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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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楊武成了木材廠的一個臨時工,只是臨時工也不是那麽好當的。晚上,昏黃的油燈下,楊武趴在床上,楚婷騎在他腰背上給他揉著肩。

“用點力,往脖子那捏捏,這一天累的。”

楚婷手上加大力氣,楊武也是有好幾年沒幹過這種力氣活了,平時幹的最累的活也就是背著背簍裏的菜去賣了,還就一次背個幾十斤去一趟而已,回來時背簍就空了,不像這木材廠裏。

木材廠也是分為好幾部分的,最底層的就是他們這種在山上砍樹的人,以臨時工居多,一個月的工資是十二塊八,外加三十斤糧票和一張工業券。每天做的事就是在山上拿著斧頭砍樹,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麽太現代化的機器,就是純靠斧頭鋸子砍拉,這些樹還不是後世專門用來做一次性筷子的那種速成的樹,而是自然野生的,自己長了幾十年的樹,硬的很。

楊武每天的活就是從早上開始,拿著斧頭在山上砍樹,一直到中午,吃一頓飯歇息幾分鐘,再接著砍到下午下工,而且周圍還有監工的小組長,嚴肅的很,不能套近乎的,每天都有工作定量必須得完成,不會讓你磨洋工白拿工資。

“這也太辛苦了,要不然你明天找個偏僻的地方躲著,砍樹的時候能歇一歇,這一天不停的幹還不把人給累壞了呀。”楚婷一邊給他揉肩一邊說。

“想得美,我們組的那個組長時刻盯著呢,你跑哪去他都能給你拽出來,就在你旁邊看著你幹活,別想停下來!”楊武趴在床上,眼睛閉著。

“那怎麽辦,家裏也沒有藥酒,下次我看喬大姐她去市裏的時候,讓她帶瓶藥酒回來給你揉揉吧。”在家帶孩子就是這麽悲哀,尤其家裏是兩個才幾個月大沒滿周歲的孩子,根本一刻離不開人,又沒有人幫她帶,她就是想自己出一趟門去市裏一趟幫楊武買藥酒都不行,只能托別人帶一瓶回來。

“嗯,藥酒應該有用。”楊武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而且也有了一點鼾聲,要知道以前可是沒有的,這兩天累很了晚上睡覺才帶了鼾聲。楚婷見他睡著了,就爬下床查看了一下兩個孩子,然後把燈吹滅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楊武起床的時候楚婷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現在他家距離木材廠比市裏近了一些,所以不用像原來起那麽早了,但也只是能多睡一會而已。吃完早飯,楚婷把飯盒塞給他,楊武把飯盒拿在手裏,感覺重量有點不對,打開一看,果然裏面是一盒米飯還有兩個白煮蛋。

“不是說了不要米飯嗎,還加兩個雞蛋幹嘛,中午吃那麽好做什麽,早上我都吃的飽飽的了。”楊武無奈。

“給你中午加餐,上午幹了一上午活,下午還要繼續砍樹,得多吃點好的。”楚婷站在他跟前柔聲說道,楊武這陣子確實很辛苦,她覺得這麽辛苦幹這麽重的活,吃的再跟不上那就受大罪了。

“知道你心疼我,不過一個月工資只有還不到十三塊錢,這麽頓頓白米飯煮雞蛋吃下去,那一個月賺的錢賺的糧票還不夠吃飯的呢,這壓根就是虧本買賣,白幹一個月的活了。”楊武當然高興楚婷心疼他,媳婦心疼自己當然美滋滋,但是這錢掙得這麽少,吃得還這麽好,這麽下去還不如每天呆在家裏呢,至少吃的能差一點少一點。

“行,就這一次了,這飯盒裏的飯都裝上了,就中午帶去吃吧,鹹菜我給埋到下面了。”楚婷保證,她就是看昨晚楊武太辛苦了。

“嗯,我先走了,待會上工要遲到了又要扣錢。”楊武也不矯情,今天做了就做了,吃了就是。

中午,小組長估摸著到了下班時間,喊了一聲:“下工了,該吃飯了!”

正在砍樹的人紛紛停下手裏的斧頭或者鋸子,慢慢悠悠的走到飯盒放在一起的地方,去領自己的飯盒開始吃午飯,吃飯的時候大家都是圍坐在一起或者蹲在一圈,一邊說閑話一邊吃飯。

楊武一向是在其中的,不過他今天夥食格外的好,所以往邊上靠樹的地方站了站,不想讓別人看見他飯盒裏的東西。其實看見也沒啥,這時候的人都是默認了家裏好東西就應該緊著男勞動力吃的,只不過他不喜歡被別人看見。

下面廠裏食堂也開飯了,今天的風是逆向的,隱隱的把下面的飯菜味道給飄到山上來了,一圈子人中的其中一個狠狠朝著那食堂的方向吸了兩口氣。

“嗨,今天下面又燒肉了,他們那些正式工吃的可真好。”木材廠也有食堂,但是不大供不了很多人吃,所以只有正式工可以吃,臨時工就是一個月三十斤的糧票是,不可以在食堂吃的,而且他們都在山上,就算是可以吃,吃飯的時候也要山上山下的來回跑,麻煩著呢。

“正式工當然好了,據說一個月工資都二三十呢,而且有好多人都是光坐辦公室不用幹活,平時開開會說說話啊,教育教育人,就能輕輕松松拿工資。”一個人一臉羨慕的說。

“人家那個得有文化,上次聽說還來了兩個大學生呢,大學生到廠裏別看只有二十多歲,人家直接就領四五十的工資,每天坐辦公室什麽都不用幹,多舒服!”另一個大老粗一邊扒著碗裏的窩頭,一邊羨慕的說道。

“啥什麽都不幹,人家是有活幹的,那下面那個機器,車間裏的那都是要靠那些大學生指導的,那機器壞了都要他們修的,怎麽可能什麽活都不用幹,不過確實比咱們輕松就是了,不用幹苦力。”另一個人顯然對下面的事有一些了解,不認同那些什麽都不用幹,光等著拿工資的說法。

楊武在一邊默默聽著,扒自己的飯,他不管是在糾察隊還是在這,一向都是這樣少說話多聽多想,把別人說的話都默默記下來,反覆想想,有的有用有的沒用,沒用的他就刨出去,有用的他就記在心裏反覆琢磨。

比如剛才那個人說的廠裏的車間,楊武去過下面的工廠,但是只在外面類似於倉庫那樣放置木材的地方,還有木材加工的第一步簡單切割的那個場所轉過一兩圈,像他們所說的那個有各種機器,要做各種要做木板生產貼面板的那些車間,他就沒去過也壓根沒見過。

楊武往山下的工廠看看,要是能到那裏幹活,那可比在這山上砍樹輕松多了。

吃完飯,沒歇息幾分鐘,組長馬上又催著開始下午的工作了,他們這個砍的樹的數量也是有計劃的,必須超額完成。下午他們收工收得很遲,又要下山,等到下面工廠把斧頭還回去的時候,正式工都早就已經走了。

路過其中的一個房間時,楊武聽見裏面傳來的唱樣板戲的聲音,湊到窗前朝裏看,裏面有十幾個男男女女或坐或站著,圍成大致一個圈的地方,中間有一個女的在唱戲。唱完戲,他們又拿著手上的書討論起來。

這些人都穿得幹凈整潔,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基本上都穿著列寧裝,男的上衣口袋裏還插著鋼筆,個個都積極向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楊武賊頭賊腦偷看的樣子顯然也被裏面的人看到了,其中一個女同志大喝一聲,指著他:“哎,外面那個偷看什麽呢!”

要是別人保準噌噌溜走,楊武不是,他直接沖裏面人笑笑,走到門口,“不好意思啊,我是被裏面濃厚的學習氣氛打動了,受到了感染,本來是不應該站在這聽的,但是一時沒有邁動腳步,馬列主義的思想精神真是太深刻,太有意義了,觸動了我的靈魂,讓我整個人都得到了升華,忍不住想奉獻自己,為祖國獻出自己所有的力量。”

楊武的這一番話顯然把屋裏的所有人都鎮住了,誰也沒想到他一個看起來土裏土氣的農民,居然會說出這麽一番有意義的話。

其中一個中年婦女看樣子在其中挺有領導作用的,對著他和藹的說:“你這樣受到黨的召喚,感受到馬列主義中的精神是好事,只有學習能讓人不停的進步。”

她說的語氣和緩,楊武得寸進尺:“那我能每天下班了都過來一起學習嗎?聽說這裏的休息室是每天都開放的,我真是太願意和大家一起學習進步了。”

“這個,”那個中年婦女猶豫了。

反而是另一個穿著列寧裝和牛皮鞋的年輕女同志倒是真誠的說:“當然歡迎了,歡迎所有願意一起進步的人,和我們大家共同學習馬列原理,學習中央文件。”

聽了她這麽說,倒是旁邊幾個人,特別是幾個男同志皺起了眉,臉上的表情不耐煩,似乎很不願意。也是,楊武者因為要砍樹穿的很是隨意,就是撿了家裏的破衣服來穿的,穿好衣服怕再被樹枝刮爛了,這麽一看就是外面的臨時工,他們不願意跟楊武一塊學習,覺得有傷自己的身份也是應該的。

不過楊武只當做沒看見,厚著臉皮,沖那個女同志說:“太感謝了,果然大家都是一心向黨,一心向著中央的好同志,明天我就來一起跟著大家學習提高。”

楊武說完,打了聲招呼就跑了,一路哼著小歌回家了。

他進木材廠已經快有一個月了,楚婷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高興,忍不住自己臉上也帶了笑:“發生什麽好事了,這麽高興?”

“確實有好事,哈哈!”楊武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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