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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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了這般變故,天色已然大亮了。

我想著天色已明,大約不會出事,便守著雲殊君調息了幾個時辰。

有了順氣丸的輔助,雲殊君的妖氣通順的很快,待到他再睜眼時,自言自語道:“六七成,足夠了。”

我心中欣喜,只是剛一笑他就冷眼望我,我只得將笑意活生生的隱下去。

雲殊君又掐指一算,道:“喜鵲的爹還活著,幸好沒耽誤他的事。”

我道:“現在你的修為恢覆了六、六七成還是算不出麽?”

雲殊君亦是面露困色,道:“怪事,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說著便又要算。

我怕他剛剛調息好些便妄動法力,忙道:“也……也無妨,就算喜鵲他爹死了,我們就將他們母女好好安置,你不要為難自己。”

雲殊君又算了一輪,只得頷首道:“只能如此了,此地多異事,說不定解決了宋家的妖獸,喜鵲的事也會有個眉目。”

說罷,他拉著我轉下客棧樓梯,去向夥計打聽城中兇案。

一提起兇案,夥計便開始滔滔不絕,雲殊君耐心很好,也不嫌他啰嗦,就靜靜的聽著,那夥計八卦多舌,說兇案便說兇案,他為了顯擺自己對此地掌故頗熟,連那失蹤女子私下品行愛好都大說特說,也不知幾分真幾分假。

我與雲殊君立在櫃前聽了許久,店內逐漸開始上客,我們戳在這裏甚是礙眼,夥計委婉道:“不如點些吃食,我細細給二位道來。”

雲殊君微笑道:“不必了,盤纏不夠,你就這樣說罷。”

夥計的臉一垮,道:“您是宋家的貴客,怎麽會沒有銀子呢?”

雲殊君恍然道:“是了,那隨便上些素菜,再上兩壺好酒,最貴的那種。”

夥計頓時開開心心的去後廚招呼飯菜了。

我隨他撿了張桌子坐,我也有些開心道:“我、我也想喝好酒。”

雲殊君笑道:“喝,不醉不歸,燒刀子太糙了,喝完頭痛,今日難得不用考慮銀子的事,定要喝個痛快。”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雲殊君曾也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上仙,如今卻因為可以喝上一壺好酒就這般開心。

唉,他真的很容易開心。

過了一會兒,夥計端上來飯菜和酒壺,我們就著酒菜,聽夥計把城裏的兇案都聽了個大概。

夥計雖然說得繪聲繪色,但是聽在我耳中,有用的實在不多,雲殊君倒是很認真,細節模糊處還會特意點出來問清。

他說的除了宋家大小姐丟了那段,其他的基本和宋夏昨晚所說差不多,無非是多了些井間傳聞,做不得數,這樣算來還不如宋夏知道得多。

待到酒足飯飽,雲殊君又去要了一壺酒揣在懷中,拉上我上街去了。

今日天氣不錯,雖然是寒冬,卻也天高氣爽。

雲殊君道:“兵分兩路,我去尋小蛇去向,你去宋家再打聽打聽,其他女子失蹤細節都差不多知道了,唯有宋大小姐還有些事要問清楚,”

我道:“我、我不想去宋家。”

雲殊君道:“可是你去尋她的話,萬一她又脫衣服怎麽辦?”

我頓時無言以對,道:“那我和你、和你一起去。”

我說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若是雲殊君不在的話……豈不是……

於是我又道:“等等,我去宋家。”

雲殊君道:“你的主意總是變得這麽快。”

我正要辯解,他便一推我,道:“好了,快些去罷,早一刻是一刻,順便幫我教訓一下沒用的徒子徒孫,真是丟我棲雲山的臉。”

我點點頭,走了兩步找了個人煙稀少的暗巷,跳上屋頂向宋家去了。

雲殊君的法力既然已經恢覆了六七成,那麽擒下小蛇定不是難事,只是那蘭姬若是對雲殊君故技重施……

我一想到那場面,又想折回去找他。只是一回頭,哪還有雲殊君的影子?

我只得向宋家行去,心想了了這樁事後再去尋他不遲。

這次我未走正門,循著那微弱的仙氣躍到一處房頂,使了個隱身術潛了進去。

只見此處裝潢奢華,擺設精致,屋內有兩個女人和一個繈褓中的嬰孩。

我一見那還是嬰孩的宋臨霜,便覺心中激蕩,皇家別苑的種種一幕幕閃過我眼前,我的心像被刀割一般,最後是雲殊君在屍山血海間放聲大哭的絕望模樣,我呼吸一窒。

難以自抑的恨意頓生,我暗暗聚氣在指尖。

誰知此時,抱著她的那個女人道:“霜兒,霜兒,你出生時帶著那樣的異像,若是你真有神通,可千萬保佑你姑姑啊……她現在下落未明,她生死未蔔,我……我……”她的話中帶了些哭腔,其間哀痛之情不似作偽。

我一頓,凝神打量那個女人。

她似乎二十多歲,已經盤了發髻,衣著華貴卻全是素色,相貌雖美,卻帶了些荏弱,雙眼早已紅腫不堪,似哭過許多場了,看著是個心善的少婦。

旁邊一個奶媽模樣的女人勸道:“夫人,別和小少爺說這些了吧,他哪裏聽得懂?”

夫人又哭道:“我不去和霜兒說,又能去和誰說呢?小秋待我那樣好,她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卻什麽都無法替她做,我寧願是我替她!”

奶媽忙道:“夫人可千萬不能這樣說啊!這話裏要是被那妖怪聽去了……”

夫人道:“聽去便聽去!今夜擄走我更好,我正要找她!”說罷她拔下頭上的一只釵,堅定道:“她害了宋秋,我活著不能救她替她報仇,死後化作厲鬼也要與那妖怪同歸於盡!”

宋秋,原來是那位宋大小姐的閨名……

這夫人看似荏弱,心性倒是剛烈。

奶媽嘆氣道:“這可萬萬使不得啊!您這樣做的話,小少爺可怎麽辦?”

夫人聽聞,不由得撫著宋臨霜的頭頂,又哭著道:“我一想到不能看著霜兒平安長大娶妻生子,心就像刀割一樣,可是我不在了,霜兒還有宋家還有相公,可是小秋呢?這世上還有誰是真的在意她的?她孤零零一個人……我恨不得去陪她,奈何橋上有個伴也不至於被鬼怪欺負了去!”

她說著說著,哭了一輪,就著奶媽的手喝了幾口茶水,又哭了一輪,哭的搖搖欲墜,恨不得隨那宋秋而去的樣子。

我心想,這姑嫂關系倒是真的好。

奶媽看著也抹了抹眼淚,道:“夫人,我聽侍衛說,老爺請了兩位得道高人來降住那妖獸,說不定大小姐的事還有轉機。”

夫人道:“你說的棲雲山的道長罷……他們不是都被咬傷了?唉……這世上怎麽會有妖獸這樣殘忍的東西,無緣無故便要害人……”

奶媽道:“不是,是一位道長和一位公子,他們昨晚和那妖獸打了一輪,把她打跑了,看來道行確實深!”

夫人聞言頓時驚喜道:“可是真的?沒有哄我罷!那兩位高人在何處?我……我雖然不方便見外人,但也想當面跪求他們救回小秋!”

她說著,便要奶媽扶她起來梳妝打扮。

她掙紮的起身了,我才發現她腿腳並不方便,好像是個跛子,她的右腿似嬰兒一般細弱,看上去像是天生帶疾。

我暗暗吃驚,宋夏看著氣派那樣大,竟然會娶這樣的女子?我頓時對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奶媽雖然嘴上勸著,但也拗不過,只得服侍她梳妝,看來這夫人……一向是說到做到的性子。

她們緩緩行到外廳去了,奶媽揚聲喚了丫鬟來接宋臨霜,這時丫鬟還未到,兩人又走遠了。

我殺心又起,再次在指尖聚起靈氣,只要輕輕彈出一道指風,這嬰孩毫無還手之力,當場便會斃命。

雖然想到那位心善的夫人有些不忍,殺嬰也是不義之事,但是……但是為了雲殊君,我已經顧不得那許多了!

我當即擡起手,並攏雙指,只待指風掃出,此間事便了一樁了!天譴也好,報應也好,統統沖我來最好!

就在此刻,身後突然傳來一人低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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