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大殿對簿身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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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元風驚詫地看著自己胸前的劍,喃喃道:“阿煬?你…你…”

孟煬卻不看他,直接將劍從他體內拔出,血花四濺。他重重一腳將孟元風踢倒,又微微俯身,笑道:“怎麽了?爹有什麽想問的嗎?”

孟元風僵著身體,失魂落魄地指著孟煬,手臂不斷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孟煬又擡起一腳,直接踩到他身上,溫聲道:“爹受驚了,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沒關系,就讓我這個做兒子的,一點點解釋給你聽。”他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繼續道:“藥人的藥效沒起作用,是因為我早就偷偷換了你為武林同道們準備的飯食。”

孟元風不可置信看著他,吼道:“為什麽?!明明‘殺人再嫁禍給鳳陽門少主,引來各門各派,實施一統天下’的這條計策,就是你獻給我的。”

孟煬望著他,眼神和語氣裏都充滿了溫情,緩緩道:“因為,我想讓爹體會一下‘在以為自己到了最輝煌的人生巔峰時,卻被狠狠地摔進地底’的感覺。”

片刻沈默,孟元風聲音沙啞道:“…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孟煬不笑了,眸中也渡上一層寒冷,他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殺了繡姨。她不過是撞破你制作藥人的事情,你、居、然狠心將她也制成藥人!”

孟元風明顯想不通,疑惑著怒道:“她不過是我續弦的一位妻子,殺了又能怎麽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殺了又能怎麽樣’?哈哈哈哈”,孟煬突然瘋狂般地大笑起來,“爹,你可真是絕情啊!”

孟元風這會兒冷靜了一些,居然開始安撫起孟煬來,他道:“我知道,你視繡娘就如同親生母親,對她有感情。但是她撞破藥人之事,決不能姑息,不然整個白塢觀都會陷入危險之中!不過一個卑賤的女子…”

聽到這句,孟煬又擡腳狠狠踹了他一下,咬著牙厲聲道:“她不是什麽卑賤的女子!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最美好的女子!!”

“……”

孟元風是真心不明白,自己那個乖巧聽話的兒子,居然就因為這麽一個繼母,和自己翻了臉。他甚至一瞬間有些後悔殺了繡娘。

孟煬繼續道:“繡姨教我讀書做人,鼓勵我,安慰我。雖然爹你也待我很好,可是她給我一種生命前行的動力,她讓我對每一天都有了期待。我想要睜眼就能見到她,我想要聽她說話,我想要看她笑,我想要她一直陪在我身邊。”

孟元風一怔,雙眼中布滿血絲,渾身顫抖著,“你…你…你居然……”

孟煬柔聲笑起來,“對,我喜歡她,愛慕她,渴望她。繡姨那麽美好,那麽純粹,我又如何能不愛她呢?”半晌沈默,他像是陷入了深思中,突然話鋒一變,冷聲呵斥道:“可是,我為了你,為了我最尊重的爹,我壓抑著對她的愛戀!!我強迫自己只將她視為一位母親,強迫自己不去愛她!!可是你呢!!!你怎麽能那樣對她!”

孟元風呸了一口,將胸中淤血嘔出,聲嘶力竭吼道:“你這個禽獸不如的不孝子!!罔顧倫常!大逆不道!!居然喜歡自己的繼母!!”

孟煬聽後根本不生氣,耐著性子對他父親說:“沒錯,我就是禽獸不如,我就是罔顧倫常,我就是大逆不道,可是那又怎樣!”他頓了頓繼續道:“我依然愛她啊。”

孟煬蹲下身來,直直盯著孟元風的眼睛,“爹,你不知道吧,當你把繡姨制成藥人後,我找到了她。我想治好她,不斷給她買昂貴的藥材,不斷給她輸送真氣,可是…都沒有用…都沒有用…她再不能溫柔看著我,叫我‘阿煬’了。或許是我的堅持不懈感動了老天,突然有一天,繡姨略微恢覆了意識,那天,我真的高興極了。可是…可是,你知道,她恢覆意識後,要求我做什麽嗎……”

殿上眾人聽到這裏,心裏似乎都有一層涼意飄過,隱約猜到後面發生的事情了。

孟煬的雙眸紅了,他哽咽著說下去,“繡姨,求我…殺了她。她苦苦哀求,說這是她最後一個心願,見到那樣的她,我又怎麽舍得不答應呢……”

宛瑤這會兒輕輕插嘴道:“草包…你……”言語似乎都太過蒼白了,又怎能表達出自己心中的感情?

孟煬突然起身拔劍,白光狠狠一閃,竟然將孟元風一臂斬斷,頓時血流如河。他隨意將那斷臂一扔,問道:“爹,疼嗎?疼嗎!!”

孟元風額頭冒著冷汗,臉色煞白地粗喘著,另一手緊緊壓住自己斷臂的傷口處。

孟煬道:“你就算再疼,也不會有我疼。親手殺了自己心愛的女子,親眼看著她在自己懷裏慢慢沒了氣息,心疼得我都快喘不上氣來!!然而,這還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她在我懷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嘴裏卻呢喃著‘元風…元風…’,你知道當時我有多疼嗎……”

“……”

孟元風突然服了軟,啞著聲音道:“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對不起繡娘,我對不起她!”然而他嘴上這樣說著,卻在慢慢調動內息,身下浮現出一個傳送陣。

孟煬自是註意到了,笑著道:“爹,別白費力氣了,林中的大陣已經被顧道長毀了。我花了那麽長時間才找到你的大陣所在,可惜卻破不了,只能勞煩玄清臺的道長動手了。”

這一句,無疑宣判了孟元風的死刑。他終於慌了,臉色越來越恐怖,連聲道:“阿煬,阿煬,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可我是全心全意對你的,你是我最喜歡的兒子,我是真心對你…阿煬…別這樣,別這樣,我…爹,爹,從明天開始,每日都在繡娘的墓前懺悔!你不能殺了我,我是你父親啊!!!”

孟煬冷眼看著他,道:“你永遠是我最尊敬的父親。”話音剛落,他持著劍,在孟元風左胸腔上劃了深深一道,手指彎曲快速插入,生生將孟元風的心挖了出來,再用力一握,那顆心瞬間四分五裂。

只聽孟煬冷冷地道:“繡姨死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疼。”

大殿中良久的沈默,今日發生的事情,眾人都覺得過於震驚。

這時,從殿外飛身進來一名黑衣人,跪在孟煬面前,恭敬道:“恭喜主人大仇得報!我等不負使命,終在孟元風房間的暗室中發現了制作藥人的藥方!”

蘇子葉聽出這個聲音是夜探白塢觀那晚,在孟元風房間裏翻找東西的其中一人。他心道:“想必後來進入房間的白塢觀弟子,就是孟煬了。”

孟煬示意那黑衣人起身,道:“辛苦你們了。”

黑衣人應聲站起,從懷中掏出藥方,遞給孟煬。

孟煬接過,看都沒看一眼,手中凝出真氣,直接將它震碎了。他又提劍直沖大殿上的匾額劈去,“哐”得一聲,那寫著“白塢觀”的匾額應聲斷為兩半。他緩緩道:“你去把觀裏的錢財分給兄弟們,其餘的,都送給淮錦百姓們吧。”

黑衣人疑惑道:“主人?”

孟煬朗聲道:“白塢觀從今日起,沒了!”

那黑衣人立馬跪地,“主人不可啊!孟元風那狗賊死了,您就是白塢觀的主人了。白塢觀財力雄厚,也是修道一流門派,您為何不要啊?!”

孟煬狂笑兩聲,“什麽狗屁白塢觀,什麽狗屁一流門派。我所愛之人已不在這世上,我還修什麽道,當什麽門主?!都是屁話!”

言罷,他向著大殿外走去,在路過蘇子葉之時,停了下來。

孟煬道:“蘇門主,此事把你牽扯進來,還望見諒。我原以為你八年來銷聲匿跡,早已是不在人世了,才故意把殺人之事嫁禍給你,不曾想…”

蘇子葉淡聲道:“無妨,只有一事想請教。孟兄是怎麽識破我的身份的?”

孟煬笑了,“是你自己告訴我的。那日城門外,你與你家大師兄的那場鬧劇,好多人可都聽到了。沒想到蘇門主小時候竟會去掏雞窩,偷果子,還有…”

蘇子葉連忙擺手止住他,臉頰發紅道:“孟兄見笑……”

孟煬不再說了,繼續向外走著,突然又回過身,對著蘇子葉作揖,“蘇門主,我知道蘇老門主是位好父親,請你節哀。”

蘇子葉聽後便想到山洞裏兩人互談自己父親的情境,心道:“孟兄那日對孟元風的尊敬與向往,又怎麽會是全然偽裝出來的…恐怕,他心裏也一直愛戴著那個曾教他讀書寫字的父親吧。”

蘇子葉便道:“你也是。”

孟煬楞了一下,隨即笑出來,走出殿外。

宛瑤一直看著他,突然也跟著追出了殿外,道:“草包…不是,孟煬…你要去哪裏?”

孟煬不答,繼續前行。

宛瑤又追了兩步,喊道:“不如,不如,你和我一起回玄清臺吧!”

孟煬腳步未停,依舊沒有回頭,只聽他道:“宛道長,後會無期。”

宛瑤站在原地,紅了雙眸,直直盯著那道身影,不一會兒,就已消失在長街上,消散在人群中,再也見不到了。她含在眼裏的淚,終於劃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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