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過去好幾天，楊武還沒有放出來，派出所的人來家裏搜過兩次，簡直是掘地三尺，沒找到任何其他證據。

楊老頭帶著楊文這幾天也去派出所去看過，壓根見到人影，人家壓根不許他們再探視，楚婷則呆在家裏等著，沒再看過。

此時，楊武還在審訊室吊著呢，這個時候刑訊逼供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了，畢竟你不施一點手段，應該沒人會承認自己的犯罪行為吧。

楊武已經是非常走運的了，因為王虎來走過關系，幫他說過話，所以到目前為止他也就是被吊在這，吊一天一夜然後扔給半個饅頭，再把他關到小黑屋子裏去，第二天再繼續吊。

楊武咬死就是不說，什麽都不說，是誣告！這幾天的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這一天，楊武在小黑屋子裏關著，突然門被打開了，他瞇著眼看向門邊，小黑屋是沒有窗戶的，門也關得嚴嚴實實，一片漆黑在裏面，甚至關久了都分不清天黑天亮，而且最重要的是還沒有排氣孔，畢竟這只是當初隨意建的，又不是什麽大工程，關久了會非常氣悶。

王虎就在這一片亮光中走過來了，楊武強撐著身子看著王虎說：“虎哥，你來看我了，這次多虧了你，要不然兄弟還有的罪受呢，等我從這出去了，再請你吃飯。”

王虎蹲下身子，拍拍楊武的肩：“你小子，也不知道得罪誰了，要遭這個罪。”

“我要是能知道，非把這個龜孫子給整死不可！”楊武啞聲說道，他這幾天也沒怎麽喝水，嘴唇幹裂，整個人感覺快渴死了。

“我跟你說，我也給你打聽過消息了，這事吧，也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是把你放了？也不好交代。畢竟那個羅先進跟他孫子是突然消失的，現在也抓不到人，他們也不好交差，所以才逮著你這個唯一線索不放。”

王虎把他知道的消息說了，這也就是趕上事了，要不然一個毫無根據的舉報，哪能讓他們把楊武關這麽久。

“那我真是倒了黴了！”

“誰說不是呢，那爺倆還真是奇了怪了，說不定就是外國的敵特，他那個大兒子不就是在國外嗎，居然就跑不見了。”王虎想想就牙癢癢，眼皮子底下的一老一小居然就不見了，要知道他們市還是挺小的，外來人一來就看的明顯，誰能不知不覺把他兩給送走呢。

“我現在真是提都不想提那兩個人，別被我再看到他們倆。”不知不覺把人送走的這位狠狠的說。

“我剛才打聽了，你這個再堅持兩天，只要還不承認，他們也拿你沒辦法，放你出去還是行的，不過也不會輕易就放你出去，除非你能交上罰款。”

“罰款？罰多少？”楊武也沒問什麽為什麽交罰款，他還沒那麽傻白甜，他們糾察隊也經常逮著人交罰款來著，這是他們的主要收入。

“3000塊！”

“什麽？3000？”楊武是真驚呆了，3000塊是什麽概念，別看他平時出手闊綽，那都是私底下掙的，可他在糾察隊的工資一個月才28塊錢，再加上一些罰款收入平攤下來一個月也頂多40多，3000塊那得二十幾年不吃不喝才能攢上啊！

“3000我真沒有，虎哥，我要是有我還出來幹什麽活，出來上什麽班，我在家就躺著了，一輩子也花不完。”楊武無奈的說，他這些年好像也沒賺到這麽多錢啊，所以那人給三千塊酬勞的時候他還高興呢，現在看，他們是知道自己收了多少錢嗎？

“這我還能不知道嗎！”王虎也知道，他也有自己撈錢法子，但是家底也沒有3000塊，“所以給你殺了殺價，你只要給1500就行了，這可是我費了好大的勁，又請他們吃了一頓飯才叫下來的價錢。”

“1500，但我現在也沒有呀，這也太多了，我本來以為500塊最多了。”楊武早就有要出血的準備，但沒想到這麽多。

“那可不行，最少1500，”王虎往門口那看看，有個人站在那但沒往裏面看，他湊到楊武耳邊悄聲說，“這次這兩人突然消失，總要有個人出來頂罪，你要是不願意花錢說不定就你頂著了，到時候是槍斃還是做個幾十年牢，你自己選吧！有機會拿錢買命夠不錯的啦！”

“可我得有錢買才行呢。”楊武無奈的說，從剛才王虎說3000塊的時候，他腦子裏就在飛速轉動了，3000塊家裏有，但那是不可能露出來的，他才剛蓋了房子，對外還是四處欠賬的狀態，。

那幾棟大房子蓋的可不便宜，院墻雖然是石頭加泥磚壘的，但幾間正屋可是用紅磚蓋的，因為他還想著以後自己兒子會在那兒娶媳生子呢，所以一點也沒偷工減料，蓋的可結實了。

幾個屋子的水泥地也鋪得結結實實的，絲毫沒心疼用料，自己這幾年的小金庫花得一幹二凈，就剩下那一箱子銀子和那3000塊了，要是他能交出錢來，那才引人奇怪呢！

“這也沒辦法，你仔細想想，跟你家裏人商量商量，這些人都是只認錢不認人的，我跟他們頂多吃飯的交情，也說不上太多求不了情，好好跟家裏人說說。”王虎拍拍楊武，又說了兩句話就走了。他跟楊武也是認識好幾年了，有交情，所以才能讓他入糾察隊，也在這種時候來幫他走走關系，但更多的也不可能了。

家裏的人是第二天知道這個消息的，楊老頭又過來派出所這裏打探消息，一天不定下來他就一天不放心。也就是這兩天麥子還沒到收獲的季節，他才有閑工夫，再過兩天他想來也來不了了，因為隊裏要搶收。

“什麽？交罰款就能出來？那我們交，我們交。”楊老頭連連點頭，對通知他的公安說。

年輕公安看了他一眼，“1500塊，交了他就可以出去了。”

“多少？1500？”楊老頭忍不住驚呼出聲，那得是多少錢呀，他在隊裏上工全家的工分加起來，一年到頭也只能分到一百多塊錢，頂多偶爾有一年分到200塊，那都是收獲極好的時候了，糧食賣的多。

但一年到頭的花銷也不少，油鹽醬醋的都要買，小兒子和小女兒上學要花錢，到現在家裏也沒攢下多少錢，1500塊哪能給的起呀！

楊老頭顫巍巍的又跟著走去楊武現在關的小黑屋，自從王虎說了他交上罰款就可以被放出去之後，楊武就沒有再被吊著了，還會偶爾被放風呢。就看他家能不能交上罰款，能交，那就走人。不能交，那就直接送走去勞動改造。

“老二呀，”楊老頭覆雜的看著楊武，他雖然比起大兒子和小兒子對這個兒子可能有點忽視，但那也是他兒子呀，還一度進入糾察隊讓他在整個生產隊裏風光了一把，可現在居然落到這種地步。楊老頭此時心中已經認定楊武是放不出來了，畢竟1500塊誰能給得出來喲！

“爸，你知道罰款的事了？”

“知道又怎麽樣，咱家哪有那個錢呀，你說你怎麽就被人舉報了呢，當初就跟你說在家老實種地老實種地，上工掙工分，非要往市裏跑，那市裏能是咱老農民呆的地方嗎？你這是害了自己害了全家呀！”楊老頭已經拍地了，可不是害了全家！有個判了罪的兒子，說不定還要到處游/行批/鬥，家裏人的成分全跟著壞了！

“爸，你讓楚婷湊湊錢，”楊武說，這個錢是不得不出了，他此時心中清楚。

“湊？你說的輕巧，那可是1500塊！怎麽湊！咱全家填上都不夠都填你一個人的，其他人都不過啦？啊？你這個人到現在還這麽自私，就光想著自己，能怪人家舉報你嗎？”楊老頭氣急，覺得楊武說的這麽輕巧，湊錢來交，1500塊是那麽好湊的嗎！

“你當初要是在家好好種地，哪還有今天的事！一大家子跟著丟臉！”

“到現在了，還說這個做什麽，要是不交罰款我就要被定罪，被罰去勞改了，到時候家裏有個勞改犯，小弟和小妹的檔案上都會有記錄，不幹凈，想申請工農兵大學也申請不上，以後也別想有什麽出息了，說不定連市裏的工人都考不上！”楊武威脅道。

“還有大寶和珍珍兩個，大寶可是你大孫子，以後在學校肯定也要被老師同學看不起，說不定連書都讀不下去。更何況到時候不止我被游/行被批/鬥，說不定全家都要跟著去被批/鬥，爸你可想清楚。”楊武眼神幽幽直視楊老頭。

楊老頭被他這麽一看，一瞬間背後一涼，原本的火氣消下去了，但瞬間又更加暴怒，果然是個養不熟的，自己還沒說什麽呢，他就說出這麽一長串來威脅。事難道不是他自己惹的嗎，居然還好意思啊用自己小弟自己侄子的前途來威脅，真應該他出生的時候就把他扔到茅房裏淹死算了，也省得現在看著心煩，拖累全家！

兩人不歡而散，楊老頭走回家去，在家裏人下工的時候跟他們說了這件事。

“什麽？1500？”王芳第一個尖叫起來。喬老太和楊老頭跟他們一塊住，現在家裏的財物當然也是他們管著，但是王芳自己也有小算盤，在心裏劈裏啪啦的算著，每年賺多少，大概花多少，花在小叔子小姑子身上多少，自己心裏的賬算得一清二楚。家裏現在籠共也就幾百塊，這1500塊到哪裏找。

楊老頭一路上該激動的早就激動過了，現在冷靜下來，只說：“這錢不湊也不行，老二要是被定罪了，那全家都成壞分子了，你們自己想想那個後果。”

一瞬間，王芳也想到隊裏還有其他隊那些被批/鬥的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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