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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哎喲,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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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熬到下班,陳未領到了一份比預想中只多不少的工錢,回到家又碰到那個替他處理房子的中間人,那人在他門前走來走去,看樣子已經頂著寒風等了他很久,一見他回來,忙不疊迎了上來,“小陳啊,房主又催我來問了,你這房子什麽時候能騰出來啊?人家等著拾掇呢!”

他楞了一瞬,“我很快就搬走。”

男人臉上露出為難的神情,“不是叔我不通情達理,主要是人家那邊催得緊,每次都這麽答覆人家,總得有個準兒啊,你說是不?”

他擡起頭,拿定主意也不再拖泥帶水,“有準兒,就明天,明天我就搬走。”

男人聽他突然這麽幹脆,反倒有點不好意思,“街坊鄰居的,叔也不是難為你,要是新住處沒找好,我再跟人商量商量,寬限幾天也是可以的。”

陳未搖搖頭,“不用了,已經找好了,就明天。”

“那好,那我這就跟人回話去!”

眼見男人走遠,一直躲在對面裁縫鋪裏的小孩兒這才鉆出來,跑到跟前,拉住他的袖子,“未未哥,你要搬走了嗎?”

陳未蹲下來,摸摸小男孩的腦袋,“是啊,搬到其他地方去。”

小男孩面露不舍,“不搬走不行嗎?來我家住不行嗎?”

“小航什麽時候做手術?”

“媽說下個禮拜就帶我去市裏做手術,做完手術我就跟其他小朋友一樣能跑能跳了!”

陳未聞說,也由衷感到欣慰,“那太好了,到時候小航也能在運動會上得獎狀了。”

“就是!我還要踢足球,踢排球!”

“排球不是踢的。”

“誒?那是怎麽樣的?”

“是打的。”

“嗯!那就打排球!”小男孩兒聽見喊聲,忙跟他擺擺手,“未未哥,媽叫我吃藥了,等我好了,再來找你玩兒!”

陳未把小男孩送回裁縫鋪,也轉身回到自己的屋裏。他收拾打包好自己的行李,然後坐到小桌前,抽出書包裏沒做完的卷子,他知道自己得做點什麽來把註意力分散開,否則他一定會像死在這座房子裏的那個女人一樣,沒出息地想著一個不屬於她的男人,沒出息地嚎啕大哭,可是還沒等他坐定,外頭的街面上卻突然傳來一聲無法想象的慘烈的哭嚎。

他上前打開窗子,對街裁縫鋪裏的老板娘正坐在門前撕心裂肺地嚎叫,他有一瞬間的失神,老板娘劉梅是出了名的能幹,那個家,裏裏外外她一個人操持,丈夫劉廣孝不掙錢還好賭,一家三口都靠著她那臺從早踩到晚的舊縫紉機糊口度日。可惜上天似乎忘了要眷顧這個勤勞本分的女人,給了她一個不務正業的丈夫,還給了她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

他隱約聽出了夾雜在哭聲裏的叫罵,好像是那個犯了賭癮的男人喪心病狂地偷走了孩子做手術的錢,並且跑得無影無蹤,不知道又躲在哪裏豪賭。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窗框,六神無主地轉回房,翻出他空空如也的存錢罐,使勁倒了倒,又自嘲地苦笑了一下,強作冷漠地扔下空罐子,坐回到自己的小桌前,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到面前的書本上,但外頭嘈亂的聲音穿透緊閉的窗戶,拼命朝他耳廓中鉆爬,有人嚷嚷著要打電話報警,有人大罵劉廣孝不是東西,有人說孩子他爸幹不出這種事情。

他緊緊握在手中的筆,筆尖已不知何時紮透了試卷削薄的紙張,他聽見孩子的哭聲,像一把刀攢在他心窩裏,那個男人是不是根本沒有意識到,他賭的不是一筆錢,而是他老婆孩子的命。

冰冷潮濕的河風夾雜著深秋的蒙蒙細雨吹在臉上,陳未走下亮著燈的申水橋,寂靜的沿河道旁高大的柳樹已經開始落葉,夜裏的河水黑漆漆的,只有路燈照著的地方泛著亮片一樣的碎光。

寬闊平整的河道上空無一人,大路旁是一棟棟拉著提花鐵門的別墅,姜城住的那一棟樓裏沒亮燈,他不在家。

陳未站在路邊,望著對面房子的曬臺和窗戶,他猜不出那人會在什麽地方消磨這樣的夜晚,他只知道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幫他,那個人肯定叫姜城,所以明明下定決心不再給他添麻煩了,但在這個無助的時候,他還想再求他一次。

正出神間,遠處突然傳來一串刺耳的輪胎抓地聲,他朝聲音發生處望去,眼睛卻倏得遇上兩道強光,光線刺得他兩眼一片黑,他下意識地擡手擋住汽車遠光燈打來的強光,眼睛勉強能視物時,一輛馬力開足,轟隆作響的改裝車已飛一般駛了過來。

陳未望見正過到路中央的行人,臉色一變,當即不假思索地大喊一聲,“小心!”

廖建章敏捷地避開接二連三,疾馳而過的飛車,他站在原地,拍拍衣褲濺上的泥漿,望著那群揚長而去,無法無天的飆車黨,又驚又氣地罵了一句,這才快步走到對面,沖人笑著道謝,“多謝你啊,小同學。”

陳未看看眼前面生的中年男人,搖搖頭表示不用客氣,正要轉身自己走開,剛剛開走的那幾輛車,眨眼間又以比方才只快不慢的速度去而覆返,並且不但去而覆返,還南北兩面橫起車身,將去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車輪在潮濕的水泥地上連打了幾個轉才在跟前不遠處停穩,陳未和身邊的陌生人不約而同朝來人看過去。

為首的汽車車門被駕駛室裏的人一腳踹開,廖建章看見從車裏走下來的半大小子,面上顯出吃驚的神色,沒等他上前批評教育,對方卻已大步走到面前。

少年回頭看向急急忙忙從隨後趕來的另一輛車上下來,小跑著奔到跟前的人,揚手甩出一記響亮的耳光,“你他媽不是說清場了嗎?這兩個東西又是怎麽回事?專門從天而降來掃老子的興嗎!”

挨打的男人捂著臉,連聲賠罪,“乾……乾少,是……是清場了,我……我也不知道這……這人是怎麽冒出來的。”

眼見少年不由分說劈手就要再打,廖建章忙伸手截住對方的手臂,義正言辭地說道,“你成年了嗎?有身份證和駕駛證嗎?這裏是城市的公共場所,不是你的私人賽道,誰給你的權力這麽開車?”

陳未暗暗皺眉,這人明顯是外地口音,想是不懂得這裏的地情,那位“乾少”小小年紀既然敢這麽囂張跋扈,身後一定站著能給他權力這麽做的人,況且現在他們人多勢眾,不論該不該追究,此時卻都不是追究的時候。

馬少乾樂了,好家夥,宜城這地界兒還頭一次有人敢這麽跟他說話,哦不,第二次了,上回的場子他到現在還沒找回來,這麽快就來了第二個不怕死的。

他掙了掙被人捏在手裏的胳膊,掙不開卻也不惱,反倒欺身上前,仔仔細細打量起面前身姿筆挺,五官端正的男人,接著故作惶恐地攢起眉頭,露出一副誇張到滑稽的神情,“我好怕呀,不過你又是什麽東西,敢這麽質問你馬爺?”

廖建章掃眼拿著鐵管跟棍棒從另幾輛車上下來,慢慢圍到跟前的保鏢跟打手,面無表情道,“沒人告訴你,你這種行為已經嚴重違法了嗎。”

馬少乾微微一楞,立時捧腹大笑,“哈哈哈,你們聽見了嗎,跟我講法律,警察啊?我他媽真是怕死了,那警察叔叔你有槍嗎?”

廖建章沒有反駁,他是昨天剛到的宜城,還來不及去局裏報到,非任務狀態,便裝出行自然也不會帶槍,上級調他過來時,只說這裏的情況很覆雜,他原以為一個內陸小城再怎麽覆雜也構不成什麽特案,如今看來或許真是他小瞧了這個地方。

馬少乾說完,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看向自己那一幫手下,揚聲問道,“我爺爺說了,警察天不怕地不怕,那你們知道警察究竟怕什麽嗎?”

旁人只顧笑,只有剛才挨打的人諂媚地接了一句嘴,“馬少,警察怕什麽?”

那人話音未落,陳未只覺後背叫人猛得一推,他腳下還未來及站穩,頸上一涼,一把匕首已經壓在了他的頸動脈上。那個把他揪扯著拽到馬少乾跟前的混混一臉猥瑣地笑道,“乾哥說過,警察嘛,最怕的當然是人質,打不能打,殺也不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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