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再回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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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君突然來了這樣一句,我只覺得詫異。

只是我剛剛闖入他的幻境見到那些過往,又見他現下如此頹然的樣子,突然覺得他的性子古怪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說不定水月君也覺得永生很寂寞罷。

我試圖好好同他說,忍氣吞聲道:“仙君,敢問你為何要阻我?”

水月君輕嘆了一聲,道:“這些事,本與你無關。”

我道:“雲殊君的事怎麽會與我無關?”

與其說與我無關,我倒覺得和你有關的很,若不是你在無間山施以持續千年的地獄幻境,我們又怎的會落到如此境地?

一念至此,卻想到現下仍然身處他的幻境,那豈不是……

我擡眼偷看他的表情,見他仍然仿若無事,只是眸中寂寥之意更甚了。

他道:“你說的不錯。”

我一時間不知道他說的是我口中那一句,還是心裏想的這一句,只是還不待細想,他便站起身道:“我送你離開這裏。”

我道聲了謝,直接周圍景色憑空又換了一番天地。

這次我與他站在鏡湖邊,月色正好,湖面微漣。

他的身影像是要溶在月色中了,越發縹緲不明,只見他用手指了指鏡湖道:“去罷。”

上次是他拉著我穿過這片湖,才回到真正的鏡湖邊,如今卻見他沒有這個意思,我救雲殊君心切,也懶得與他說什麽,縱身便躍進湖中。

那次明明入水卻不見水珠沾身,這次不知為何,卻是實實的砸進湖水中,激起巨大的浪花來。

冰冷的湖水一瞬間淹沒了我,我猝不及防之下,連嗆幾口水。

我的臉微微一熱,心想身為白鶴,入水還會被嗆,也太丟人了些。

這樣想著,便屏住氣,想要化回原身浮上水面換個氣再沈下去,哪知道那平靜的湖面下,竟然暗藏洶湧,一股巨大的漩渦拖著我不停向湖底墜去。

我內心一慌,一口氣盡數散了,再吸入時只覺五臟六腑全部浸入了如冰刺般的湖水,難受極了。

情急之下,我試圖運轉靈力對自己施個避水術,奈何身在此地與凡人無異,探不到自己體內的一絲靈力

我意識越發模糊,荒涼的想,該不會溺死在這裏罷。雲殊君……雲殊君可怎麽辦。

湖面上忽然發出一道溫暖的光。

那光向我照來,緊接著好像有人抱住了我。

那人在我耳邊輕語,可惜我身處湖底,什麽都未聽清。

我的意識漂浮著,覺得那好似是一句“不要去”。

待我再回過神來,只見自己立在鏡湖邊的青石上,周圍是一派熟悉景象,我身上毫無水漬,水月君離我遠遠地站在那邊,負手望著湖面,面上一副再平常不過的神情。

我想,我剛才一定被水淹了出了幻覺,哪裏有人同我說話了?

我遠遠向他一揖,他也只若不見,眉梢都沒擡一下。

我轉身便走,走了兩步突然反應過來。

這裏……是鏡湖啊!

為何我們三人同時跌入血海,只有我被傳送到了鏡湖?

鏡湖與無間山之間隔著神州大地,如何來得及救我雲殊君?

我調轉腳步向他行去,開口道:“仙、仙——”

“師兄?鶴白?!”

我突然沒來由的有些做賊心虛。

我只得順著聲音望去,只見隋河又坐在高高的樹枝上,正詫異的看著我。

“你什麽時候回鏡湖了?”隋河一躍跳下地,描金折扇在他手上轉了個漂亮的花樣,擡起我的下巴道:“怎麽又傷成這樣?”

自打見過水月君的幻境後,仿佛窺得幾分內情似的,現下我一看到隋河,便覺得忐忑不安,虧心的很。

我按下他的折扇道:“你你、你在這裏作甚?”

隋河鍥而不舍的用折扇抵住我的肩膀,取笑道:“等水月君啊,難不成是等你?”

他站在我身邊,卻遙遙的向水月君望去,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的笑並未及至眼底。

我道:“一年多沒見,你倒還是這樣子。”也不見穩重些。

隋河笑道:“你也知道一年了都沒回來看我,鶴白,你可真是絕情。”

他一向憑心情喊我,有時候心情好便喊一句“師兄”,平時沒什麽事求我就道“鶴白”,我早習慣了。

不過被他一提,自從那日我們在鏡湖外分別後,我的確沒有時間回鏡湖看望他。

就連……妖節那日我得知了水月君的真實想法,也一直拿不準要不要告訴他,還沒想好,就被喜鵲的事耽擱了。

隋河倒也無所謂的模樣,道:“不過我也不怪你,我本來想去看望你,只是一想到你和你那個雲殊君長相廝守,我去也不太合適。”

他一口一個“你那個雲殊君”,我憂心忡忡之下也忍不住一笑。

隋河又“嘖嘖”兩聲,胡亂說了些“嫉妒嫉妒”“這下圓了念想吧”的胡話。

我懶得理他,他便拉著我向水月君走去,我本想甩開,轉念一想我本身也要求水月君把我傳回無間山,便隨他去了。

他走到水月君身邊,還未說話便笑,又是委屈又是溫柔的道了一句:“這次你閉關好久……我天天在這裏等你。”

我忍不住撫上胸口,覺得心臟跳的更厲害了,有一句話就在嘴邊,我卻死死咬住不敢說。

水月君依舊望著湖水,“嗯”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隋河又道:“師兄又受傷了嗎?”

我本想答話,卻見隋河直視著水月君,明顯在問他沒有問我。

水月君又“嗯”了一聲,他似沈吟了一下,道:“隋河,你去取順氣丸來。”

我和隋河都楞了一下,順氣丸不是什麽神丹妙藥,只是仙人靈力或者妖的法力運轉不暢時可以用來輔助運轉,別的倒也沒什麽用,現下在場的三人,誰也不需要這個。

興許是找個借口打發隋河離開罷,我也未開口阻攔。

“剛出關就叫我去跑腿嗎?水月君,你可真會使喚人。”隋河一臉不情願離開他,又糾纏了幾句,很是不滿。

直到水月君正眼看他,似笑非笑道了一句“去罷”。

他頓時就老實了,轉身就狂奔去取藥了。

我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湖邊叢林中,還是忍不住道:“仙、仙君,鶴別是真的灰飛煙滅了嗎?“

水月君微微一怔,他動了動唇,卻半晌沒有說話。

我無意觸及他的心事,我本身想說的也不是這個,正要開口,卻聽水月君輕輕道了一句:”是,他在我眼前灰飛煙滅,一絲魂魄也沒有留下。“

明明是很平淡的一句話,我卻憑空聽出一種肝腸寸斷的意味來。

我連忙道:”既然如此,仙君你、你沈溺舊事,也於事無補啊,凡間說百年修得同船渡……隋河他……待你一片真心,萬望你憐取眼前人啊……”

一絲魂魄都沒有留下,自然也不可能再世為人,這人就像灰塵一般消散了,一粒灰塵罷了,縱然還漂浮在世間某處,卻再也聚不起了。

縱然你水月君本領通天,也難聚這千萬粒灰塵。

這鶴別,就是徹底的死了啊。

我接著道:“如果鶴別在世,定也……也不願見你這樣。”

水月君眼神空洞的看著我,像是思索很久,每個字都像字斟句酌般道:“你只是想說,不要慢待隋河?”

被他一瞬間看破,我有些窘迫,但這卻也是我的本意,我只好連連點頭,道:“你說過,他的壽命對你而言只是彈指一揮間,既然如此,你就、就就就好好待他,好嗎?”

水月君意義不明地看著我,道:“……好。”

他覆又擡眼望向隋河離去的方向,道:“只是他……”

我等了等,又沒了下文。

這實在是常事了,不管怎樣,見他應了,我心中一暢,道:“那……那我還想求仙君送我回無間山。”

水月君這次輕搖頭道:“我將無間山的幻境散去了,無法送你回去。”

我剛剛松快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急道:“是什麽法子都沒有嗎?”

水月君道:“嗯。”

“既然如此,我我我我就先——”

“拿來了!水月君……你要這玩意作什麽啊?”隋河突然從叢林中竄出,上氣不接下氣道:“跑死我了。”

我現下實在沒空管這兩個人的事,對水月君一行禮便想走,水月君卻在身後道:“鶴白,拿上這個。”

隋河疑惑地遞來,我疑惑的接過,只聽水月君道:“現在去,晚了些……你拿著這個,大約有些用。”

我頓時心中咯噔一聲,“什麽意思?雲、雲殊君他遇險了?”

水月君道:“幻境已散,群妖……醒過來了。”

我頓時呼吸一窒,只覺得重錘猛的一擊我的胸口,冷汗簌簌的滑下臉頰。

沒空在這時候在與他們糾纏,我轉身就狂奔而去,跑了兩步就索性化回原身,怒沖雲霄,向神州另一端的無間山疾馳而去。

雲殊君……雲殊君,雲殊君他一直都那樣好,卻為何總是要受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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