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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舊情人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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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關向南,陳未走到老公身邊,“下個月君老太太的壽宴,要不不參加了吧?”

姜城搖頭,“不行,姜家跟君家是世交,這幾年君家在政界上的人脈,沒少幫咱們的忙。”

陳未臉色不太好看,姜城想起什麽,眉頭一挑,“你不會還在介意那什麽未婚妻的事情吧?”

當然不是,他們回到津江時,君苒已經是姜城堂哥姜培的妻子了,之後交集也少之又少,但陳未肯定那個女人還愛著他男人,哪怕做了別人的妻子,依然只多不少地愛著他,他有點兒心煩,情敵那麽多,這個最讓他沒辦法,誰讓舊情放在那裏,不管是男女之情,還是姐弟之情,反正都讓他不爽就是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僅因為那女人,更重要的是,他很擔心,非常非常地擔心這人的安全。

趙鈺剛從監獄裏出來,又陷入莫名其妙的生死逃亡,這輩子的頭三十年,他已經把運氣都用光了,後半輩子可能只剩下倒黴,所以他們跑路沒有車,過河沒有船,餓得半死沒有東西吃,敵人不僅鼻子靈過狗,還有打不完的子彈。

林子裏的夜晚靜悄悄的,趙鈺灰頭土臉地靠坐在一棵大樹下,樹林裏的蚊蠅還有各種好奇的小蟲子拼命朝他肉裏鉆,不過他的精神還好,甚至在這種情況下,仍然覺得自己是幸運的,因為他在那幫窮追不舍的兇徒中發現了那個右手虎口處紋著蛇頭的人,並且那人的體貌特征跟他要找的“黑蛇”十分相似。

男人穩健敏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趙鈺躲得及時才沒叫那瓶礦泉水砸到臉上,他就著那瓶水,狼吞虎咽地啃了半個幹面饅頭,胃裏這才稍稍好受了一點兒。

“馬少乾。”

坐在三步遠處的人背上僵了一瞬,沒回頭,只是笑,“你他媽喊誰啊?”

“喊你。”

“叫我狼哥。”

“呸。”

對方扭過身來,“你大爺!”他罵完了又問,“你為什麽不跑?”

“我在辦案。”

馬少乾笑聲裏帶著惆悵,“我還以為你是擔心我。”

“當然還有你,越獄的事情還沒搞清楚。”

馬少乾嗤笑一聲,“我只是混進去呆幾天而已。”

趙鈺皺眉,“你沒事混進監獄去幹什麽?”

馬少乾一臉無辜,“你沒看到我被人追殺麽?我的人死光了,只好叫公家保護我。”

“那幫毒販為什麽追殺你?”

“你審我啊?”

趙鈺被人嗆了一嗓子,他認認真真地說,“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麽?”

“那你先告訴我,你來香田又做什麽。”

趙鈺閉緊了嘴巴,馬少乾又笑,“你都有不能說的機密,我又為什麽要把我不能說的告訴你?”

趙鈺沈默半晌,“追殺你的那些人裏,有一個叫黑蛇的,我在找他。”

對方利索地接下了他的話,“那個人本名張顯富,道上人稱黑蛇,是姚家津門堂口新上位的四兇將之一,劉振山早年已經被槍斃了,剩下的白虎,朱雀,玄武,如今活著的也就只有玄武一個,姚家為了擴充勢力,這些年陸陸續續招攬了不少人,四兇將裏除了黑蛇,過去的玄武,目前還有黑狼,黑鷹。黑蛇你已經見過了,黑狼現在就在你面前,至於黑鷹,一向神秘,誰也說不清她的形跡。”

趙鈺下意識地把手伸向後腰摸銬子,可他在逃難,身上什麽也沒有。

馬少乾當然註意到了他的動作,他忍不住冷笑,“你自身都難保,還想抓我?”

趙鈺心裏很難受,哪怕是當年在宜城的那場行動中,他也沒有這麽難受過,“我絕對不會包庇任何一個罪犯,不管他是誰!”

馬少乾聽著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字句,反詰一句,“老子稀罕!”他說完,遠處突然閃過一道手電光,緊接著,大路上傳來兩聲狗吠,他臉色一變,霍得站起身來,“媽的,又來了,快走!”

海濱的夜色一年一個樣,男人心急火燎問向身後的心腹,“黑狼還沒有消息嗎?”

心腹搖搖頭,“姚爺,你說會不會黑狼也……”

男人怒斥一聲,“屁話!津門四兇將個個對姚家忠心耿耿,怎麽可能做出背叛我的事情!”

心腹知趣地不再多說,從前的四兇將或許的確對姚家忠心耿耿,可如今堂口兄弟不兄弟,手足不手足,道義成了過時的廢品,錢才是最能收買人心的東西,黑蛇為了私吞那批貨已經做了叛徒,如今最令人擔心的是黑狼追貨不成,反而跟黑蛇合謀算計主子,可這話誰也不敢說。

當年姜家關閉名下所有山堂,退出黑市,老老實實做起了出海跑貨那種只賠不賺的小買賣,道上的老世家都以為姜家完了,可時過境遷,昔日的那些老世家如今一個個倒臺,姜家反倒越做越大,國家鼓勵對外貿易便宜了姜家碼頭,過硬的物流又撐起了滿世界的電商,還有一幫敢想敢幹的外姓人拼了命地替姜家爭地盤,打天下,能賺錢的買賣幾乎全讓姓姜的給占了。

有一些老世家投靠了姜家,有一些樹倒猢猻散,有一些還在苦苦撐持,姚老大不可能對姜家那個毛孩子低頭服軟,他始終認為正是姜小五叛出江湖,才帶來後續一連串驚天動地的變化。

姚震在窗前一面拿拳背敲著掌心,一面來回踱著步子,像是在掙紮猶豫。半晌,他又忽然頓住腳,“通知黑鷹,準備動手吧。”

“姚爺……”

男人臉上僵硬的皺紋擰現出冷辣決然的神色,“他不肯跟我合作,那麽這塊地盤,只好重新洗牌。”

陳未早起的時候敷了個面膜,做護膚做了一個小時,吹頭發用了半小時,挑衣服用了一個半小時,以至於他七點就起來了,到現在十一點了還沒出門。

姜城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他打扮,“還沒好?夠帥了。”

陳未踢掉鞋子,換了一雙,似乎顏色還是不太好,他看著鏡子裏頭也沒擡就說他帥,怎麽看怎麽不真誠的人,轉身走到對方跟前,“那你說說我今天哪兒帥了?”

姜城伸手把人拽進懷裏,扣著對方的手按進自己的褲v襠,“還用說麽?”

陳未滿意地甩開了對方的爪子,故作嫌棄地站起身來,“別動手動腳的,衣服都給你弄皺了,走吧。”

姜城松了一口氣,這小子一提君苒就渾身上下酸泡泡亂炸。

君老太太八十大壽辦得很隆重,各路名流應邀到場,禮堂裏時不時還能瞧見大牌明星。

陳未摸著下巴跟身邊人討論,“你說,現在要是開影視公司還有得賺嗎?”

“你不是讓姜潼弄了一個?”

陳未郁悶,“還說?一說我就來氣,我讓他開公司,他卻找一幫不三不四的人來撬我墻角,爬我老公的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那個小白臉的事兒!”

姜城很好地保持住了自己的風度,“這事兒我們回家再說。”

“看吧,我就知道有事兒。”

“你小子詐我是吧?”

“你心裏沒鬼能被我詐出來嗎?”

姜城說不過他,也不想在外面跟他爭這些有的沒的,“我是不是讓你特別沒有安全感?”

陳未搖頭,“不,特別有。”

“那你一天到晚還懷疑這懷疑那的?”

陳總朝他微微一笑,“情趣,懂嗎?”

他說著目光已經不自覺跟上了那個花園小徑上容貌端莊,步履優雅的女人,不得不說他男人眼光的確不錯,這女人無論長相還是氣質都很出挑,就算真做姜夫人也很拿得出手,起碼比他這個男朋友拿得出手。

君苒至今也無法相信,前一天還溫柔如水喊她三姐的人,會在一覺醒來時變得冷若冰霜,並且沒有一句解釋就離開津江,雖然那人從來沒有向她表達過什麽,可她肯定,如果不出意外,她一定會成為他的妻子。

她從前的臥室在君家花園的東北角,推開閣樓上的窗戶,花園裏的景色一覽無餘,她在這裏度過了最美好的少女時光,也堅信她深愛的五弟會讓她一生都幸福得像少女一樣。

帷幕後的男人看見窗前的女人轉身朝自己走來,順從地張開懷抱,把人攔腰抱起放進床幃。

君苒被自己親生母親算計,被迫嫁給了姜培,可那個沒用的男人不僅沒坐上姜家掌事的位子,還在姜姚兩家的混戰中被人一槍打爛了腦袋。

雖然沒有人懷疑她和丈夫的死有牽連,但當年的確是她親自找上姚老大,並且對他說,只要你替我解決那個沒用的東西,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

姚震是個老江湖,這些年並沒怎麽為難她一個女人,她靠著姚家這棵大樹,也過得隨心所欲。

身上挺動的男人弄得她很舒服,她喜歡在這種時候幻想那個人的樣子。

男人已經習慣身下的女人高潮時分尖叫著大喊“阿城”這兩個字,盡管這個女人前一刻才冷著臉對他下命令,要他取走這個人的性命。

沒有人強迫她,就連姚老大也只是對她說,做與不做,你自己拿主意,只不過那個老東西實在很懂她的心思,她無時無刻不在惦記他,從前惦記他的衣食冷暖,惦記他的喜怒哀樂,現在卻惦記他的性命。愛與恨相伴相生,她知道這輩子不可能得到他了,所以漸漸發現毀掉更好。

她不知道和她上床的這個男人叫什麽名字,只知道他槍法很好,並且聽從她的指揮。

她一絲v不掛地從床上下來,再度回到窗前,冷冰冰掃了眼床邊似乎意猶未盡的男人,“準備吧。”

男人提好褲子,麻利走到桌前,打開箱子,動作嫻熟地取出箱子裏的部件,組裝那支久未用過的槍。

姜城看著身邊心神不定的人,“叫你不要跟我來,一會兒老太太出來,我去打個招呼就走。”

陳未扶著額頭,一臉謹慎地問他,“看見你老情人沒有?”

姜城看他一眼,“沒完沒了了是吧?”

陳未搖頭,“每次你一出現,她必定都會遠遠在一邊看著你,像塊望夫石,已經好大一會兒沒見人了。”

姜城從花園長椅上站起來,陳未擡頭看他,“幹什麽?”

“我進去跟老人家打聲招呼,現在就走。”

陳未聽著他無可奈何的語氣,也忍不住皺眉,“我說的不是醋話,你不要因為對她心存愧疚就馬虎大意,別忘了姜培是怎麽死的。”

姜城不知道他究竟要重覆多少遍,陳未才肯相信他,“到底要我怎麽說才好,我有什麽可愧疚的?”

陳未聰明地把嘴閉上了,姜城見他不說話,說到做到徑直往正廳裏去向長輩請辭。

陳未對姜流姜波招招手,“看到君三小姐上哪兒去了嗎?”

姜流兩人當然知道老板的心思,趕忙回報偵查結果,“回房間了,一直沒出來。”

陳未點點頭,忍不住擡頭朝西南方向的那個小閣樓望去,他早就是個驚弓之鳥,沒法兒像他男人一樣這麽心大,比起證據,他甚至更願意相信直覺。

“未哥,要不要……我們上去看看?”

“算了,不方便。”陳未搖頭否決,但願是自己多心。

老太太年事已高,人也糊塗了,姜城說了兩句話就起身告辭,老太太卻拖著他不讓走,嘴裏罵罵咧咧,總把他當成他爺爺姜富峋。

君家人又是尷尬,又是難堪,只好賠著笑臉把老人送回房間,連連向客人告罪。

君越坐在臥室電腦前嚇得渾身發抖,他大學是學計算機的,平時喜歡擺弄網絡,前段時間剛自己設計出來一套監控系統,本來就是偷偷裝在家裏做個試驗,奶奶生日,客人太多,他嫌無聊才跑回臥室玩電腦,沒想到會通過閣樓上的攝像頭把三姑屋裏的事情全看了去。

槍口架上窗臺的一刻,他猛得關上了顯示屏,慌不擇路地跑出臥室。

陳未迎上被君家人簇擁著從正廳裏出來的人,姜城回頭沖主人一一言謝,“今日有事在身,先行告辭,改日再來拜訪。”

“奶奶糊塗了,五哥你別往心裏去。”

“怎麽會,代我向老太太獻壽。”

男人已瞄準了目標,只等人下命令,君苒順著他瞄準的方向看過去,眷戀的目光在那人面上流連,“別打頭。”

男人聽了,順從地把槍口瞄向目標的心臟。

君越滿頭大汗地爬上閣樓,想也不想,一腳踹開緊閉的門扉,果然看到男人托著槍正對著花園準備射擊,他驚叫一聲,“三姑!你們要幹什麽!”

君苒臉色變了變,沖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放下槍,朝突然闖入的少年大步走過去。

君越在對方殺氣凜凜的目光下,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反應過來又怒氣沖沖撲上去跟人打鬥,一邊撕打一邊沖花園大聲告警。

離得近的人已經聽到了樓上的聲音,下意識擡頭看過去,卻只見君家三姑娘露著酥胸一動不動站在窗前,頓時又紛紛驚叫著移開視線。

君苒知道已經驚動了下面的人,也不再等男人上來,她趕在眾人分神之際,上前拿起槍就不假思索扣動了扳機。

那女人的槍法太差了,沒傷著任何人,但誰都看到子彈是朝著姜五爺打的,君家亂成了一團,警察接到報警來得很快,陳未看著六神無主的君家長輩,對身邊的人說,“你留下幫著料理一下吧,我那邊還有個急會要開,得先走。”

姜城沈默一瞬,“這裏叫姜潼看著,我跟你一起走。”

陳未拍拍他的手,“不用了,你兩個小時以後來接我就行了。”

“你不在我眼前,我心裏不踏實。”

陳未忍不住笑,“平時怎麽沒見你這麽粘我?好了,你這邊完事兒就到公司找我,帶我去散步吃晚飯。”

姜城仍覺不安,“好,那你路上小心點兒。”

陳未點頭,“放心了,外面都是警察,夠安全了。”

銹跡斑斑的舊貨船,運足餘力駛進大海,趙鈺擊斃最後一個兇犯,終於把槍口對準了跟他一路走到這裏的人。

馬少乾看眼身後滿滿一船的貨,“老子帶你找到東西,完成任務,你他媽要殺我?”

船身正在緩緩下沈,趙鈺慢慢垂下握槍的手,他看看漫無邊際的汪洋大海,終於還是把空槍扔進海裏,“反正你也跑不了了。”

馬少乾白了他一眼,“爺碰上你這蠢貨,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他說著敲開一塊船板,從板子底下摸出一只手機,開開發現還有電,趕忙熟練地撥出一串號碼,那邊一接通,他就罵罵咧咧道,“趕緊派人來接老子,你他媽給我派的什麽搭檔,蠢得跟豬一樣。”

趙鈺還以為他聯絡同夥,誰知道不一會兒海上卻飛來一架直升機,他看著飛機上莊嚴碩大的警徽,滿臉不可思議地被人拽上了懸梯。

兩人剛剛爬進機艙,關向南就從副駕駛上摘下墨鏡回過頭來。

身邊的人推開他,朝對方標標準準敬了一個軍禮,“特案組馬少乾,完成任務,請求歸隊!”

誰也沒想到已經頤養天年的姜家老爺子重出江湖,誰也沒想到整個津江天翻地覆,誰也沒想到姜姚兩家的決戰沒有發生在八年前,而是發生在八年後。

姜潼輕輕推開重癥監護室裏密閉的玻璃門,看了眼很多天前顯示屏上就只剩一條直線的心電監護儀和一動不動坐在床前的人,終於還是默默退了出去。

百密一疏,君家小姐鬧了一場,轉移了所有人的視線,敵人卻在混亂之中,趁機在少爺的車上做了手腳。

他離開病房,回到走廊上,對等在那裏的姜老爺子,慢慢搖了搖頭。

姜富峋擺擺手,“別讓人打擾他。”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完結了,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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