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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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這座天青墨玉像轟然倒塌。

只見崩開的碎石中有一個小小的紅色盒子十分顯眼, 姬巴巴連忙撿起盒子,拿到了手裏才發現這是一個巴掌大小的極為精致的小棺材!

棺材上面掛了把銅鎖, 姬巴巴直接暴力的將這把同樣塗了血朱砂的鎖拽了下來。

打開這個精致的迷你棺材,蓋子的地方貼了一張一寸大小的彩色照片,是個長相十分溫婉的女子,姬巴巴猜測照片上的人應該就是李老板的妻子,大孔雀孔素問。

棺材裏還有一個裝滿了透明液體的水晶小盒子, 姬巴巴打眼一看,嚇得差點把棺材扔出去。

水晶盒子裏竟然裝著兩只眼睛!

姬巴巴轉過身,不讓姬小小瞅到盒子裏的東西,怕嚇到他, 這小子看上去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實際上膽子只有針尖兒大,晚上上廁所都得把爸爸搖醒才敢去。

魚撥撥倒是眼尖見到了盒子裏的一對孔雀眼睛,心有所觸地直咂嘴, “這李老板真是好狠的心!”

姬小小好奇心重, 扒著姬巴巴要看,又被姬巴巴賞了個腦瓜崩, “看什麽看, 老老實實望風去。”

姬小小嘟嘟嘴, 重新變回小雞上上下下地觀察來人的情況。

畢竟通過酒店後門就能直接到這個廣場來,後面的窗戶也能清楚地看到廣場的情況, 他們必須速戰速決, 否則被警察或者其他人發現就麻煩了。

姬巴巴拿出水晶小盒子, 發現最下面還壓了幾根幹枯粗糙的雀翎,從依稀可辨的顏色來看,這幾根雀翎曾經一定十分光彩動人。

姬巴巴拿出雀翎,嘆了口氣道:“怪就怪你遇人不淑…”

天青墨玉像的內部除了這個小棺材裏的眼睛和雀翎再沒有其他東西,也就是說大孔雀的肉身並沒有雖然靈魄一起被天青墨玉封印。而當初李老板將大孔雀封印時,花花和黎黎看到的大孔雀其實只是剛剛離體不久的魂魄,並不是肉身,大孔雀的肉身所在可能只有李老板知道了。

姬巴巴暗自責怪自己剛才的報警電話打得太快,沒問關於大孔雀肉身的情況。

他沒想到李老板居然有本事在魂魄離體的情況下直接用眼睛和雀翎代替肉身將大孔雀封印,那枚孔雀膽應該給他幫了不少忙,這也意味著大孔雀很可能是一只修行了上千年的精怪,否則李老板吃了孔雀膽也不會有那麽強大的靈力。

姬巴巴將包好的孔雀膽拿了出來,困靈陣毀了,但是封印依然在,給失去肉身的精怪解除封印這種事姬巴巴還是第一次做,甚至《陰陽辨氣真龍理氣經》上面都沒有關於給精怪引魂度靈的記載,姬巴巴只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來了。

不是他多管閑事,骨子裏的善良和赤誠讓他無法對這個可憐的同類視而不見罷了。

他的度靈盞昨天就已經摔壞了,沒時間買新的,他用兒子的花膠帶纏了一下,勉強可以用。

姬巴巴轉過身避著姬小小將兩顆眼睛也取了出來,滑溜溜的觸感讓姬巴巴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然後用天水分別把孔雀膽,眼睛和雀翎都擦拭了一遍,接著他拿起桃木筷子,敲響了第一聲度靈盞。

叮————————

桃木筷子敲打在千年窯燒裏出來的瑕疵青花盞上,其音不絕,其鳴不斷,絲絲縷縷,在空曠的廣場上悠悠回蕩。

“花花…黎黎…”

廣場上空突然響起了一聲猶如嘆息般的呼喚。

姬小小嚇了一跳,噗地變作一只小雞,躲進爸爸的口袋裏瑟瑟發抖。

姬巴巴繼續敲響度靈盞,大聲問道:“孔素問!是你嗎?素問?”

“花花…黎黎…”

“孔素問?”

“花花…黎黎…”

姬巴巴心下一沈,難道大孔雀的靈魄已經散了,現在回應他的只是一縷執念!?

姬巴巴屏氣凝神,將全身所有靈力都匯聚於指尖,用度靈盞的缺口輕輕劃了個小傷口,點點血液立刻滴到了度靈盞裏,接著度靈盞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沈下來。

這表示大孔雀的三魂六魄已經散去,現在真的只剩一縷執念了…

正當姬巴巴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通往廣場的酒店後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只灰撲撲的小孔雀飛了進來。

“媽媽!”

姬巴巴的手一頓,小孔雀已經飛到了他的面前,“媽媽!媽媽!我聽見媽媽在叫我了!媽媽!”

姬巴巴面前的孔雀膽等東西都用紅綢布蓋著,小孔雀就在距離紅綢布不遠的地方呼喚著媽媽。

姬巴巴於心不忍,他放下桃木筷子,將小孔雀抱在懷裏,“你聽錯了”

話音未落,另一只小孔雀也飛了進來,落地時便變回了黎黎的模樣,她全身上下洗得幹幹凈凈,背上還背了一個喜羊羊書包,可愛的小臉上有著不符合年齡的哀傷和平靜。

“姐姐!”花花飛到黎黎的肩膀上,嘰嘰喳喳地叫著:“酒店裏來了好多穿黑衣服的人,我怕他們是壞人就跑出來了!剛剛我聽到媽媽的聲音了!黎黎聽到沒啊,是媽媽的聲音!”

黎黎點點頭:“嗯,我也聽到了,花花你還疼不疼了?”

花花搖搖頭,“不疼了,爸爸呢?”

黎黎沒有回答她,而是徑直地走到姬巴巴的面前,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滴著血水的黑布包。

姬巴巴嚇得腿軟,兜裏的姬小小原本伸著個小雞頭在偷偷看,也被嚇得嗖一聲杵回了爸爸的口袋裏。

“這,這是什麽!?”姬巴巴心裏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黎黎將妹妹抱在懷裏,不著痕跡地堵上了她的耳朵,輕輕說:“是爸爸的心肝。”

“臥槽!”魚撥撥沒忍住罵了句臟話。

黎黎的眼睛一眨,兩行眼淚流過胖乎乎的臉蛋,她哽咽著說:“爸爸的心肝是黑色的,他是個壞人,壞人就要受到懲罰…媽媽不見了,黎黎來懲罰他…”

她眼神堅定,小小的身體卻在止不住地發抖,她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變成了雖然稚嫩但不失鋒利的孔雀爪,爪尖上還流著幾滴鮮紅的血。

姬巴巴心中大慟,他強忍著翻湧的情緒,用李老板那顆還冒著熱氣的黑心肝,為大孔雀做了一場以生魂為引的聚靈儀式。

人在死後半個時辰之內挖出的心臟上面會依附一縷精魂,這縷精魂就是生魂,以生魂為引,可以尋找到方圓百裏內游散的三魂六魄。大孔雀在困靈陣被毀以後,三魂六魄都已經不知所蹤,只留下一縷對兩個女兒的執念,如果不盡快為其引魂度靈,在那一縷執念也消散後,大孔雀將永遠都是一個不知自己姓甚名誰的孤魂野鬼,和小孔雀可能再也見不了面了。

只是生魂的來源往往是橫死之人,甚至有的道士為了獲得生魂,會幹出殺人越貨的惡事,所以這種以生魂為引的聚靈儀式在《陰陽辨氣真龍理氣經》上也是一種黑巫術,和三鳴陣一樣會反噬到施法者身上。

不同的是李老板心性歹毒,他心肝上的生魂是惡氣極重的灰黑色,而普通人是灰白色,只有姬巴巴這種天生有靈力的或者經過修煉開了天眼的人類道士才能窺見心肝上依附的顏色。

這種黑心肝不僅不會產生反噬的效果,用來做招魂引子反而會事半功倍。

姬巴巴點燃引魂香,在李老板的心肝上熏了三遍,然後將引魂香插在地上,繼續敲響度靈盞。一炷香燃盡,只聽黎黎喊了一聲,“媽媽!”

說著變作一只小孔雀,帶著妹妹向著墻外飛了出去。

墻外一顆高高的白楊樹上正立著一只流光溢彩的大孔雀,她通體發藍,尾羽絢麗纖長,在和煦的陽光下閃著悲天憫人的光芒。

她兩只眼睛的地方是黑洞洞的,毫無神采,頭頂也沒了雀翎,當小孔雀靠近她時,她甚至分不清小孔雀飛過來的方位,張開了美麗的翅膀,左右踱步,焦急地叫著:“花花,黎黎?”

“媽媽!”冒失的花花想要飛進媽媽的翅膀下,不料卻穿過了媽媽的身體,一頭撞在了樹杈上,“哎喲!”

“是花花嗎!?你怎麽了?是不是撞到了?!”大孔雀看不見,她現在只有一副虛弱的魂體,也無法靠靈力感知女兒的方位。

“媽媽,我在這裏。”黎黎靠近了大孔雀的耳邊,拉著妹妹和媽媽的魂體站在了一起,這是一幅十分奇異動人的畫面,流光溢彩的大孔雀的虛化影像裏,站著兩只灰撲撲的小孔雀,一大兩小,一虛兩實,看上去就像一副古老的神跡畫卷……

一時之間廣場上狂風大作,姬巴巴的眼睛被風沙迷住了,再睜開眼睛時,白楊樹上哪裏還有什麽孔雀的影子。

連地上的雀翎,眼睛,還有李老板的心肝全都不知所蹤,幹凈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若不是姬巴巴手上還沾染了李老板心肝上的血,他真的以為剛才發生的事是一場夢。

魚撥撥搖頭感嘆道:“真是……世事無常。”大概是失去自由太久,本身就得學會哲學一點才能撐得住二十年的寂寞,以至於他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說出這種話竟也不十分突兀。

“嘰嘰嘰嘰——”姬小小在爸爸的口袋裏蹦了一下,嘰嘰叫著表示讚同,“嘰嘰,李老板該死!”

姬巴巴也大為感嘆,李老板心狠手辣,為達目的連自己的妻兒都不放過,最後落得個被親生女兒挖去心肝的下場實在算得上死得其所,只是……黎黎作為修行的精怪,弒父這種行為天道不容,只怕……

他看著那顆白楊樹,沈默了許久,然後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幸好警察一直沒到後面的廣場,不然被逮到了真不知怎麽解釋這一地的香灰破碗鈍劍。

走回了繁華的街道上,魚撥撥問姬巴巴是打滴滴回去還是坐出租回去的時候,姬巴巴才想起來一件事:“本爸爸的三輪車呢!?”

昨天他們騎著三輪車來望月樓吃的飯,吃完了李老板叫人開車送的他們回城中村,所以三輪車呢!?三輪車哪兒去了?

這可是家裏的大件兒!

姬巴巴心痛極了,這三輪車已經跟了他快十年了,當初從撿破爛的那裏買回來的時候還花了50多塊錢呢。

姬巴巴把兩個小的帶到肯德基安頓好,自己急匆匆地回酒店附近找三輪車。

魚撥撥看著肯德基招牌上的香辣雞翅,原味雞塊,上校雞塊,雞米花,又看看一臉無所謂的姬小小,不禁對父子倆的粗神經佩服的五體投地。

大堂裏飄散著一股誘人的炸雞香味,勾得魚撥撥一直咽口水,他戳戳姬小小的肩,“恩公,你有沒有錢啊……”

“?”姬小小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錢啊,買東西的錢。”

“我知道啊,我怎麽會有錢,我家可窮可窮了。”姬小小警惕地說,為了防止別人借錢,姬小小從來都把我家很窮掛在嘴邊。

“再窮十塊錢也有的吧,能借我10塊錢麽,我都被關20年了,除了魚食從來沒吃過好的……”

聽他又提起被關了20年的事,姬小小突然冒出一個奇思妙想,“20年哦,好慘哦……那個,你們拉粑粑是去哪裏拉的啊……”

魚撥撥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就,就魚池裏啊……”

“那,那你們吃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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