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最想帶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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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未一走,客廳又沈默下來,姜家的男人似乎話都很少,老爺子跟姜雲祥喝茶,姜斧姜鉞像兩個沈默的衛士,姜富峋看著像模像樣的小家,口中卻說著跟眼前的一切全無關聯的話,“你大爺三爺都覺得老幺能主事,你二爺還是力保你堂哥姜培,你還有什麽要說的麽。”

姜城沒有接這個話茬,“家裏最近怎麽樣?”

老爺子沒吭,姜雲祥說道,“看上一批貨,品相沒得說,做成這一筆,夠歇半年的。”

姜城下意識皺起眉頭,“海關怎麽過的?”

姜雲祥笑道,“姚家打通了門路,貨一進來,咱們就搶。”

姜城的臉色沈下來,“姜家現在為了生意,連江湖道義都不顧了?”

姜雲祥意有所指,“吞了老姚家,南邊就是我們的天下。”

“簡直異想天開!爺,你就任他們這麽幹?”

姜富峋啜了一口茶,“不然你說應該怎麽幹?”

客廳裏又在吵,陳未在廚房都聽見了,他知道姜城總有一天會回去,因為世界上最無法割舍的只有家人,更何況他喜歡的人,還有情有義,生就一副俠骨柔腸。

陳未卯足勁兒做了很多菜,就好像明天一早那人就會離開,飯桌上,爺爺把他說了一頓,說男孩子就該在外闖蕩,四海為家,不該在廚房裏計較柴米油鹽。

他點頭認錯,總算知道為什麽姜城寧願在客廳跟人爭吵,也不來幫他做飯,原來是擔心挨罵。不過男孩子為什麽就不能兩頭占呢,既能陪他四海為家,也能照顧他的柴米油鹽。

晚間,外頭又飄起雪花,雪天路滑,家裏地方能湊合,陳未沒讓長輩再出門,帶書房一共三間,爺爺住一間,祥叔住一間,姜斧姜鉞擠一間,他跟姜城睡沙發。

睡前,爺孫倆又關在房間裏做了一番長談,陳未買的足浴盆很好用,插上電不僅可以足底按摩,水還能加熱保溫,姜富峋坐在床上泡腳,姜城蹲在跟前伺候,老爺子呼出一口熱氣,“你看上的這個小子很機靈哪,準備什麽時候帶回家。”

姜城笑說,“您認下就行了,帶不帶回去有什麽關系。”

“這些東西都是你交代他買的?”

“我就是有這孝心,也沒這錢哪,您看不到我現在吃軟飯麽?”

老爺子拿起床頭儲物盒裏的一沓成績單,突然有些感慨,“雖然老頭子還是認為學這些東西沒什麽用處,可咱們老姜家真還沒出過一個大學生,想往哪兒考哇?”

“說不準。”

老爺子呵呵一笑,也不再多問,姜城仍舊不放心,“爺,姜姚兩家雖然世代不睦,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公家的眼線無孔不入,且不說姚家這批貨能不能進得來,就算真能進來,會任由姜家半道截胡嗎?”

姜富峋看著愛孫緊擰的眉頭,“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大爺二爺三爺一道商量好的,這不單是一批貨,這批貨決定的是老姜家未來的掌權人,你不想坐這個位子,難道你爺還能不叫其他想坐的人爭麽。”

姜城心裏很清楚,這件事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姜家都已經避不開跟姚家的正面沖突,姜家人丁興旺是不假,可也架不住你死我活的幫派火拼,姚家人又是那副睚眥必報,趕盡殺絕的脾氣。

姜城或許猜到了爺爺的用意,但他不敢說,更不敢問,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句話用在姜家內部,也是剛剛好,借姚家的手,除去姜家那些守舊的頑固分子,他這個家主將來才能坐得更穩妥,他計劃中所有脫胎換骨,改弦更張的部分實行起來才會更順利。

黑暗中,陳未問睡在身邊的人,“爺爺是不是來接你回去的。”

姜城沒應聲,陳未側過身子,借著窗口微弱的光線看著他的臉,“你該回去就回去吧,我會好好在家念書,好好考學。”

姜城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陳未也沒有再問,他不想給他任何負擔與羈絆,更舍不得他受半點煎熬。

姜老爺子一行是第二天下午離開的,姜城沒有一道走,但陳未感到他的心已經一道走了,因為那之後的很長時間,陳未總見他愁眉不展,並且常常一個人半夜站在窗臺上抽煙。

高三月月聯考,孟啟睿和孟向愚的名字從光榮榜的兩頭慢慢接近,就像是在故意交換位子一樣,一個拼命上升,一個瘋狂下滑,王恩銘心大,已經忘了剛進校時的“一箭之仇”,楊冬卻還記得有人趾高氣揚說他們是“鄉巴佬”的事情,他指指那人的名字,“什麽嘛,全市第一名,越考越爛。”

王恩銘笑說,“這有什麽,陳小未還上上下下沒個準兒,考試這事兒誰能說了算。”

孟向愚心情覆雜,他越來越討厭那個家,也對自己的父親越來越失望,當年他怎麽罵自己,現在就怎麽罵孟啟睿,好像他們根本不是兒子,只是個考試的工具,他當然不會同情那對母子,他只想考得遠遠的,永遠眼不見為凈。

桑陽問道,“你們都打算考哪兒啊?”

楊冬擺擺手,“誰知道,考哪兒算哪兒。”

王恩銘想了想,“我考N大,離家近點兒,可以給我爸幫幫忙。”

孟向愚沈默一瞬,“我想考A大。”

楊冬突然有點傷感,“天南海北啊,我不想跟你們分開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恩銘雖然心裏也不舒坦,卻還是取笑了他一句,“等你有了女朋友,就不會這麽說了,哎?小綿羊呢?”

桑陽嘆口氣,“我也沒個準目標,考哪兒算哪兒吧。”

“你這成績,想考哪兒都行吧!”一群人笑說。

孟向愚想起好多天沒聚在一起的人,“陳未和姜城也不知道最近忙什麽,姜城上次月考都沒參加。”

魏渺不笨,可他比誰都懂得笨鳥先飛,他跟班裏學生一起沒日沒夜地學習,雅思考了7.5,總算是過了語言關。

吳金麗夫婦知道兒子想留學,本來還挺擔心的,一聽聞舟有工作也會跟著去,自然歡天喜地,全力支持。

薄豆豆從幼兒園升入小學,大名也有了,渺渺爸爸取的,叫薄斐,意思是要他跟爸爸一樣長大做個謙謙君子,文采斐然,可老師同學們都知道,他應該叫薄匪,土匪的匪。

漂亮奶奶家最近來了個土包子,黑黑瘦瘦醜了吧唧的,聽說要跟他一起去上學,他不大樂意,不過他喜歡三伯,三伯在爸爸跟前最護他,三伯帶回來的人,就算長得不好看,脾氣也不討人喜歡,他還是要幫忙照顧一下。

胡愛珍夫婦只想安心養老,最怕兒子讓他們幫忙帶孩子,剛把小孫子解決掉,三兒子又給他們扔來一個戰友的兒子,這個是她老頭子堅決要留下的。孩子爸爸是繼驍的戰友,出任務時犧牲了,妻子在鄉下改嫁,把孩子扔了,用她老伴兒的話說就是,絕不能讓英雄遺孤流落在外。

姜城父親的電話打來時,離高考還有最後兩個月。

午夜的閃電掣亮那人神色凝重的臉,陳未從床上跳下來,問也不問就開始給他收拾行李。

姜城站在窗前,窗外雷鳴電閃,漆黑的暴雨淹沒城市寂靜的夜晚,如他所料,那批貨只不過公家放長線釣大魚,投下的誘餌,姜家與姚家兩敗俱傷後,姜家又迎來姚家的瘋狂反撲,半個小時前老爺子遭遇車禍,進手術室前只說了一句話,“叫姜城回來主持家業。”

陳未扣好行李箱,“他們什麽時候來接你?”

姜城神情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一個小時以後。”

陳未點點頭,慌忙翻出錢包,摸出那個已經藏了很久很久的安全套,“就當我今天十八歲,就今天,只要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以後,隨便你去哪兒,隨便你幹什麽,隨便你回不回來。”他說完,大步上前,黏住對方就是一通瘋狂的熱吻。

陳未沒經驗,那個從同居第一天他就藏在錢包裏的套子早就過期,連油都幹了,姜城沒用上,用陳未的話講,反正也不會懷孕,不用更好。

暴雨將世界下成一片洪荒,陳未在洶湧的愛潮中被淹沒,他在疼痛與快樂中繃緊每一根神經,張緊從內到外的每一寸肌肉,嘴上一字未語,肉體卻在拼命挽留。

他頑固地叫他用力,仿佛無論怎樣結合,最終都難免分離,汗水黏連,血脈賁張,這是他想要的心跳,他最最依戀的胸膛,他每天摟抱的腰身,還有埋在他身體裏令他尖叫的強壯威武的器官。

姜城時間掐得很準,一個小時後樓下果然傳來汽車喇叭聲,陳未也很守信用,說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一分鐘也不在對方身上多呆。

姜城穿好衣服,提起行李,頭也不回走出家門。

陳未站在床邊,咬緊牙關,淚流滿面。

窗外的雨依然下得很大,房間裏靜得只有呼吸聲,他一個人的呼吸聲。對方留在裏面的東西還沒流幹凈,他卻覺得五臟六腑已經被人掏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把窗戶關緊,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人的氣息再多留上一時半會兒。

他不知道自己在臥室裏坐了多久,並且還要坐多久,然而,伴隨著一聲驚心動魄的響雷,大門卻叫人“嘭”得一腳踹開。

渾身濕透,去而覆返的人撂下手中的箱子,大步上前將他一把抱起來扛上肩頭,“收拾得什麽鬼行李,老子最他媽想帶的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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