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摧殘但仍不失動人的美目看清來人後，反倒是淡然了幾分，收回視線時，唇角是歷經蒼涼的嘲諷。

也是，一個將死之人，還是一個咎由自取的將死之人，除了嘲諷一切始作俑者，還能剩什麽？！

聶致遠精銳聚光的雙眸瞇成一條冰寒的細縫，朝著周遭極其嚴酷的刑具冷冷的掃視一圈後，鼻中冷哼一聲。

“不知圖報的東西，殺你一千次都死不足惜！”目光定格之後，震怒的呵斥道。

然而，

“哈哈……”陰冷血腥的空間裏，突兀的響起了沙啞的大笑聲，伴著發黴的晦氣，更顯得毛骨悚然，連一貫囂張橫行的耗子都經不住四處逃散。

聶致遠緊緊的抿著唇，握著拐杖幹枯的手背青筋暴起，可還是在克制著，否則，手臂一揮真會了結了她的性命。

許久，譚彤掙紮著咬牙站了起來，手上幹涸的傷口再次裂開，血再一次溢了出來，可她渾身早就麻木的不知道痛為何物了。

“聶致遠，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滋味很好吧？哈哈，這就是報應！不是不報，只怕是時候未到，我酒泉下的父母也該瞑目了，我死也值了，只是你一下子失了兩個兒子，等待你的只能是生不如死吧，哦，我忘了，你這種殺人如麻的魔鬼，根本就沒有心……..”

拼盡了所有的氣力說著，大口的喘息著，直到最後露出頹敗的面色，因為，也許在這一刻才悟道，在這條布滿血腥，布滿覆仇的不歸路上，當你自以為是的到達勝利的彼岸時，你何止是早已傷痕累累？

已分不清誰是真正的贏家，只知道如若想在這條布滿荊棘的不歸路上繼續前行，只能將自己的心生生的掏空，捏碎，徹底變成無心無肺，昧著良心才能存活。

可顯然，她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了，可是即便有，她也覺得自己或許撐不了多久了。

………………

時間恍若在這一刻靜止。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許久，聶致遠僵硬的將身子背轉過去，低沈的詢問，但又像是幽幽的陳述過去，腦海裏卻早已是一幕幕廝殺的畫面，緩緩閉了眼。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回顧往事，還是這麽懺悔性的回顧往事，從來都是順者昌逆者亡的他，被自己從未有過的下意識的動作震懾到。

老了，真的老了，盡管不想承認，更不想面對，但這一任誰無法更改的事實，就真的那麽現實存在的卡著他的命門。

再一次轉回身來，他改了主意，也算是第一次被情緒觸動後改的決定，就像是在賭一把。

“我不殺你，你也可以繼續留在聶雲飛的身邊，但有個條件。”

聶致遠的話語，字字落在譚彤的心尖上，一個“不殺”，一個“聶雲飛”，已經將她徹底推向了希冀的十字架上，即便這個十字架註定自己只能茍延殘喘。

所以，註定她什麽都比不過程苒若。

因為，程苒若不怕死，可她怕。聶雲飛不是程苒若的全部，可她是。

可她忽略了，程苒若可以為了聶雲飛去死，而她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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