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那天，一大早，楚婷就被吵醒了，不是很大聲音的那種吵，不是鞭炮聲，事實上她都沒有聽到放鞭炮的，而是隱隱被空氣中的各種香味給香醒的。

這種情況是極為少見的，要知道平時的時候，楚婷幾乎都沒有問到誰家有做肉菜的，比如燉雞燒雞的那種香味，很多人就算是吃肉也是避著人吃的，偷偷關在屋裏，把門窗關好，連味道都不讓別人聞見，即使是自己光明正大買來的肉也是如此，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楚婷扭頭一看，旁邊的楊武還在睡呢，他這陣子是累壞了，終於可以放松了，因此今天早上徹底的睡不醒了，楚婷也不叫他，自己起床倒馬桶去了。

謝天謝地，楚婷現在才發現公共廁所居然幹凈了許多，顯然是剛打掃過，也不知道誰這麽有奉獻精神，在新的一年來臨前，把公廁給打掃了，真是大大大好人！

洗漱完進屋吃飯，吃到一半，楊武也醒了，趴在被子上，眼睛沒睜開，迷糊的對楚婷說：“好香啊，餓了，想吃飯。”

“想吃你就快起來，不許不刷牙就吃飯，起來幫我剁肉餡，今天要包餃子呢，多包一點，可以凍在外面，等到想吃的時候就下幾個吃，還方便。”楚婷端著碗催他。

楊武又躺了一會兒才起床，不過也不能馬上就開始剁肉餡，因為肉都是放在外面大自然的純天然冰箱裏凍著的，已經硬邦邦的了。

楚婷把它放在小鐵鍋裏，兌上水坐在爐子上燒，給它解凍，中午兩個人就隨便吃了一點，他們這裏的習慣都是晚上吃年夜飯，中午都是隨便吃一點。

這時候的年夜飯很簡單，壓根沒有多少菜，楚婷打算就做六個菜好了，本來是打算做四個菜的，但四這個數字實在是不好聽，楊武也是強烈反對，就又加了兩個菜。

聽著六個菜多，其實量不多，楚婷準備好的菜式是一道土豆燉雞、一道蘿蔔燒肉、一道炒雞雜、一道蠶豆燒雞塊、還有紅燒豆腐和炒雞蛋。

沒錯，六個菜中一只雞占了三道菜，聽著數量多，其實他們倆也完全可以吃得完，雞都是提前殺好凍上的，只要把它剁成塊就行，蘿蔔土豆都有，豆腐是昨天楚婷去供銷社買的，還有雞蛋都是現成的，這桌年夜飯壓根花不了多少時間，所以不用花一下午的時間準備。

下午，楊武就在那剁肉餡，這也勉強算是體力活吧，楚婷也不知道，外面風刮的很大，瞧著像是要下雪的樣子，但一直沒有下，今年到現在還沒有下雪呢。

楊武和楚婷兩個人就待在臥室裏，就像他們在隊裏的舊屋子裏住的時候那樣，雖然這裏已經有堂屋有別的房間了，但他們還是通通挪到臥室來了，主要是暖和，去外面太冷了。

別的房間也空曠的很，爐子在臥室，門窗關上，屋裏還是有點暖和氣的，楊武把堂屋的桌子挪到了臥室裏，站在桌子前拿著刀砰砰砰在剁肉餡，楚婷正在一邊包湯圓，兩人一邊忙一邊還在說閑話。

“明天大年初一，咱們要回老屋去嗎？”

“要回，年初一都是要回家看看的，哪怕過年不在老屋那邊過年。”

楚婷點點頭，知道了。

“年初二一般都是回娘家，你這娘家太遠也不能回去。對了，你還沒說過你娘家都是什麽人呢？”楊武不經意的問道。

“沒說過嗎？”楚婷想了一下，“應該說過的吧。”

“說過知道你有哥有姐有弟有妹，只是說的不夠清楚，再跟我說說唄。”楊武想具體知道一下楚婷家的情況，從這裏面可以知道很多事情。

“我家，”楚婷想了一下記憶中原主的家庭，“就那樣唄，嗯，孩子多，爸媽都要忙工作，然後我們都是放養著長大的。”

“那你哥你姐呢？”

“他們？大哥是接了我爸的班，然後大姐這兩年進了廠裏，現在估計轉成正式工了吧，我來的那年他們倆都要結婚了，今年侄子都出生了。”

“還有弟弟妹妹呢？”

“弟弟妹妹是一對龍鳳胎，一樣大，讀書成績不錯，龍鳳胎很吉利，很招人喜歡。”楚婷想想原主的心情體會不了，她是沒有那種心情的，畢竟她以前是孤身一個人，一個孤兒，體會不到這種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自己在中間的那種心情。

“那倒跟我挺像的。”楊武聽到楚婷說的話，插了一句，”對了，你弟弟妹妹也是龍鳳胎？”

“嗯，可不是。”

“我三弟和小妹也是，剛剛才發現，那你有沒有可能也懷的是龍鳳胎？”楊武想到這個激動了。

有可能嗎？楚婷想想：“不一定吧，我媽也是生了我哥我姐和我，生了三個，最後才生了我弟妹的，你媽不也是生了你大哥和你，然後才得了一對龍鳳胎嘛。”

“我跟你說，”楚婷認真的說，“這種事不要抱那麽大的希望，你抱的希望越大，就越容易失望，反而你隨意的看待它，說不定就有驚喜。”

“那倒也是，”楊武想想，讚同了這個說法，“那我不說了，等著驚喜好了。”

楚婷瞅了他一眼，又在想美事呢。

“你哥你姐年紀都比你大吧，怎麽不是他們下鄉當知青，而是你來當。”

“大哥當時要接班工作，大姐到了結婚的年紀，就輪到我了唄。”

“那你弟弟妹妹也沒來？”

“他們那時候還小，才十一二歲，怎麽可能下鄉呀，數來數去就我年紀合適，就來了唄。”原主當初下鄉也確實是自願的。

家裏情況就那樣，大哥要是丟了工作，對家裏就是巨大的損失，大姐那時候年紀也不小了，要是下鄉當時的對象肯定會分，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麽時候呢，雖然原主後來下鄉以後吃了苦後悔了，但來的時候也是自己願意的。

“那也是他們不夠心疼你，本來就該你姐下鄉的，她年紀大還能幹活養得起自己，或者幹脆你媽把工作讓給你，不也行嗎，也就不用下鄉來了，你看看別人下鄉多辛苦，不說別人，就說你，前兩年餓的飯都吃不上，餓暈在路上，還是我給抱回去的，多辛苦呀，要是留在城裏工作就不會有這種事情了。”

“那當然，誰下鄉不辛苦呢，遠離家鄉又要幹以前沒幹過的活，就沒有不辛苦的。”楚婷接了一句，還在專心的包著湯圓，她倒對原主下鄉的事沒什麽感觸，畢竟吃苦的也不是她。

“你家三個人有工作，領著工資吃著公糧，居然也不知道心疼你，多給你寄一點，要不然你也不會餓成那樣啊，是不是？這要是真惦記著的，哪怕離的再遠也能想起來，也能操心操心，怕孩子過得不好。”

“我怎麽覺得你話裏有話呀，”楚婷漸漸聽出不對味了，斜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麽，有話就說，別繞來繞去的。”

“沒說什麽呀，就是說說你家的事，你多心了。”楊武不承認。

楚婷又上下看了他兩眼，多心了，哼哼。

包完湯圓，楊武的肉餡也做完了，蔥也剁碎了，白菜也剁碎了。

吃純肉的餃子未免有些奢侈，本來其實也是能吃的，但是楚婷昨天吃肉串把肉吃了一半，想再買可是臨近過年了，買肉不用肉票，這些肉都被瘋搶，根本買不到了。

剩下的一半肉，再切去一小塊留炒蘿蔔，剩下的一半也只能摻上白菜拌成餃子餡了，剛才包湯圓就要揉面，現在包餃子又要揉面又要搟皮，楚婷犯懶了，幹脆把面揉好，往床上一躺，要休息了。

“你不包餃子啦？”楊武納悶的說。

“不包了，包了一下午的湯圓，手疼。”楚婷說著把手拿出來，伸到楊武跟前晃晃給他看，她剛來的時候，原主因為要幹農活，而且已經幹了兩年了，手粗糙的很，上面還有繭子。

楚婷來了以後，除了剛開始幹活，後來都是好吃好喝的，還特別舍得給自己花錢，手上都不抹蛤蜊油，抹的是雪花膏，瞧瞧，多奢侈！以至於現在她的手已經有點白白嫩嫩的樣子了，雖然還有些老繭沒有褪去，但總的看上去好看多了。

楊武摸摸她的手：“有點肉乎了，比剛開始好看。”

“你喜歡這種有點肉肉的手，還是那種細細的手，皮包骨頭的那種。”

“當然是你這種了。”楊武捏捏她手上的肉，“摸起來軟乎，那種細細的手指摸著像雞爪子似的。”

“哼哼，不對啊，你摸過誰的手細細的？”楚婷想到這個，難不成還有前任不成。

“沒摸過，我自己想的，不用摸就知道。”楊武嬉皮笑臉的抓起楚婷的手要咬兩口。

兩個人鬧了一會，楊武被趕去包餃子了。

“你真不包，我告訴你，我可不太會，到時候咱們不定能吃到什麽樣的餃子呢。”

“你先包著，等我睡一覺起來再包，我告訴你，只要把餃子邊縫給捏緊了就行，別管它是什麽樣的什麽形狀，只要捏緊了不露出來，那就能吃。要是露出來了，煮到一鍋裏面，肉餡拌成一鍋，那看起來就沒法吃下去了，只能當成肉湯喝。”

一想到那個，楚婷連休息的想法都沒有了，一骨碌坐起來：“算了吧，還是我來包吧，你給我搟面團得了。”

楚婷越想越不放心，她可不想來這裏的第一個新年就吃一鍋糊餃子，這說不定能帶來壞運氣呢，雖然這麽說有點迷信。

這下子她連偷懶都不偷懶了，自己坐起來開始包餃子，兩個人一起包，包的特別快，一會兒就包完了。包完了，楚婷就要準備年夜飯了，因為這個時間她已經聞到其他家著急過年的，早就開始是吃年夜飯了。

做年夜飯，那幾個大菜就不能在屋裏的爐子上做了，一個鍋需要的時間也太長了，而且像那樣的炒菜還是在大鍋上大火燒，做出來的香。

兩個人又把湯圓和餃子端到外面凍著，然後把土豆燉雞塊放在小鍋裏燉在爐子上，然後他們就轉戰廚房了楊武燒火，楚婷炒菜，很快他們就把年夜飯端上桌了。

吃完年夜飯，沒什麽娛樂活動，楊武要守夜，楚婷沒有守夜的習慣，早早躺上床想睡覺，結果楊武老是來騷擾她。

最後把楚婷氣的，不睡了！幹脆把書拿出來，哼哼，我不好過讓你也不好過，今年跨年就在學習中度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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