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誰俊啊

關燈
我們三人走在密林間,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雲殊君不知有意無意走在最前,他步履從容端方,只是墨黑的道袍穿在他身上,我仍是覺得有些陌生。

他的後擺隨著他的步伐微微左右拂動,萬幸上面那只精修白鶴仍在,隨著擺動,讓他平添了一些生氣。

隋河也一反常態,我從沒見過他沈默如此之久。

久到我都忍不住道:“隋河,你先回去吧,我們現下無、無無礙。”

隋河搖著扇子道:“不回。”

我道:“你、你你你平時離開水月君一會兒就要抱怨,今天是怎麽了?”

隋河輕哼道:“自然是因為我情路坎坷,見不得師兄你修得正果啊。”

被他這樣說,我頓時覺得面上發熱,剛才我心神大亂,也不知道隋河何時來的,有沒有看到我與雲殊君……

雲殊君在前面似乎也笑了一聲,道:“這倒是怪不得別人,上仙那麽多,你偏偏挑了水月君喜歡。”

隋河沈默了一會兒,忽然也笑道:“是了,我師兄挑了雲殊君,實在是機智極了,他平時清心寡欲的,看不出來在這種事上倒是精明的很。”

我聽不下去了,輕聲訓斥道:“隋河!”

雲殊君卻坦蕩道:“鶴白,你此時該說’那是自然’啊……”

我無奈道:“雲殊君……”

我聽他們這樣拿我打趣,實在有些招架不住,其實我還有話想和雲殊君說,偏偏隋河也在這裏,我什麽都不好出口。

隋河又是一張口,我感覺肯定不是什麽好話,連忙扯住他,硬聲道:“你快快快回去吧!待我此間事了,我回鏡湖找你,我有些話要同你說。”

隋河看了看我,道:“什麽話不能在這裏說?虧我擔心你涉險,你就叫我白來一趟?”

水月君的私事,我覺得雲殊君也不是很願意探聽,況且我還拿不準怎樣和隋河講,此刻的確不是個說話的好時候,便疊聲催他快走。

隋河又哼了一聲,停下腳步道:“好罷!我就知道我在哪裏都礙眼,我先回去了。”

我知道他一向言語浮誇,明明只有一分也能說出十分來,故而我也不以為意道:“快去吧,你老實些,不要總惹禍。”

隋河道:“明明是你闖禍的次數比較多!”

他邊說著邊招來白雲,說到“多”的時候,已經駕雲而去了。

我對著他的背影囑咐道:“莫要縱雲!小心又跌下來!”

他置若罔聞,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他一走,此間又只剩我與雲殊君了。

雲殊君也停下腳步,若有所思的盯著他離去的方向。

我走上前,輕聲道:“雲殊君……”

他緩緩將目光移到我面上,忽然慢吞吞道:“你是不是要做什麽壞事,才非要支開你師弟?”

我哽了一下,道:“能……能做什麽壞事啊!”還不是怕你不喜……

不過看他倆互相打趣,好似之前的嫌隙也消去了,這倒是讓我很是意外欣喜。

雲殊君又是笑了下,意味深長道:“那就是有什麽話要說麽?”

我道:“這倒是,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還有很多問題……只是……只是見到你就太歡喜了,忘了。”

雲殊君道:“哦?那你快問,快,現下就必須要問一個。”

他一催,我頓時腦中一片空白,心中一急,脫口而出道:“我,我真的不、不不不英俊嗎?”

雲殊君怔住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他扶著我的肩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我無奈的看著他,只見雲殊君一邊笑一邊用我的袖口擦去眼淚,斷斷續續道:“鶴白啊……哈哈哈……你是不是總被旁人說不如鶴別俊,所以才?才……啊哈哈哈……”

我忍不住抱住他,低低應了一聲。不光是旁人啊,雲殊君也問過雨燕“是不是一位比他俊多了的白鶴”,要不然旁人的話我怎麽會在意……

不過我在水月君的幻境中見到鶴別,他確實俊極,讓人一見忘俗,讓我不由生了些自慚形穢之意。

雲殊君又抵住我的肩窩悶笑半晌,才擡起頭道:“那我和水月君,誰更俊俏些?”

我奇怪道:“為什麽是水月君?”

雲殊君道:“那你莫管。”

我道:“自從在鏡湖邊遇到你,我就,只能看到你一人了,在我心目中,沒有人比得上你好看。”

雲殊君拽住我的鬢邊長發,向他輕輕扯去,我不由得向他挨的近了些。

雲殊君的氣息近在咫尺,他仍是笑,卻用氣聲輕輕道:“鶴白,你怎麽這麽會說話啊……我之前都沒發現。”

我急道:“我我我我說真的!”

雲殊君道:“莫急啊,我知道。”

他忽然擡起指上纏著的我的長發,輕輕吻了一下,他直直盯著我道:“白鶴化形都俊的很,你是最最俊俏的那一個。”

他明明吻的是我的長發,不知為何,望見他意味不明的雙眸裏,我卻猛地渾身一顫。

雲殊君見狀又笑了起來。

這實在太丟人了,我頓時窘迫起來,連忙扯回我的長發,胡亂道:“哦……哦!你、你別笑了。”

雲殊君攤開手掌,任由我的發絲從他指尖劃過,笑道:“我一見你就覺得開心,和你說兩句就想笑,這世上我最喜歡你了。”

我道:“我、我也是……”

雲殊君一掌拍上我的額頭,道:“那你之前還說什麽驅邪的鬼話!”

我道:“對、對不起……”

雲殊君道:“哦,這筆記下,以後定要還我。”

我道:“好,好……額,怎麽還?”

雲殊君道:“你先化回原身載我往南飛,我們先去救了喜鵲,再慢慢說……”

我連連點頭,當下念訣化回白鶴,載了他向南飛去了。

其實我一直想問雲殊君,為什麽起了吞噬群妖的心思,他在進無間地獄之前明明是要阻止雨燕撞開石門的,如果真的打定主意,為何那時又要阻攔?

我想雲殊君自己一定也很猶豫,不過既然他自己不提,我就不問。

我們在空中行了一陣,我只覺得和他有說不盡的話。

雲殊君原本盤膝坐在我背上,忽然長腿一伸,他躺了下來,一手垂在我頸子邊,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道:“我又算了一下喜鵲的命格,還是模糊的很,不過現下他爹還沒死呢,我們還來得及。”

我“嗯”了一聲。

雲殊君道:“不過我也不是很擔心,目前來看,未出生便失祜罷了,放在凡間是慘了些,不過我們去了的話,法子倒是不少,實在不行,我們帶回教養也一樣的。”

我道:“都、都聽你的。”

雲殊君道:“鶴白,你還記不記得你父母?”

我道:“只有些隱約印象了,好像就是沼澤裏普通的一對白鶴,我自有記憶,就就就在鏡湖了。”

雲殊君道:“哦……原來那樣早,那你為什麽還是和水月君不熟的樣子?”

被他突然這麽問,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想了想,道:“水月君,好像不願意見我,從我小時候就這樣了。法術都是我自己看書學的……清正也是他很隨意給我的,若不是你上次說,我也不知道竟然是什麽玄晶所鑄。”

雲殊君沈吟片刻,又道:“難怪你所學那麽雜,白鶴一般都縱風,那日我看你也會禦火——那你和你那個師弟一起長大麽?”

提起隋河,我頓時有些精神了,道:“嗯,隋河他、他從小就很聰明,雖然頑皮,但是對我很好。”

我本想說崇恩君宴會上,他陪我站了好幾個時辰等你呢……

只是想到隋河情路坎坷,備受煎熬,我又不禁嘆了口氣,道:“只是他對水月君情根深種,我……我實在很擔心他,好在他好像快、快快快要成仙了,我也稍微放心了些。”

雲殊君不語了,他又摸了摸我的額頭,嘆了口氣道:“那就好。”

我擡目望去,只見一座繁華的都市出現在眼前,道:“雲殊君,是那裏?”

雲殊君道:“不錯,落在城外罷。”

我當下盤旋了兩圈,降了下來,落在城外官道邊的小樹林中。

剛一落地,就見幾個府兵打扮的大漢,快馬加鞭的從我們面前沖了過去。

雲殊君望著他們的背影,微微皺眉。

我也化了一身白衫,道:”進城麽?”

雲殊君剛說了一句“嗯”,眉心蹙的更緊了,他身影竟然一晃,扶住我的肩。

我大驚失色,道:“雲殊君?你怎怎怎麽!”

雲殊君定了定,淡然道:“沒事,沒事。”

我見他故作無事的神色,也不好再追問,只得暗暗看他臉色,卻見他面色雖然蒼白了些許,倒是也不算太難看。

我們進入城中,說實話,我很少次見到這麽繁華的城市。

一般妖獸邪崇作祟,都在偏僻的小鎮或者山村,很少會去人多的地方,故而我在凡間行走多年,很少有機會特意來這種城。

只見這城占地極廣,從雲端看下去,建築錯落有致,看上去可比妖界邊境的小鎮輝宏多了,此時已經是日落時分,街上仍然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雲殊君像是知道喜鵲身在何方一般,徑自走進一座精致的酒樓。

他挑了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了,又喚來小二,問道:“勞駕,請上一壺你們這裏最便宜的茶。”

小二看了看他,道:“道長,我們這裏最便宜的茶是龍井,一兩銀子。”

雲殊君道:“還有更便宜的麽?”

小二道:“沒有更便宜的了,再便宜只有井水,不要錢。”

雲殊君微笑道:“甚好,那就來一壺不要錢的井水。”

小二興趣缺缺的道:“兩位還來點什麽?”

雲殊君道:“不要了。”

小二:“……”

我連忙掏了掏懷中,化出點散碎銀兩放到桌上,道:“勞煩隨意上些素菜就好。”

小二的表情也沒有好看些,只是木然斂了銀子道:“這些錢……夠一盤炒白菜。”

我道:“白菜就可以了,多謝多謝。”

小二似乎強忍著一個白眼沒翻出來,便離去了。

雲殊君笑道:“你的解圍也沒有體面到哪去啊。”

我道:“畢竟不是真的銀子,過兩天就化回石子了,總要讓店家少虧些。”

雲殊君笑了笑,胳膊隨意的架在窗臺上,向下望去。

我也跟著看了看,也不見有嬰兒或者孕婦模樣的,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雲殊君道:“沒事,我只是算到喜鵲就在這附近,他妖節那日剛剛投胎,此時還未出世,他母親也未顯懷,實在很難找。我有些累,想歇一歇。”

他從未如此直言過“我有些累了”這種話,我很是擔憂地看著他。

我道:“是……是你法力……還未恢覆麽?”

雲殊君道:“不是,只是在你面前我不想逞強了,累了就是累了。”

我心下一暖,握住他的手道:“好。我們歇一會兒再找。”

雲殊君反握住我的手道:“沒問題的。”

此時,那位小二端水上來,帶些歉意道:“兩位,實在不好意思,此座是臨窗的雅座,現下二樓實在是客滿,兩位若是方便可否移步樓下……”

雲殊君道:“無妨無妨,鶴白,端上那壺水,我們下樓去。”

我應了聲好,剛提起那茶壺,卻聽旁邊有一人笑道:“這店家好無禮,這位道長不過是少點了些,就要轟人家下去,這是什麽道理?”

他說的話是好話,可是我聽到那聲音,心頭卻沒來由的一震。

雲殊君也身子一僵,他驟然擡眼向我身後望去。

我也僵著脖子緩緩回過頭,只見一位錦衣公子不知是何時來的,他正倚窗而坐,含笑看著我們。

這人相貌英俊,周身也有幾分氣派,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聲音和長相都有五分像那宋臨霜?

雲殊君最先反應過來,他斂了神色,淡淡道:“多謝公子,敢問閣下貴姓?”

那位公子道:“道長客氣了,鄙人免貴姓宋。”

我頓時眼前一黑,天數、天意、天什麽都好,這玩意若真的存在,也忒懶得些,怎的連姓都不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