:“蘇皓陽那個不開眼的東西,終於死了?”

蘇子葉垂目,淡聲道:“家父已於二十多日前病逝。”

凈文聽後再無反應,直接從懷裏掏出一青色劍穗扔進蘇子葉懷裏,又將明月握在手裏,出了屋。末了,背對著蘇子葉補上一句:“重塑斷刃,少則十日,多則半月,你和玄清臺那小子這段時間可以自行留在此處。院外五裏處有一竹屋,你們自便吧,少來我這裏煩老娘!”

蘇子葉輕嘆口氣,將劍穗認真地墜在黯辰上,跟著出了屋。

屋外,顧仙棕望著東倒西歪的大門,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見蘇子葉向自己走來,他笑著自嘲道:“修大門可能不太適合我。”

蘇子葉擡眼看了下歪七扭八岌岌可危的大門,讚許道:“不錯啊,顧道長好手藝。”言罷,將黯辰遞給顧仙棕,拉著他向竹屋走去,“這門不用再管了,凈文不會說什麽的。”

顧仙棕任由他拉著,低頭看了看墜在黯辰上的劍穗,疑惑道:“這劍穗…?”

蘇子葉笑著道:“這就是讓道長和我一起來玉研雪山的原因,道長贈我明月,我便回你個劍穗。”

顧仙棕將劍穗置於手心,他能感受到有源源不斷靈力從裏面溢出,想來是個提升修為的良品。沈默片刻,道:“阿葉,這劍穗貴重…”

蘇子葉直接打斷他,“不過一個小玩意,我看它與道長相配,才想贈予你。顧道長若是不喜歡,隨意丟了便罷。”

顧仙棕輕輕搖頭,不再多說,只小心地將它放於黯辰一側,道:“多謝那便阿葉了。”

然而顧仙棕並不知道,如果凈文道長聽到蘇子葉說龍玉劍穗是個小玩意,還可以隨意丟棄後,只怕會氣得七竅生煙。

時間過得飛快,兩人在玉研已住了半月有餘。平日裏沒什麽大事,顧蘇二人便獵獵雪狐雪兔,再擺弄擺弄凈文的名貴藥草,有時顧仙棕也會禦上真氣,帶著阿葉在山中閑轉,而更多的時候,兩人只窩在竹屋裏天南地北地聊著。

凈文對她家沒眼看的大門又大鬧過幾次,均被蘇子葉三言兩語駁了回去。顧仙棕心中略有愧疚,有時便會請凈文道長來竹屋吃飯。只是,凈文去過一次,就再也不願去了。主要是她被他們那種旁若無人膩在一起的暧昧狀態,劈了個外焦裏內,再不想多呆片刻。

終是在明月重塑好那日,凈文單獨將蘇子葉叫去了茅屋。

凈文將明月一把甩進蘇子葉懷裏,嗔怒道:“重塑這破劍費死勁了,以後你再敢拿這種破銅爛鐵惡心我,老娘就拆了你鳳陽門的山門!”

蘇子葉反手將劍拔出,眼前一亮。明月劍身筆直,中間部看不出絲毫斷裂的痕跡,依舊是只有一側開刃。它周身泛著淡薄的青氣,與顧仙棕的黯辰很像,想來是凈文在重塑斷刃時,註入了自身靈力。蘇子葉讚許道:“凈文,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凈文白他一眼,根本不理會他的表揚,只問道:“你與玄清臺那小子到底怎麽回事?蘇子葉,你莫不是腦子被驢踢了,喜歡上他了吧?”

蘇子葉毫不避諱,點頭承認道:“對啊,我喜歡顧道長,不可以嗎?”

凈文神色越來越詫異,譏諷道:“我見你小時候心比天高,眼睛都快長到頭頂了。真是萬萬想不到你居然會喜歡男人,蘇皓陽怎麽把你養成了這樣?”

蘇子葉搖搖頭,淡聲道:“凈文,這不關顧道長是男是女的事情,我只是仰慕他這個人而已。”

凈文笑道:“這不都是一回事兒,反正這輩子玄清臺的臭小子也不可能重新投胎變成女的了。只是,你喜歡誰不行,非要喜歡仙修,你知不知道修仙門派第一門規是什麽?”

蘇子葉道:“心神合一,斷情絕愛,俗事皆拋。”

凈文道:“你知道還去招惹仙修,他一個修仙弟子,怎麽可能和你…”

蘇子葉打斷她,溫聲道:“顧道長說了,他不再作玄清臺的弟子了。”

凈文:“……”

蘇子葉:“而且,他也說過會陪著我,若是我想去哪裏,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會陪我去。”

凈文:“………”

蘇子葉嘴角泛著笑意,繼續道:“他還說,若是我想要什麽,就是上天入地也要為我…”

凈文忍無可忍,怒道:“夠了!幹什麽呢!跟我這兒玩殺人誅心嗎?!誰願意聽你們倆之間的破事兒,你蘇家喜歡斷子絕孫和我有什麽關系,用得著跟這兒表決心嗎?!滾,明天一早你們倆就給老娘滾出玉研,別再回來!”

蘇子葉點點頭,轉身走了,又忽然想到什麽,笑著回頭道:“凈文,你還是少生點氣吧,這次來,我感覺你脾氣更糟了,皺紋好像也多了幾條。”

凈文聽後一楞,連忙回身捧起屋內銅鏡,仔細地上下打量著自己的臉。半晌,終於反應過來,她頭上爆出青筋,大吼道:“蘇子葉,你這個過河拆橋的小王八蛋!!”

………

蘇子葉回到竹屋時,顧仙棕已經煮了熱茶,見他回來,便將茶遞過去,隨口問道:“明月修好了?”

蘇子葉抿一口茶,“修好了,凈文除了罵人本事一流,鑄劍也是不差的。”

顧仙棕輕笑幾聲,道:“阿葉,我發現你言語越來越犀利了。”

蘇子葉挑眉道:“怎麽會,我一直這個樣子。”又將茶杯放下,正色道:“顧道長,咱們對兩招吧,試試重生的明月。”

蘇子葉此前從未與顧仙棕交過手,一是兩人的關系,二是也沒有合適契機。可學武之人,對於一個好對手都是心之向往的,他仰慕顧仙棕為人,也敬佩顧仙棕的武學修養,一直想與顧道長切磋一番。此次借著明月重塑之事,蘇子葉便將心中想法說了出來,若是顧仙棕不願,那他今後也不會再提。

顧仙棕聽後,起身出了竹屋,笑道:“那便請蘇門主賜教。”

蘇子葉瞇起雙眼,跟著出了屋,“我不會留手,還請道長全力以赴。”

顧仙棕提起黯辰,點頭道:“這是自然!”

蘇子葉臉上帶著笑意,倏而閃到顧仙棕面前,“請顧道長指教!”

顧仙棕笑著回望他,足尖輕點,向後掠過兩步,拉開二人距離。又反手轉著黯辰,劍鞘便直插入竹屋的柱子上,白光一閃,寶劍已出。蘇子葉見狀也挽出個漂亮劍花,亮出明月。

下一刻兩人交纏在一起,長短劍瞬間相接,激起一陣狂風,將蘇子葉身後的黑發吹向顧仙棕身前。顧仙棕竟笑著擡起左手握住他的發,蘇子葉挑眉看去,左手成爪狀,扣向顧仙棕纏繞著頭發的手。

顧仙棕不急也不怒,直接並攏二指,輕輕點上蘇子葉的腕,微震開他的手。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回過了十幾招,與其說兩人在過招,更不如說像是在調情。

蘇子葉故意微怒道:“顧道長,請你認真些。”

顧仙棕依言松開手中長發,臉上笑意不減,“阿葉勿怪,是我情不自禁。”

蘇子葉將明月用力抵上黯辰,把身體重心倚在兩劍相接處,靈動一翻,足底輕踹上顧仙棕的胸膛。顧仙棕伸手去捉他的腳,下一刻,蘇子葉便身形錯動,已退開幾米,哪裏會留給顧仙棕抓住他的機會。

顧仙棕略帶遺憾地搖搖頭,揚起黯辰發出劍招,他的劍招並不快,卻每一式都勢如破竹,揮灑自如。

蘇子葉見顧道長終於認真起來,也不再輕敵。明月在他手中快速變化,轉出劍招,如行雲流水般連綿不絕,飛奔顧仙棕而去。

霎時,兩股劍氣碰撞在一起,激出巨大光幕,將竹屋籠罩在其中。

凈文在屋內察覺到那邊有異,直接在腳下放出傳送陣,到了竹屋外一看,便知二人在比試。她隨意翻身到一大樹上坐下,饒有興趣的觀看著。

顧蘇二人越戰越歡,他們的一招一式均有石破天驚之效,地上雪花落葉紛紛卷入二人戰圈之中,隨著兩人身形閃動,忽上忽下的飄蕩著。顧仙棕的劍法大開大闔,精妙至極;而蘇子葉劍法卻淩厲果斷,殺伐之氣很重,不守只攻,強行逼迫著顧仙棕與他交手。

凈文在樹上看的專心,這兩位都是現下武林年輕一輩中翹楚,劍招均是爐火純青。她對武道並不熟悉,但依然能看出蘇子葉應敵之時心思沈穩,手上劍招雖快,內心卻不慌不忙,這是對敵之時最完美的心態,一步步將敵人逼入自己的死角中。而顧仙棕,她垂頭笑了笑,心道:“這玄清臺小子倒真是有幾分天賦,只怕不出兩年,就能感悟出自己的劍陣了。”

而後她又想起蘇子葉說這小子為了他不願再修仙道,那還怎可能再費心感悟什麽劍陣。她越發覺得蘇子葉這個小魔頭真是害人不淺,誤人修為。正想著,突然傳來“哐當”一聲,凈文定睛去瞧,只見自己的竹屋已成一片廢墟。

原來顧蘇二人攻勢越發兇猛,最後差點收不住手,又都不想傷了對方,便生生將最後的劍招打向竹屋,那可憐的竹屋哪裏承受得住這樣猛烈的攻擊,顫顫巍巍抖動兩下,徹底散了架。

凈文臉色發黑,陰沈著臉輕笑道:“你們兩個,真是不錯啊。”

蘇子葉將明月歸了鞘,對她道:“凈文,是意外…真是意外……”

突然顧蘇二人上方凝出了偌大的劍陣,劍光四溢,居然是凈文的“十二幻殺陣”。蘇子葉只看一眼,便一把拉住顧仙棕向遠處奔去,身後凈文聲嘶力竭大喊道:“蘇子葉,別讓老娘再見到你!!!你個臭不要臉的小王八蛋!!!”

…………

蘇子葉與顧仙棕連夜出了玉研雪山,剛找了家客棧歇腳,顧仙棕便收到一只信鷹,是玄清臺催他回山的急信。

顧仙棕看完信,對著蘇子葉溫聲道:“阿葉,我這就要與你分開了。”

蘇子葉微微垂目,想了想也沒什麽可以留下顧仙棕的理由,而且他記著顧仙棕那句不願再作玄清臺弟子的話,便道:“好,那願道長此去諸事順遂,江湖再見。”

顧仙棕沈默片刻,突然伸手抱住他,嘴唇似乎貼上了他的耳朵,柔聲道:“阿葉,待玄清臺事了,我會去鳳陽門找你。”

蘇子葉擡手回抱他,笑道:“我知道,道長說過,要來鳳陽門做客,那你就一定會來。”

顧仙棕也跟著笑出來,再次道:“嗯,我會去的。阿葉到時候莫要嫌棄我才行。”

蘇子葉笑意更濃,“怎麽會。鳳陽門山清水秀,顧道長若是來,我定會帶著你好好游玩一番。”

聞言,顧仙棕放開他,又將他的發一縷縷挽到耳後,“阿葉,保重。”

顧仙棕說完這句便走了,蘇子葉看著他漸遠的身影,也不想再多做耽擱,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五日後,終於回到了鳳陽門。

穿過重重樹林,蘇子葉見到了時隔八年的鳳陽門山門。他踏著石階,一步一步向上走去。石道邊滿是珍奇樹木,遠處還傳來陣陣瀑布沖擊的水流聲,林間鳥鳴不斷。而他根本無心觀賞美景,擡著頭,眼睛一刻不離地盯著“鳳陽門”三個大字,那山門下,站著一排白衣弟子,有簡淳,有他的三師弟,有他的小師妹,還有留守的弟子們。他們在看見蘇子葉的身影後,整齊作揖,朗聲道:

“恭迎門主歸山!”

蘇子葉輕笑一聲,步伐越來越快。此時,他心中只剩下一個想法:終於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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