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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少年紅塵淮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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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錦位處南方,雖已是初秋時節,但依舊炎熱。蘇子葉將外衫褪去,搭在胳膊上,他今日並未將頭發全部束起,只把耳後兩縷並在一起,用黑色發帶隨意系著。他本就長相俊朗,這番打扮更添了幾分倦懶從容。

簡淳和他並排走在長街上,引得周圍人頻頻側目,稍微大膽的姑娘更是直勾勾盯著蘇子葉看。簡淳突然心生一種老父親的自豪感,心想著,就是仙女也配不上我家阿葉。

所謂城鎮無非就是繁華的街道,熱鬧的人群,而淮錦也當得上是城鎮之最了。長街兩側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蘇子葉三年沒有進過大城鎮了,眼前八街九陌,車水馬龍的景象,倒叫他有幾分不真實。

蘇子葉順著路慢慢走,慢慢看,突然覺得不對勁,一側頭,哪裏還有簡淳的身影。他定下心想了想,反路找回去,果然在個魚攤兒前看到自家師兄。

簡淳目不轉睛地盯著魚缸裏觀賞魚,恨不得連頭都紮進去,喃喃道:“真好啊,真好啊。”那小販一聽,樂呵呵地道:“公子看上哪個了,便宜點賣您。”

簡淳伸手就要掏錢袋,“買,買,買,全都要。”

那小販心裏都樂開了花,心想這是遇見大買主了,熱情著說:“得嘞,一看您就是愛魚之人,我就將這魚缸也一並贈您。”

一旁蘇子葉連忙上前,拽住簡淳,“買什麽買!放哪兒啊!”

簡淳認真思索一番,道:“咱們先定個客棧,就放房間裏。待我回山時,再托個鏢局送去就行。”

“……”蘇子葉心想簡淳這一輩子的聰明勁兒全用在養魚上面了,厲聲道:“不行,絕對不行。你要真在客棧養上魚,還能有心思辦事嗎!”

小販聽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插嘴道:“二位公子,這魚還要嗎?”

“不要!”

“要!”

蘇子葉額上都要起青筋了,正要說話,猛地看見遠方轉角處走過一淡綠色身影,思緒還沒跟上,人已經跑了過去。

簡淳看他跑遠,叫道:“阿葉?”

蘇子葉回頭只道:“一會兒客棧見。”末了補上一句,“不許買魚!”

街上熙熙攘攘,他一邊道著借過,一邊朝前跑去,轉彎一看,紛紛攘攘的人群裏,哪裏還有什麽綠色身影。蘇子葉出神,楞在原地,心道:“難道我看錯了?”轉念又是一想,“自己這是做什麽呢,不過一道模糊的身影就追了出來……”

忽然手腕被人握住,他下意識道:“顧道長?”連忙扭頭卻看到一陌生男子。蘇子葉不動聲色地將手腕抽出,問:“這位公子,有什麽事嗎?”

兩人目光交接,那男子作揖道:“冒昧之處還請見諒,在下白塢觀孟煬。不知可否請你喝杯水酒?”

蘇子葉心下一楞,略微打量他一番。此人一身藍白相間觀袍,衣領袖口均墜有玉質小圓珠,腳踩一雙黑色短靴,材質似是蛇皮,給人一種極其貴氣的感覺。

蘇子葉心道:“他是白塢觀弟子,又姓孟,還穿的這麽有錢,八成是孟元風的兒子。”便點點頭,開口道:“承孟公子盛情。”

兩人來到城中一家華麗的酒館,孟煬豪爽又大方,將酒樓的頭牌菜點滿一桌,最後還加了兩壺梨花釀。

蘇子葉看著這一桌價格不菲的菜品,想了又想,還是道:“呃…孟公子破費。不過這菜似乎點的太多了…”

孟煬滿不在乎,擺擺手,“錢財乃身外之物,我見你器宇不凡,有心相交,區區一桌飯菜不算什麽。”末了又嘟囔一句,“你且安心,本少爺有的是錢,這真不算什麽。”

蘇子葉:“……”

孟煬將梨花釀分於兩人,問道:“你怎麽稱呼啊?”

蘇子葉心裏一合計,編了個假名,“我姓簡,單字一個‘葉’。家中做些小生意,這次與兄長一起來淮錦采買物品。”

孟煬喝了口梨花釀,熱情道:“我就說怎麽沒在淮錦見過你,原來簡公子是外地人。你是第一次來淮錦嗎?要留幾日?你最好多留幾天,過個五日城裏會有煙花大會,特好看!對了對了,還有這酒,你快嘗嘗,這叫梨花釀,是淮錦三奇之一。哎,簡兄知道淮錦三奇是什麽嗎?”

炮語連珠般一頓發問,弄得蘇子葉都有些招架不住,他揉揉額頭道:“淮錦三奇我也略有耳聞,所以這次才求著兄長帶我一起來采買貨物。”頓了頓,又道:“淮錦富饒繁華,確是個好地方。只不過…這入城速度…有點慢了。”

孟煬撇嘴,似有些不滿地道:“這都怪我爹,才死了幾個弟子就如臨大敵。進個城都要盤查來盤查去,煩都煩死了。”

蘇子葉順著話題,繼續引導,“白塢觀死了弟子?”

孟煬再喝一口酒,將腿翹在旁邊椅子上,興致缺缺地答:“嗯,我爹說是鳳陽門叛逃的少主殺的人,還說什麽此時危險,連城都不讓我出,我都好幾天沒去打獵了!”他翻個白眼不屑地說:“我看那什麽少主沒什麽本事,不然怎麽殺了人又不敢露面。八成早跑了,我才不信他敢在淮錦城呆著。”

蘇子葉心道,那少主不僅敢入城,還就坐在你面前呢。他又問:“如何得知就是那個少主殺的人?”

孟煬便答:“我爹說的啊!好像是因為屍體上有什麽傷口吧,我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不過我爹要說是,那就肯定是!”

“……”

孟煬看他沒答話,將腿放下坐好,指指蘇子葉的左腕,“簡兄,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手環?”

蘇子葉這才想起來,因為天氣炎熱,他將袖口挽上,腕上的黃玉手環便露出來了。他道:“原來孟兄是因為這個,才請我喝酒的。”

孟煬點點頭,“我就喜歡這些玉石古玩,剛在街上,一眼就看中你這個玉環了。”

“恐讓公子失望了,這手環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只是小時候家裏給求得開光圓環罷了。”

孟煬一聽就不幹了,“簡兄不能這樣啊!我拿你當個朋友,你怎麽連實話都不和我說。我對玉石也算得上頗有研究,一看就知道這個手環暗含靈力,像是在壓制著什麽,怎可能是開光圓環!”

蘇子葉聞言先是一楞,隨後只得說:“抱歉,並非有意欺騙孟兄。只是我有苦衷,不能言明。”

孟煬大手一揮,“我懂,我懂。估計是你修煉過什麽邪術走火入魔了吧,這手環靈力極強,應該就是壓制著你體內的內力吧。”

蘇子葉怔了怔,心想:“居然還真讓他猜對七八分。”

孟煬摸摸下頜,突然拉住蘇子葉的左手,換了副語氣道;“簡兄,你把它賣給我吧!多少錢我都有!”

蘇子葉只將左手慢慢抽出,緩緩道:“不是錢不錢的問題。只是這手環對我極其重要,而且,我從小佩戴,現骨骼長開,也褪不下來了。”

孟煬聞言又盯著他手腕看上一番,嘆道:“錢再多又有什麽用,我喜歡的都得不到!”

兩人又互相聊上幾句,孟煬便找個借口告辭了。想是買不到手環,連客套話都不願多說一句,蘇子葉坐在二樓窗邊,低頭看孟煬離去,手指輕輕地敲擊欄桿,垂目思考著。

“阿葉,你怎麽跑這兒來了,讓我好找!”來人正是簡淳。

蘇子葉指指對面的椅子,示意簡淳坐下,說道:“我遇見孟煬了,白塢觀的少觀主。”

簡淳與他對視一眼,神色凝肅道:“怎樣,探到什麽消息了嗎?”

蘇子葉搖搖頭,“這個孟煬,像是個草包。只不過…”他停下來,拿起筷子在簡淳面前的碗裏夾了些菜,輕描淡寫道:“師兄,多吃點。我們今晚夜探白塢觀。”

簡淳:“什麽???”

……

是夜,蘇子葉與簡淳都換上一身黑色的外袍,駐足於白塢觀前。

簡淳臉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喃喃道:“我居然真跟你來了,簡直是瘋了…瘋了…”

蘇子葉瞄他一眼,輕聲道:“師兄,你別緊張。”

簡淳一聽就急了,額上起了青筋,壓著聲音吼道:“我能不緊張嗎!我連咱們鳳陽門基本功的第三招都沒學會呢!你又不能用內力!這觀裏少說幾十號人,咱倆要是被發現就成活靶子了!”

蘇子葉輕笑,“怕什麽,白塢觀沒什麽本事,你只用前兩招也能打得過。實在打不過,大不了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簡淳臉色更加不好看了,只道:“我想回山再看一眼我的寶貝兒們。”

蘇子葉不再回話,左右看看,接著猛一發力,雙腳淩空,再一翻身,穩穩地落到白塢觀前的大樹上。他又反手一撐一躍,三兩下就到了大樹頂部,白塢觀全貌皆收眼底。

白塢觀不愧是財大氣粗,院內門庭若市,朱紅的門柱上高矮錯落地掛著大紅燈籠,有些墻瓦上還閃著流光,仔細一瞧,竟是琉璃。蘇子葉認真地一寸一寸俯瞰著白塢觀全貌,時而閉起眼眉頭微皺,時而又擡眼遠望一會兒,不待片刻,他已將白塢觀地形記在心裏。

蘇子葉回身招招手,示意師兄上來。簡淳便學著他的樣子,翻身上樹,問道:“怎麽了?”

蘇子葉指指不遠處一大屋,低聲說:“咱們先去那邊看一眼,我懷疑那是孟元風的房間。”

簡淳猛吸幾口氣,好像在給自己加油打氣一般,然後才握住蘇子葉的胳膊,調動內息,帶他飛身而下。

兩人輕輕落在屋頂上,還沒喘口氣,便聽得房間內傳來聲音。

屋內似有兩人在爭吵,其中一人道:“你確定那東西在這裏?孟元風那老不死的,心思多的很,會不會耍我們?”

另一人道:“不會的。主人都打探好了,那東西必是在這屋子裏。快找吧,主人只能拖住孟元風那狗賊片刻!”

先前一人呸了一口,又說道:“老子真想直接砍了孟元風,害死我們那麽多兄弟還不夠,居然連主人的心上人都不放過!”

那二人又罵罵咧咧好一陣,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哨聲,其中一人喝道:“別找了,快走!”兩人翻窗而出,不待片刻,孟元風就回來了。

屋頂上,簡淳用唇語無聲地問道:“什麽情況?現在怎麽辦?”

蘇子葉指指下面,也用唇語道:“進去看看。”

“什麽?”簡淳不可思議道:“孟元風還在屋裏,怎麽進去?”忽的又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發白,“不要吧……”

蘇子葉卻不理他,從懷裏掏出一塊碎銀子,叮得一聲打到遠方。只聽屋裏孟元風走出來,厲聲道:“誰!”

簡淳硬著頭皮從屋頂翻下來,一個飛身向遠處跑去。孟元風定睛一看,提著內力追去。

待到兩人走遠,蘇子葉才從屋頂翻下,進了屋。

房間很大,分為外屋與內屋,家用擺設一應俱全,看得出這屋子主人過得很舒坦。蘇子葉環顧一周,走到書案前看了看,一張信紙隨意鋪在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墨跡還未徹底幹透,看來孟元風追出去前正在寫信。

那上面寫著:“吾友道兄,見字如面。依閣下所贈藥方,已煉出所需之物。然此藥雖好,卻耗損極大,萬望…….”

萬望什麽呢?蘇子葉想了想,目光又停在“藥方”二字上,心道:“孟元風為何需要制藥,難不成他有什麽隱疾?而且耗損極大,白塢觀這麽有錢,還有求不得的藥材嗎?”

蘇子葉在心裏默過一遍價格昂貴又有助身體的藥材,怎麽想都想不出有什麽是以白塢觀財力而求不得的。他正準備在屋裏翻查一下,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孟元風這麽快就回來了?難不成師兄出事了?”

不容他多想,那人已要推門進來。蘇子葉反身藏於門後,右掌提起,凝出真氣,只等屋門一開,便提掌劈去。然而下一刻手腕就被緊緊握住,他擡眼驚愕道:

“顧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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