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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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查無所獲,雲殊君與我回到了宋府大堂中。

宋夏正端坐在那裏喝茶,似乎知道我們要來,見我們來了,他吩咐下人上了茶,雲殊君與他寒暄幾句,宋夏面上雖恭謹,卻有些心不在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雲殊君對他道:“昨天出了些小事,耽擱了時間,幸好沒有誤事,今天我把鶴白叫來了。”

宋夏頓時大喜,對我連連作揖。

我正疑惑,雲殊君同我道:“忘了和你說,本想叫你去給宋家畫些辟邪符篆,別讓那小蛇再進來侵擾就是了。”

我道:“這個好、好辦。”

棲雲山的道士道行在凡人中是好的,只是在我眼中倒還不夠看,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之前的符篆也只能護得宋府一時,沒幾天的功夫又被小蛇所破。

宋夏連忙叫人奉上朱砂道符,我搖頭道:“不必。”

我只取了空白黃符,咬破指腹點在上面,一滴血落在黃符上面,眨眼間便滲透了厚厚一疊,我拿在手中隨手一晃,就顯出陣法來。

我把這疊交給下人,細細囑咐了用法後,對宋夏道:“此物,可佑貴府平安,不受邪崇所擾。”

其實完全不用這麽多的,我們本就是蛇的天敵,我的一滴血便可護佑宋府平安,雲殊君大約也是這樣想的,才特意叫我來畫著符篆。

我只是想著很難與凡人解釋,便多化了幾張,多貼一些他們也安心些。

用我的血所化符篆在此,那蛇除非連命都不要了,不然斷斷闖不進來,即便她腦子不清爽,真的拼著修為散盡闖進來,也早已被重傷,化回一條普通小蛇罷了,無足為懼。

宋夏驚喜道:“鶴公子真乃神人。”

我搖了搖頭,我一想到陰錯陽差之下,這符反倒保護了宋臨霜,心中更覺沒趣,也懶得與他客套,只望向雲殊君。

雲殊君對我點了點頭,對宋夏道:“還有一事要麻煩宋公子了,想在府上再叨擾幾日,一則方便我們在城中找尋大小姐下落,二則我們與棲雲山的道長們頗有些淵源,,助他們療傷。”

宋夏自然沒有不應的道理,連連誇雲殊君菩薩心腸,肉麻至極。

兩人又你來我往的客套許久,宋夏方喚了下人帶我們去客房落腳了。

下人引著我們到了客房,走到了我才發現,那宋夏也是體貼,就把我們安排在幾位道長隔壁。

下人一走,雲殊君便同我說:“鶴白,勞你去一趟吧,我就不去了。”

我一怔,道:“怎麽?”

雲殊君道:“看他們笨成這樣,我會生悶氣。”

“……嗯。”我猜想他大約覺得自己身墮妖道,不想面對自己一手親建道觀的後輩們,便沒有多說什麽。

我為他倒了杯茶,便出門轉到隔壁。

還不待我輕敲門扉,那門就打開了,到底也是修道之人,五感還是要比凡人敏銳許多。

開門的是一位周正的道長,相貌平常,但渾身上下透著凜然正氣,顯出幾分英俊,他絲毫不驚訝我的到來,溫聲道:“貧道清溪,有禮了,閣下便是近日所傳的得道高人?”

我有一瞬間的恍惚,想到雲殊君做凡人時是不是也如同這人一般板正,這念頭一起,我心下有些好笑。

我曾在人間以白袍道長的身份行走多年,當下也還禮道:“不敢當,聽聞幾位遇到些小麻煩,在下不請自來,助幾位治傷。”

清溪面露喜色,讓開門口,比了個“請”的手勢,道:“請進,請進。”

屋內還有三位道長,卻不像開門的這位從容了,他們或躺或坐,面露黑氣,想來蛇毒未清,吃了不少苦頭。

我本就不愛說話,簡單問一下何日被咬,傷在何處,便為他們輸送了些靈力,靈力一入他們體內,登時吐出幾口黑血,面上籠罩的黑氣卻散了許多。

地仙本是仙界中本領最為低微的,但是即便如此,也與凡人修士的修為相比也是一天一地,我也沒費什麽事,他們卻大為艷羨,連連道謝,又詢問我來歷師承,一時間我編不出合適的說辭,又不想同雲殊君道觀的後輩們扯謊,只是沈默。

他們也很識趣,見我不回答,便道了聲失禮,也不問了,話頭又轉到他們自己身上,他們自稱都是棲雲山清字輩的道士,此代觀主就是他們的師父,我想,這樣論起來,他們也算凡世中的大能了,難怪被蛇妖咬了還能撐這幾日,換做旁人早就殞命當場了。

唉,即便如此,也難怪隋河會說,凡人再怎樣修煉,百年也難飛升一個雲殊君。

待我助四人都療傷完畢,我對他們道:“你們中毒頗久,拔除蛇毒還需月餘,我就就就住在隔壁,此後每日都會來助你們祛毒。”

其實我本有心問問他們關於蛇妖的事,但是見他們都精神不濟,我也不便久留,只囑咐了他們細心調養,又應付了許久的千恩萬謝,我才出得門來。

回到房中,雲殊君正負著手立在窗前看雪。

我站在他身後道:“我看過了,無大礙,但是想要完全清除他們的蛇、蛇毒,還需月餘。”

雲殊君沈吟道:“嗯……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我道:“我猜想,蘭姬本來是棲息在宋家的一條普通小蛇,正、正趕上宋臨霜轉世,她也不知何故的沾了些光,就化化化形了,擄走城中女子是為畫皮,一直想要闖進宋府,不就是為了要吃宋臨霜?”

雲殊君沈思片刻,道:“按理說是這樣的,但是我總覺得宋府透著古怪。”

我心不在焉道:“人間的權貴人家,哪家都有有有些古怪的事。”

雲殊君道:“說的也是,既然如此,那就煩你去多跑幾趟尋找一下那小蛇的下落了,她上次被我所傷,十天半個月內化不回人形,但妖氣也會微弱的令人難以察覺,你……”

我道:“無妨,我去。”

他把我支使出去,無非就是怕我殺意再起,去尋宋臨霜麻煩,他不願說破,我也不想挑明。

我們兩人又喝了盞茶,我便出門去城外尋那小蛇蹤跡了。

這雪連著下了五天,我一無所獲。

每日清晨去隔壁為幾位道長拔除蛇毒後,我便去尋蘭姬,可是那小蛇就像驟然消失了一般,毫無蹤跡可查。

蘭姬沒找到,反倒讓我把這城內外翻了個底朝天,方圓十幾裏的妖獸我都逮住個遍,好在多是些不成器的小妖,也沒做過惡,教訓一頓便放走了。

我開始疑心,蘭姬是不是冬眠了。

我每日早出晚歸,刻意避開宋府眾人作息,但即便如此,我每天踩著屋頂瓦片路過佛堂時,也總是遇到宋夏的夫人惜蓮,每每見她,她都在佛龕前跪坐著虔誠禱告,時而哭泣時而自言自語,隨著日期推移,她反而平靜許多,秀美的臉上顯出一種不同尋常的堅毅神色。

約莫過了半月,某日夜間,我又一次空手而歸時,見到她獨自一個坐在佛堂前的花園中,正用手帕包著什麽東西往地上撒。

我起了疑心,隱去身形飛到樹幹上,想看她在做什麽。

只見她的手帕中盡是瓜子仁米粒的東西,她將這些盡數灑在地上,耐心的等了很久,引來幾只麻雀前來啄食,這些麻雀竟然不懼她,這麽大一個人杵在這裏,它們也敢落在地上啄食。

惜蓮安靜地看著它們,露出一絲極淺的微笑,像是對麻雀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知道誦經修得的福報能不能給小秋?唉……冬天覓食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還是指望你們罷,好鳥兒,吃了這些便幫我去尋小秋可好?”

我微微一怔,心中泛起些酸澀。

幾個麻雀嘰嘰喳喳的,一只說:“找了啊找了啊,找不到啊!”

另一只說:“這夫人犯傻你也跟著犯傻,你就算找到了怎麽和她說?”

那只道:“幫著找找怎麽啦,你那天不也跑到郊外找了一圈。”

說罷這兩只就打起來了,惜蓮見了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我也是無法可想了,你們哪裏聽得懂我在說什麽呢?我只是想著,我給你們些吃食,我的小秋,也有人能這樣待她,這數九寒冬,她一個弱女子可怎麽過啊……”

我從樹後現了身,緩緩轉出來,遠遠道:“它們,替你去找了。”

惜蓮先是一驚,轉而支起拐杖艱難站起,也遠遠地向我一福,道:“這位想必就是鶴公子,時常聽下人們提起過您,一直無緣得見……聽說您一直在為小秋奔波,請受妾身一拜。”

我本不想過去,但她言罷便真的作勢要拜,我忙閃過去虛虛一托,道:“夫人不必多禮,我、我也……沒幫上什麽忙。”

惜蓮哀嘆道:“鶴公子何等神通,自從府上供了您的符篆,那妖獸再也沒有來侵襲,像您這樣的得道高人都尋不到小秋的下落,只怕是……只怕是……”

說著她便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我避嫌地退了幾步,正不知如何勸慰,那幾只麻雀飛起落到我肩膀上,七嘴八舌道:“這是個厲害人物,你趕緊幫她找找吧,天天哭的我心煩。”

“就是就是,那蛇都吃了我幾窩蛋了,可憐我那未孵化的孩兒啊……”

我輕輕彈開它們,低聲道:“都閉嘴。”它們這才一哄而散了。

再擡頭時,惜蓮看我的目光更是猶如神明,我解釋道:“雕蟲小技——它們雖是麻雀,承了恩情也定會報答,夫人如此廣結善緣,來日一定……”

惜蓮截口道:“我怎樣……我怎樣又能如何呢?小秋善良更盛我百倍,連蛇……都不肯傷了性命,若真是好人有好報,她這樣的好人,為什麽又會身遭橫禍?”

突然有什麽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我連忙問道:“大小姐她她她救過蛇?”

惜蓮拭去眼淚,道:“救過的,小秋一向憐弱,大約兩年前,有仆人在府中逮住一條花斑毒蛇,本想摔死,被小秋看到了,小秋叫他們把這蛇帶到郊外去放生,仆人不願意跑那麽遠,就說’大小姐,您菩薩心腸我們都知道,若是甚麽小貓小狗放也就放了,這可是條毒蛇啊,何必如此?’小秋聽了,同他們說’毒蛇身為毒蛇,並不是它自己選的,同是生靈,它與小貓小狗也沒什麽區別,你厭惡它欲殺它,是因為你懼它,可是它何其無辜?’唉……小秋啊……她怕仆人當著她的面答應,轉頭便摔死,就親自要過裝蛇的布袋,帶到後山放了。你說……她這樣的人……”

她後面說了什麽,我已經聽不進去了,我心中巨駭,這……這完全推翻了我們的想法!

這宋家大小姐,竟然是對那蘭姬有恩的,蘭姬不可能害她性命!

既然如此,那麽……那麽……她一直要闖入這裏,難道是因為!

我掉頭就跑,卻在這一瞬間,我忽覺一陣異動。

有什麽妖獸,正在沖擊我在宋府設下的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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