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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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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杜如令如影隨形地跟蹤了範青四天後,終於在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看到了一身低調黑長衫的範青騎著一匹劣馬出了門,他和一個屬下悄悄跟上,範青走地不快,不時停下來四下看看,看他小心毅毅的樣子,,屬下小聲說“看他這謹慎過度的樣子,要去見的肯定是個大人物”

杜如令兩眼放光,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還以為他去會的是青樓的姑娘嗎?”

兩人跟著走了大半刻,範青停下馬,進了一個地方,杜如令擡頭一看,“百花樓”。

下屬嘖嘖嘆道“杜大人,您的預言還是那麽準確”。

杜如令氣急敗壞地打了他的頭一下“小崽子,當我不知道你們背地裏叫我鐵嘴金烏嗎?”屬下小聲嘀咕道“鐵嘴金烏是咱們部裏的兄弟對您的敬稱,別的部直接管您叫烏鴉嘴。”話剛說完,頭上又挨了一記烏鴉掌。

“大人,進還是不進?”

“廢話,當然進”

兩人剛一進門,熱情似火的老鴰便迎了上來,杜如令把小屬下往前一推,對老鴇說“我這小兄弟可是個雛,你們好好伺候著,我上樓找我的相好去”

老鴇看著杜如令面生的臉,正思考著哪位是他的相好,便見那俊美的小屬下笑瞇瞇地向自己請安問好,不由地心花怒放,認真地調戲起小年輕來了。

杜如令走上二樓,像只貓一樣,腳輕輕地沒半點聲響,耳朵豎著捕捉著任何可疑的聲音,待走到最裏間的門口時,他停了下來,因為裏邊聽不到任何靡靡之間,而是刻意壓著的低語聲。

杜如令走到鄰著房間門口,聽聲裏面正到了緊要關頭,他輕輕地推開門,迅速閃到靠近裏邊房間的墻壁,慢慢地挪了一扇屏風擋住自己,屏息聽起那房間裏的對話。而這個房間裏的男女壓根不知道已經進來了個人,還在那裏忘我地表演著活春/宮。

杜如令自動過濾掉耳邊的春貓亂叫,收斂心神,便聽到了範青的聲音,聽起來很恭敬

“還請附馬轉告公主,李家村的轉讓土地文書我已安排重新做了一遍,哼,那些賤民,一聽重簽可以免費種地三年,都巴結的很呢,”

“不可大意,村內如有不聽話的,你知道該怎麽做。”

“下官知道,請附馬放心”

“上邊應該很快會派人下來核查,你以後都不要和公主府有任何聯系。公主如有事,自會有人去通知你”

“是,下官明白”

“我們兩個分開走,不要讓人發現”

聽到開門聲,接著是兩個人分別走出去的腳步聲。杜如令剛想走出去,卻聽到這邊的活春/宮演完了,兩人正在親密地調著情。

憋著氣等了半天,也不見二人有起身的打算,正自郁悶著,忽聽得外面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跑!”聽到那小崽子的高音和床上男女連滾帶爬地出去的聲音。

杜如令不禁咧嘴笑了笑。彈彈衣服,旁若無人的走了出去,一出門,便也抱著頭夾在亂竄的人群裏滿臉驚慌,腳卻目標明確地直奔大門而去。

走出大門,看到躲在在墻角的小屬下,杜如令一拍他的頭,“不錯,很機靈嗎?你怎麽知道我被堵在裏邊的?”

“範青都出來二刻鐘了,大人還沒出來,不是被堵在裏邊了便是在裏邊幹壞事,無論哪種,我都不能讓你得逞不是”

“壞小子”

“大人,有收獲嗎?”

“有,你想象不到的大人物。走,回去拿令牌調兵,捉拿範青。”

範青騎馬剛回到家,想想李家村的事還是覺得心有不安,便重新站起來相再去李家村囑咐一下,剛走出大門不遠,迎面走來了一個中年男人,精明強幹,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範大人這是去李家村嗎?”

“你怎麽知道?”範青脫口而出

“我知道的多著呢,要不要我給你算算命,看看接下來你會再上哪?”

“你是誰?”

“大理寺少卿杜如令”說罷朝後擡了擡胳膊,一大隊士兵從拐角處的胡同裏跑出來,把範青團團圍住。

“奉旨辦案,查封江陵知府範青府、”杜如令手向前一揮,士兵便湧進了範府,頓時一片女人驚叫聲。不一會,便見士兵押著範府合府上下六十八口人走了出來。

杜如令吩咐道“把家眷仆從先押至府衙大牢。”又轉向範青,“範大人,李家村咱們還是得去一趟,請吧”。

範青臉色慘白,嘴唇發青,站在那一動不動,四個兵士上前,押起他塞進了早已準備好的囚車裏。

李家村的村民像木雞一樣看著前天還官威赫赫的知府大人像一截死木一樣杵在囚車裏,周圍的兵士披甲持劍,刀劍出鞘,刀尖上反射的太陽光鋒利帶著殺意。

在一片令人室息的靜默中,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李家村裏正何在?”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小跑上前,跪下“大人,小人李根便是李家村村正”

“看到囚車裏那個人了嗎?他是誰?”

“他,他,他是知府大人”

“爾等可見過他?”

“見過,前天還來過。”

“來做什麽”

“沒,沒,沒做什麽。”

杜如令朝士兵一偏頭,一個士兵走上前,唰地抽出長劍,駕在了李根的脖子上。

“李根兒子何在?”

一個瘦弱的青年連打了幾個趔趄一路跌撞地跑過來,咕咚一聲跪下,“大人息怒,小的知無不言,還請放過家父。”

“請講”

“前日知府大人親自前來,與我們重新簽定了買地文書,因畝數實在是太多,我等拿不出這麽多銀子,大人便說三年內可免費種地,三年後想買便買下,不想買的退回去就是了,只需答應他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就是有官府其他人來問的時候,要一口咬定去年冬天我們就是按現在文書上所記數量買的地,如有人拿出以前的文書,不能承認是自家的。”

“爾等情況也是如此”?嚴厲的目光掃過村民。

“是的,大人”烏壓壓跪下一片。

“主簿,取審問記錄,讓眾鄉親畫押。”

看到屬下們挨個畫好押,取回各人手中的新賣地文書,杜如令示意士兵放開李根,押著範青,向上京趕去。

一輛精致的馬車在匯範青的囚車進京的第二天,也悄悄馳進了上京。

大牢內,範青在看到獄卒偷偷遞過來的紙條後,一臉死灰。

對範青的審問非常順利,對自己弄權、騙地、偷稅、作假的事情一口應下,但當問起其他事情時,便緊閉嘴巴,再也不說一句話。

上座,劉文傑支著腦袋,瞇縫著桃花眼,看著被自己翻了三遍的卷宗,向旁邊的杜如令說道“這個範青,在維護一個人。一個他心裏認為可以用生命去維護的人。”

“是他效忠的那位公主嗎?”

“不是,應該是他嫁到江陵公主府的唯一的女兒,據他的管家交待,他作假套走的八千畝地中,只有六百畝入了他的腰包,其餘的全部不知去向。應是作了女兒入公主府的獻禮了。”

“看來這位公主不簡單呀,應是以範青的女兒作要挾,封了範青的口。”

“解鈴還需系鈴人,杜少卿,安排你的人,探一探公主府,見機行事。”

“是”

公主府內,上陽公主臉色鐵青,正指著跪在地上的一個年輕公子大罵,年輕公子長得一表人才,玉樹臨風,看到母親大怒,也不害怕,只是抿了嘴不吭聲。

“江兒,你萬萬不可再胡鬧下去,扶了五房妾室還不夠,竟把那低賤的戲子也帶進府內,也別怪範燕兒鬧,你也太過分了。現在是非常時期,你且順著她,待事情塵埃落定,你不喜歡她,隨便你怎麽樣。”

“母親,你為什麽弄這麽個無鹽女塞給我,看到那張臉,我都吃不下飯,趕快休了才好。”

“不行,她父親現在還在大牢裏,事情未定之前,你不可妄動。”

後院的涼亭裏,一個青衣女子滿面愁容,看著面前高大的灰衣男子,蔫蔫地問,“表哥,他為什麽這麽對我,三年了,視我如無物罷了,還一房又一房地娶美妾來羞辱我,今兒更因為我罵了那個青樓女子幾句,他便把我推倒在地,表哥,這是我千辛萬苦才嫁了的人,我好不甘心呢。”

灰衣男子沈聲安慰道“燕兒,當初我和姑父就說此人空有一幅好皮囊,品行惡劣,你當時哪裏聽得進半句話,鬧死鬧活的,害的姑父拉下一張老臉上趕著來公主府為你籌謀。”

“表哥,那現在該怎麽辦呢?”範燕兒問道。灰衣男子剛要回答,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忙回頭看去,卻見一個容貌清秀的年輕人拍著巴掌走了過來,邊拍邊說道“範家小姐可真是個人物,自己親生父親關在大牢就要被問斬了,竟還有功夫在這傷春悲秋,自怨自艾,可真是個孝女呢”

“你是誰?你怎知我沒去想法搭救父親,我早已求了公主,她會安排好一切的。”

“切,安排好一切,嗯,確實安排好了一切,安排好你父親一人擔下所有罪責;安排好等你父親問斬後第一時間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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