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小小的委屈肉眼可見, “畫畫素不素騙小小！”

姬巴巴心虛地訓斥道：“什麽騙不騙的！你們學校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覆課，讓你來補習難道不好玩嗎？本爸爸什麽時候騙過你？”

姬小小氣得在車上直蹬腿, 把副駕駛的椅背踹得砰砰響，“我要回家我會回家！！畫畫騙人！畫畫騙人！我不要去補習！吳老師現在可嚇人了！”

漂亮幹凈的黑色皮質椅背被他的鞋子蹬出一片臟腳印，姬巴巴撈過他的腿就在他的小腿上擰了一下, 咬牙說：“回個屁家！人家吳老師好心好意用放假時間給你們這群臭崽子補習你還挑三揀四的, 我看你就是欠打, 嚇人怎麽了, 就是得嚴厲點才能制住你這個蠢蛋蛋！”

“蠢畫畫……唔——”‘蠢畫畫’一出口姬小小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他閉上嘴, 委委屈屈地看著姬巴巴怒氣滿溢的臉, 只敢哼哼唧唧地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爸爸的臉色。

姬巴巴楞了一下, 隨後暴怒, 大罵道：“你現在還學會罵爸爸了！？誰教你的？我問你誰教你的？你現在越來越不乖了！我看就得像你鳳叔叔說的那樣，把你趕出去吃苦受罪你才知道好歹！”

“嗚嗚嗚嗚嗚嗚……”姬小小不敢反駁，怕暴怒中的姬巴巴會氣到厥過去, 他一邊嗚嗚哭一邊使勁往姬巴巴身上蹭，“畫畫對不起, 小小不是有意的嗚嗚嗚嗚”

姬巴巴確實氣到眼冒金星, 小時候姬小小一生氣就會嘴巴裏嘟嘟囔囔地說他是壞爸爸, 有的時候都成昵稱了, 姬巴巴倒是也沒怎麽在意, 現在才多大居然發展到敢和老子頂嘴, 說自己蠢，真是越來越不像話，這臭崽子真的讓他寵壞了，一點禮貌都不懂，對自己爸爸都能口不擇言，等以後結婚娶媳婦了還不知道變成什麽樣的小白眼狼。

姬巴巴越想越氣，簡直要鉆牛角尖，他不停地把兒子往外推，“你走！我是蠢爸爸，不想要你這個蠢兒子，你走！”

“嗚嗚嗚啊啊嗚嗚嗚嘰嘰嘰嘰蟈蟈嗚嗚嗚嗚”姬小小哭到打鳴，“嘰嘰嘰，畫畫對不起嗚嗚嗚嗚……”

藏在他衣服裏的龍二見不得老婆哭，連忙從姬小小的褲子松緊帶裏跳出來，蹦到姬巴巴的手上大聲說：“岳父大人息怒，小小只是嘴巴快了而已，不是故意惹您生氣的——”

“你，”姬巴巴把指頭大的龍二捏起來，雖然變小了，龍二身上的硬甲依然堅如磐石，姬巴巴捏著他跟捏個石子兒沒區別，“你從哪裏鉆出來的！？”

“岳——”

“岳你奶娘個腿兒！你從哪裏鉆出來的！？誰讓你藏我家小小褲子裏的？你個臭流氓，看我今天不錘死你！”

臨出門前姬巴巴只看到龍二變小了消失在姬小小的身上，還以為這只一周歲的小龍只是鉆進了兒子的褲兜裏，原來還是他太純潔了，這臭流氓居然這麽直接地就鉆到他兒子的褲子裏了！

不敢想石子兒大的狗流氓剛剛到底縮在姬小小褲子的哪裏，姬巴巴牙關緊咬，眼睛瞪得溜圓，他猛地拉開車窗，揚起胳膊把龍二嗖得一下扔了出去！

“你個死流氓！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龍二！”姬小小叫了一聲，姬巴巴立刻瞪向他，惡狠狠地問，“他剛剛躲在你哪裏的？！”

姬小小眨巴眨巴眼睛，拉下自己的校服松緊帶，給爸爸看自己的小雞內褲，內褲的前面有一個小小的兜兜，還是姬巴巴給他縫上去裝大錢用的，“在這裏……”

姬巴巴氣得腦仁疼，吼道：“下次不許他親你，變小躲在你褲子裏衣服裏，聽到沒？”

姬小小看著爸爸一時沒反應過來，姬巴巴使勁戳他的小腦瓜子，又重覆了一遍，“問你話呢，聽到了沒？”

“嗷……”

一直到鳳翎七拐八彎地找到吳梅家，姬巴巴都氣鼓鼓的，可是對於蠢蛋蛋偷摸摸地挨著他抱著他胳膊的行為卻沒有阻止，姬小小小心翼翼地挨著爸爸，心裏充滿著‘劫後餘生’的幸福感= =

姬小小忽然覺得，有個老公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老公在關鍵時刻可以跳出來幫他挨爸爸的罵，嘻嘻。

吳梅似乎早早地就等在教職工宿舍樓的樓下，姬小小下車後她十分熱情地迎上來，“快點快點，其他學生都等很久了。”

姬巴巴抱歉地說：“實在不好意思，我家司機不怎麽認路，繞彎了。”

竟然被不知道哪裏來的野雞崽子稱為‘司機’，鳳翎坐在車上，面無表情地搦了一下口袋裏花了半個月工資才夾到的小雞公仔以示發洩。

“沒關系沒關系，”吳梅笑著把姬小小拉到自己身邊，“良錢蹤的路確實建設得亂七八糟的，有地圖都不好找，那個您要不要上去坐坐啊。”

吳梅的笑容非常熱情，甚至熱情過了頭，姬巴巴一向不會和過分熱情的人相處，他擺了擺手，客氣地說：“不了不了，我先回去，晚上再來接孩子，辛苦您了吳老師。”

“應該的。”

臨走的時候，姬小小擺了擺手，“畫畫再見。”

姬巴巴對於剛剛車上發生的事心裏還是有氣，不過蠢兒子難得露出這麽乖巧又可憐巴巴的表情，姬巴巴的心軟成了一灘水，他還是故作嚴厲地點點頭，“聽吳老師的話知道沒，好好學習。”

“嗷。”

轉身姬巴巴便上了車，鳳翎十分善解雞意地沒有立刻開車走人，而是讓姬巴巴看著兒子跟在吳老師的屁股後面上了樓才把車子發動起來。

這座教職工宿舍已經存在了好幾十年，據說和良錢蹤一中的歷史一樣老，位於芳華路的路口位置，小區內談不上綠化，到處都破破的，門口的保安大半天的就在那睡覺，姬巴巴的車路過保安亭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人在和保安吵架，仔細一瞧，是龍二他們借讀班的班主任，一天內兩次遇見，還怪有緣的，姬巴巴讓風翎把車慢慢停了下來，想聽聽他們在吵什麽。

“我說你們這些人，大半天的在這裏睡覺，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我們花了錢請你們物業公司過來不是讓你們帶薪睡覺的。”班主任是個一米七都不到的幹癟中年男，鼻子上架著副眼鏡，看上去文質彬彬毫無戰力的樣子。

睡覺的保安還沒從美夢中清醒，他揉揉眼睛，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呃啊……吵什麽啊你，上班睡覺犯法啊，你們老師寒暑假的時候不天天睡麽，還好意思說我們。”

另外一個保安把手機上正在播放的nba視頻暫停，也站起來幫腔，“就是，誰規定上班不能睡覺的？你是王法啊你？有本事把法律條文拿來給我看看啊，我倒要看看哪條法律說不能睡覺，你們這些老師不就喜歡一口一個什麽規定，什麽政策的麽？”

班主任不疾不徐地說：“沒有法律規定上班不能睡覺，但是你們的工作職責和你們拿的工資規定了你們不能上班睡覺。你們是保安，你們睡覺了誰來保障小區的財產安全？”

兩個保安笑著對視了一眼，嘲笑班主任，“保安怎麽了？你羨慕保安哪？那我看你羨慕不來了，你這麽點點的小個子，當保安別說保障別人的財產安全，自己不被搶都不錯了哈哈哈哈哈。”

班主任笑了一下，“不要出言不遜，攻擊別人的外表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睡覺的保安伸手推了班主任一下，“我說你怎麽了？你們老師不天天說別人麽，怎麽挨說心裏就不舒服了？”

班主任眉頭緊鎖，似乎有些動怒了，“你再推一下試試？”

“我推你怎麽了，我不僅推你我還要揍你呢。”兩個保安說著就一人駕著班主任的一只胳膊，睡覺的保安彎起膝蓋在他肚子上狠狠搗了一下，“這叫出腿不遜！”

姬巴巴看不過眼，跳下車指著兩個保安大叫：“你們怎麽打人！？”

“謔，來個多管閑事的？”

“連他一起揍——”話沒說完，班主任突然在其中一個保安的小腿上重重地踹了一下，另外一個保安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隨後走下來的鳳翎制住了，三個人把兩個小混子扭送到了附近派出所以後，姬巴巴還把班主任送去社區醫院看傷，幸好傷勢不重，班主任拿了點藥以後，說什麽都要請姬巴巴吃飯。

姬巴巴倒是也沒有拒絕，因為他正好想問問班主任關於零四年武步輝自殺的事。

三個人來到社區醫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叫了一盤花生米一盤毛肚一盆水煮牛肉。

鳳翎一直默默地跟在姬巴巴的後面，這會兒聞到水煮牛肉的味道，終於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姬巴巴陪著班主任小酌了幾杯，趁著氛圍正好，他小心地開口道：“王老師，您能說說您上午說的那個學生武步輝的事麽，”姬巴巴信口撒了個謊，“我還是他的學弟呢，當年他莫名其妙的就自殺了，我一直覺得可惜。”

班主任是個無酒不歡的人，兩瓶二鍋頭下肚，乍一聽到武步輝這個名字，他楞了一下，忽然抱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好孩子啊！好孩子！就是被毀了！”

“到底怎麽一回事，您能說說麽……”

“唉……他呀……當年，他是從清水村考上來的，全村第一個高中生，進來就很刻苦，每天不到十二點不回宿舍睡覺，從高一到高二全都是這個，”班主任醉醺醺地伸出個大拇指，“第一，可如果不是他，我們學校零五年就已經是全國十大了，他毀了，學校也毀了，連我嗚嗚嗚嗚，我都受了牽連，當借讀班班主任一當就是二十年，到現在都只是個普通教師，評優沒有我，選組長沒有我，劉小秀吳梅全校那麽多小年輕都比我強嗚嗚嗚，唉！也怪我自己多管閑事，怪不了別人哪！”

姬巴巴聽他說了一大通，卻沒一句在點子上，有點著急地追問：“是因為學生在學校上吊自殺這種情況太惡劣了嗎？”

班主任伏在桌子上，用力地搖頭，“何止這些，哪個學校不死人，哪個學校沒幾個精神失常上吊跳樓的，武步輝這件事，鬧得這麽大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他委屈，他很委屈，他死後他的委屈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有覆盆之冤哪！” 班主任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