稠密的夜色漸漸降臨，皎潔的月光被黑幕般沈悶的帷幔所遮掩，預示著隆冬中又一場暴雪的即將降臨。

蜷縮在床腳的白色身影，已經整整兩個小時，一絲未動。終於在敞開窗戶吹入的寒涼和屋內的溫暖交匯的瞬間，女人抱著膝蓋的身子瑟縮了下。

穿著睡裙的她恍若一個細白的瓷娃娃，眼中的無助與呆板更是讓人心疼的緊。又一陣寒風吹了進來，才讓她已近麻木的臂彎挪動開來，下意識的拉起被角，陌生的質感和暗調的色澤讓她倏然意識到，自己是在聶啟陽的房間。

心境是從未有過的悲涼，這抹悲涼不僅僅來源於此刻身處何地，更是一整天期望破滅後的悲蒼，最後只能歸結為，這是天意，人力所不能更改的天意。

忽然就覺得窒悶起來，順手拉過外套披在肩上，下床站立在窗戶邊的風口上，心底竟期盼起今夜第一片雪花會落在自己的手心。

聶啟陽輕推開臥室的房門，卻不禁頓步悄無聲息的站立在原地，原以為不止洗了十次澡的他，配她綽綽有餘，而此刻看著她潔白無瑕的背影，竟發覺連自己的視線都渾濁了。

可他不能後退，因為身體已經殘缺了，心再不能殘缺了……..

“怎麽開著窗戶？還站在風頭上，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吹的，你知不知道。”

聶啟陽一疊一跛的走了過去，低聲責怪著，並迅速關了窗戶，將女人的身子拉到床上，就要給她蓋被子，而他身體的殘疾讓他沒有控制好平衡，一頭竟栽在了被子裏。

氣氛有一瞬的凝滯，也成功的將程苒若的心思轉移。

幾乎是沒有一絲猶豫的撲過去，伸手想將高大的男人拉起來，看著他這般狼狽，她心痛如絞。

聶啟陽配合著坐了起來，起來後面色已恢覆了正常，依舊是一個安心的微笑後，先給女人蓋好了被子，然後才有條不紊的一一下了假肢，擱置在床頭的專用地櫃裏。

“你真的適應這樣的生活了？”

程苒若低聲的詢問著，話中透著一分小心翼翼，更因為鼻尖的酸澀有些沙啞。

男人炯炯的目光看了過來，眼底卻黑的猶若翟石，許久，才緩慢開口。

“我們只有逼著自己不斷適應，才能更好的活著，換句話說，只有更好的活著，我們才能絕地反擊，你明白嗎？”

程苒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明白了，直覺告訴她聶啟陽變了，至少變的強大了，也許只有經過大難的重錘，猛敲猛打，人才會蛻變。

神游間，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身子，落入了一個陌生的懷抱，下意識的就要拒絕，低沈的話語噴薄著熱氣落入額頭。

“別動，我只是抱抱你，不會對你做別的。”

臉倏然就似蝦子般炙熱，她知道那“別的”意味著什麽，內心極力的抗拒著，但當一只大掌輕輕覆在小腹的那一刻，她停止了動作。

滾燙的掌心輕撫著，並沒有越界，用著最令人慰藉的力道，安撫著母子無所依的心房，這一刻，程苒若沈淪了，因為這樣鉆心的貼切，讓她無法拒絕。尤其是經歷了一整天的焦慮，一整天都沒有再見到那個讓她愛至骨髓的身影。

此刻，就讓她貪心的借一下，因為他的懷抱也是那麽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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