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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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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義面上有些不好看,王大軍是他的人,平日裏在他這裏小摸小撓,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今天叫老頭子撞上了,他警告地看了眼被老頭子的手下按在墻角裏,瞧著他戰戰兢兢,欲言又止的人。

老者氣憤地擺擺手,“讓你笑話了,頭一次來就瞧見這檔子腌臜事。”

“馬爺言重了,規矩是人定的,有人守規矩,自然也有人壞規矩,只看定規矩的人怎麽處置了。”

老者微微一笑,“阿義,你的地盤,你說說怎麽處置為好。”

洪義笑著打了個哈哈,“爸,這事兒是我失察,稍後一定妥善處理。”

“怎麽個處理法?”

洪義下意識皺起眉頭,這些年老頭子身體不好,已鮮少過問底下的事,今兒個反倒不依不饒起來。

他看著老爺子的臉色,斟酌道,“膽敢出千的人,往後馬家的場子絕容不下他,至於客人的損失,理當補償。”

陳未忍不住松了一口氣,這是最好的結果,劉廣孝能拿回他的錢,王大軍以後也不能再繼續禍害別人,可沒等他高興,老者卻轉臉問向面前的峻峭少年,“阿城見的世面多,依你看該怎麽處置為好?”

“馬爺這可就為難我了,插手家裏的事,我還不夠格兒,哪裏談得上見世面。”

老者豪爽地笑道,“不打緊,不打緊,你爺爺老糊塗了,我可不糊塗,你在這裏,便跟自家一樣,不單這裏的事,就是馬家上下的事,也任你插手,今兒你怎麽說,我就叫他們怎麽做!”

姜城想了想,也跟著笑道,“既然馬爺都這麽說了,那我也只有費費腦筋,津江的場子裏從來沒人敢出千,馬爺曉得是為什麽嗎?”

老者順嘴應道,“為什麽?”

“因為敢出老千的人都把雙手留下了。”他說得漫不經心,輕描淡寫,王大軍跟陳未卻霎時都白了臉。

陳未下意識地看向說話的人,王大軍已經驚慌失措地喊叫起來,有眼色的手下立刻堵住他的嘴,他口中的叫喊頓時變成一串可憐的嗚嗚聲。

老者聽了姜城的話,當即豪氣幹雲,撫掌大笑,“說得好,去取一把開山v刀來!”

手下聽得吩咐,不多時便捧來一把開了鋒的闊背長刀,陳未被刀刃一晃而過的寒光刺得心驚肉跳,他一把拉住想也不想便上前試刀的人。

那人伸手摸摸他的頭,扭臉又對馬老爺子大大方方應承道,“那我就借一步替馬爺立立規矩了。”

老者笑著點了點頭,陳未看著馬家的兩個手下在那人的示意下押著涕泗橫流,像條野狗一樣死命掙紮的王大軍轉進賭場後墻由一扇鐵門連接的舊倉庫,片刻之間,裏頭便傳出一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哀嚎。

呆立在場中的賭徒聽著那叫聲,個個臉色蒼白,不多時,再看提著那把瀝血長刀從鐵門內走出來的人,更嚇破膽一般連滾帶爬,爭先恐後地朝外湧去,主人不發話,門前的打手也不攔,任由那些張皇失措的賭徒你推我攘,飛快搶離。

陳未的臉白得像一張紙,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姜城腳下的血跡,胃裏又生起熟悉的嘔吐感,他咬緊牙關一動沒動,倉庫裏的慘叫聲還在繼續,那人路過他徑直走到一聲不敢吭的劉廣孝面前,男人兩腿發軟地被架在兩個壯漢中間,惶惶不安的一張瘦臉上露出抗拒畏縮的神情。

姜城看向邊上含笑不語老者,“馬爺,比起剛才那個,我瞧著這個更不順眼怎麽辦?”

老者點點頭,“任你處置。”

姜城揚聲說了一句“謝”,當即吩咐馬家的手下拔出那人扭在背後的右手,強硬地按上一張方桌。

劉廣孝不可思議地瞪著提刀近前,說到做到的人,失聲慘呼道,“不……不……別過來,你們這是犯法的!”

“你賭博就不犯法了嗎?”

“我……我錯了,我不賭了,我再也不賭了!求求你,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饒了你讓你回家繼續好吃懶做?饒了你讓你往後繼續打老婆,賣兒子?你的手既然除了賭錢沒有別的用處,不如送給我,還能拿來餵狗。”

“不不不……啊!”

那人手起刀落的一瞬間,陳未猛得閉上眼,冷汗順著眉目粘濕他額前的頭發,刀刃狠狠斫進木桌的聲音和男人可怕的慘叫聲,震得他的頭陣陣暈眩。

他在絕望崩潰的哀嚎聲中,用盡全力睜開眼睛,卻看見男人的手仍毫發無傷地長在手臂上,發僵的五指還在無意識地掙紮抽動,而那把沾血的刀不偏不倚正落在距他指尖不到半寸的地方。

姜城半是鄙夷半是同情地坐在男人面前,伸手將面前的一摞紙鈔推到他跟前,“馬爺做主,給你的補償。”他說著,又將面前另外一摞推出去,“這些是借給你的,拿去給你兒子治病,十年之內還不上,你會死得很難看。”

馬老爺子望著不動聲色而恩威並施的後生,終於心服口服地相信了那些聽來的傳言,老友的一身英雄虎膽,俠骨柔腸,已是後繼有人,他想起自家那個胸無城府還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臭小子,又禁不住憂從中來。

臨走時,陳未一步一回頭地望著沒精打采像個死人一樣被人從倉庫裏拖出來的王大軍,他身上沒沾一滴血,也什麽都沒缺,看樣子只是嚇著了而已,劉廣孝痛哭流涕,悔不當初,但峰回路轉,總歸還有希望。

馬老爺子邁出久不涉足的風月場,坐進車裏那一刻,人前精神矍鑠的老者才終於躬下腰背顯出了龍鐘的老態,他瞧著服侍在旁的老管家,“他忠叔,我這女婿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你說馬家真該往那條道上走麽?”

“老爺,這……我也不大懂。”

老人嘆息一身,“不用說,我也明白,這是一條險路,可我總得為少乾留下點兒什麽,也怪我,把這孩子寵壞了,我還真怕將來我一死,我這孫子就要被人生吞活剝了。”

“老爺您可千萬別這麽說,您這身板,再替小少爺撐持二三十年不在話下。”

“呵,你也學會說這些虛頭巴腦的哄老頭子開心了。”

老管家想了想,“老爺,那生意從前朝起就是只賺不賠的買賣,若真能從中分上一杯羹,少爺後半輩子也就不愁了。”

老人大笑兩聲,“這可不是分上一杯羹那麽簡單,這些年公家管制得越來越厲害了,那東西要是賣成品,就是有貨如今也運不出去,所以那邊提議要在咱們這兒建個廠子。”

“這樣一來咱們擔的風險可就更大了。”聽他這麽一說,老管家也不由心生顧慮。

“是啊,收益越大,風險自然也就越大。”

“可是老爺,田老七的事情……”

老人擺擺手,“這件事情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給老朋友一個交代,依我對姜富峋的了解,他雖然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記恨我,但這筆生意卻沒有再談下去的機會了,此時姚家願意合作,那再好不過。”

老管家露出擔憂的神情,“可聽說姜姚兩家是死對頭。”

“江湖上的那一套就不要拿到生意場上來說了,這一點,姜富峋不糊塗,我也不糊塗。”

“那老爺已經打定主意了嗎?”

老人沈默一瞬,“吳局長那既然行不通,你叫老三明天到市裏走一趟,本來不想動用這些老關系,現在看來,還是要先下手為強。”

洪義眼瞧老東西坐的那輛車在一眾保鏢的護送下開走,這才漸漸收起嘴角的笑容。

身後的小弟機警地上前請示道,“老大,王大軍怎麽辦?”

洪義皺皺眉,“給他一筆錢,叫他先出去避避風頭,短時間內不要再回來了。”

手下一邊應聲,一邊接著請示,“那姓陳的小子呢?”

洪義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擰緊粗重的眉頭,“你確定那女人家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搜遍了麽?”

手下想了想,篤定地點點頭,“都搜過了,那破房子藏不了什麽東西。”

洪義躊躇片刻,拍板發話道,“這事先放一放,也別再去找那小鬼的麻煩。”

“可是……”

洪義打斷心腹的話,“王東旭一早就為了這小子的事兒親自來找過我,這幾年他發了大財,門路也多,連老頭子都給他幾分面子,更何況他背後還有姜家五少爺。陳娜是個聰明的女人,留著那東西,就等於在那小子脖子上架了一把刀,除非她想要自己兒子的命,不然就該知道有些東西爛在肚子裏才好。”

他想到旁的事情,又郁郁不快開口問道,“馬少近來怎麽樣?”

手下嗤笑道,“還用問嗎,老樣子,早叫老爺子寵壞了,前陣子又攛掇著手下給他弄點家夥耍耍。”

洪義嘴角勾起譏刺的笑容,“既然少乾喜歡,就再找一套送他玩玩兒。”

手下面露遲疑道,“這可是要命的家夥,要是出了事怎麽辦?”

洪義冷哼一聲,“他沒那個膽子,要是真有,我反倒要對這個外甥另眼相看了。”

“是,我這就去辦。”

“等等。”他開口把人叫住,“當心點兒,別漏了咱的底。”

“洪爺放心,這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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