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33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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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州,奈何客棧。

一個白發蒼蒼的大夫戰戰兢兢地跟在冬梅身後進了客棧,到了屋子前,冬梅站定,道:“你在這等我,我喊你你再進來。”

當下她進屋去,李媛早就等了她許久,問她道:“怎麽樣,人帶來了?”

冬梅行了禮,道:“人在屋外候著。李管家派人打探到的消息說,這位賈大夫行醫五十年,一直不溫不火,這些年卻突然發跡,因著幫著好多位達官貴人去了疤痕,他在術州也小有名氣。旁人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麽方法,只有一次他喝醉了酒,隱約提起過,他從聖手神偷秒空那,得到了去疤的靈藥舒痕膏。”

“消息可靠麽?”李媛仍舊有些擔憂。冬梅道:“李管家辦事一向妥帖,賈大夫又是在術州多年的老人,街坊鄰居都能作證,所以消息應當是可靠的。這位老大夫原本不肯賣身上的藥,好在老大夫的兒子嗜賭成性,李管家費了一些功夫誆騙他入局,讓他輸的傾家蕩產,這才逼得老大夫賣藥的。”

“那就請他進來吧。”李媛低聲道。冬梅點了點頭,出門去喚那老大夫。

有婆子打了簾子讓他們進去,大夫一路低著頭,到了屋子裏,丫鬟在他耳邊道;“賈大夫,這是我家夫人。”

賈亦生不曾擡頭,卻也感覺到頭頂上探尋的目光,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沈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他不禁心生畏懼,知道此人來歷或許並不簡單,忙顫顫巍巍地跪了下去,恭敬道:“老朽見過夫人。”

“我夫家姓林。”李媛帶了笑意,像是故意要表現隨和。賈亦生趕忙改口道:“請林夫人安。”

“林大夫客氣了。”李媛揮了揮手,對冬梅道:“賈大夫年紀大了,給賈大夫看座。”

“不用不用……”賈亦聲哪兒敢,趕忙推手說不要,無奈冬梅動作很快,早就搬來了凳子,李媛又執意要求,他不得已,硬著頭皮坐下,也不敢坐實了,只沾著凳子邊,像是隨時要跪下去,“謝謝夫人,夫人您太客氣了!”

李媛淡淡地笑了笑,同賈亦聲隨意閑聊了兩句術州的風土人情,又問了問賈亦聲的家裏情況,這才換了話題,問道:“聽說賈大夫您有去疤的獨門良藥,不管多少年的疤痕,到了您手上都能恢覆光潔,此事當真麽?”

“不瞞夫人,我確然有這麽一門本事!”談到賈亦聲的本事,他不免帶了自傲:“老朽今年快六十了,在術州行醫也將近三十年,左右街坊誰人不知道我的名字!不論是老的少的,爺們小姐,身上帶了疤痕,我都有辦法治愈。”

“您這話說的未免太滿……”李媛笑道:“賈大夫只怕不知道,我家相公在京師也是小有名氣,見過不少的大夫,就連太醫也見過不少,可是他們都告訴過我,天下外傷,傷痛好治,疤痕難去。我聽說外頭的大夫,總有打著神醫的名義實則行著神棍的事兒騙人錢財……”

李媛話音未落,賈亦聲激動道:“夫人既然不信老朽,又何必請我!老朽這就告辭,不做這神棍!”

他說著就要起身,李媛打了個眼色,冬梅趕忙攔著他道:“賈大夫何必這樣氣急著惱,我家夫人不是懷疑您,但有些事情,咱們總要問清楚的嘛!”

她拉著賈亦聲到一旁,壓低了聲音道:“賈大夫,我方才跟你說的話您忘記了麽!這是要替我家小姐治病,治好了,起碼是這個數!”她比了比手掌翻了一番,道;“您都這把歲數了,還呆在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冤不冤?若是能治好我家小姐,您不止能還上您兒子的債,往後幾輩子都能受福蔭,您不還有個孫子麽,您還想不想讓他有個好前程了!”

“可夫人這樣懷疑我,我這把年紀了……”賈亦聲氣憤難平,聲音卻低了下去。冬梅氣惱道;“那還不是您什麽話都藏著掖著。若想他能信你,你就拿出真本事!”

她一壁說著,一壁將賈亦聲推到李媛跟前,賈亦聲蹙眉道:“今日老朽就跟夫人交底了!老朽這去疤的良藥,還是從京師太醫世家玉府裏流出來的!是當今天下最奏效的去疤藥!”

“玉府?”李媛驚了一驚,一時間簡直要坐起來,賈亦聲道:“對,就是玉府。夫人見多識廣,應該聽過京師玉府有良藥舒痕膏。這是老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神偷聖手秒空那要來的,普天之下,京師玉府只剩下一盒,我這卻還有五六盒!這些年我不敢聲張,只是怕那些偷子再盯上我!可如今我也老了,兒孫們又都不是大夫,我若留著這藥,怕他們都得糟蹋了。夫人若是要,只需與我白銀一千兩,若是不要,我即刻就走。出了這門,我一聲張,自然有人會要這個。”

他說著就要走,李媛趕忙叫住了他,道:“一千兩,你所有的藥都給我麽!”

賈亦聲一笑,露出一口殘次不齊的牙,“一千兩,一瓶!您要就要,不要拉倒!”

他靜靜地等著,突然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屏風後面傳來:“若當真是舒痕膏,我給你兩千兩一瓶,有多少要多少。若是假的,我立地扒了你的皮點天燈!”

賈亦聲嚇了一跳,叫了一聲“我的娘,誰躲在後面說話”,險些軟了腿。李媛哼了一聲,似是警示屏風後面的人,扭頭對賈亦聲,道:“這麽著,你先給我一瓶藥,我驗過後,若是真的,你手頭有多少我要多少,當然,若是假的……”

“不會是假的!老朽指天發誓,若有假,天打雷劈!”賈亦聲只覺得屏風後面一陣壓力襲來,他趕忙道。李媛揮了揮讓他去帳房支錢,賈亦聲趕忙交出藥,方才還看著顫顫巍巍的,此刻卻像逃命一般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世風日下世風日下,求醫的竟比大夫還兇!”

他邊說邊走遠,從屏風後面走出個渾身黑衣的男人,眉眼間是倨傲的神色,不是金不換又是誰。

“金太醫,您看這藥是真的麽?”李媛說著便將那藥交到他手上,金不換仔細聞了聞,又擦了一些放在掌心,蹙眉道:“我十六歲時也曾見過舒痕膏,同這盒藥的樣子差不多,成分聞著也相近,只是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我怕我記差了,若是要求個穩妥,還需找個人試試才是。”

“玉家那丫頭說要配合玉家的針灸按摩之法方才奏效……”李媛正要解釋,金不換不屑道:“那丫頭本事不大,卻慣會唬人。用這藥需要什麽針灸按摩之法?我從未聽說過。即便是當年後宮的娘娘受了傷,也不過是跟玉老太醫討了藥自己擦擦抹抹也就好了!”

“賤丫頭!”李媛咬牙切齒地咒罵一句,隨即拍了拍手,屋外進來個人,金不換心下訝異她叫的是誰,待看清了來人,倒吸了一口涼氣。也不知李媛上哪兒尋來個丫頭,原本容貌也算清麗可人,可是偏生從太陽穴至額間也添了一道一寸多的傷口,金不換替林南薔診治多日,自然對她的傷口了如指掌,此刻見到這姑娘臉上的傷口竟和林南薔臉上的一樣,不由心下駭然。再看她臉上的傷口,隱約有紅腫化膿的跡象,丫頭的臉也變得扭曲,寫滿了傷痛。

李媛卻不甚在意道:“這丫頭原本是在薔兒身邊伺候的,主子出了事,她心底裏難過,是以弄了一道同薔兒一樣的傷口,替薔兒試藥。一路上多少庸醫開了多少的方子,結果絲毫不奏效,還將她的傷口弄成了這樣!”

“好丫頭……”金不換看那丫頭神色,哪有半分自願。可惜他只對醫術感興趣,憐憫也不過一時,便轉而道:“若要試藥,必定要在術州多耽誤幾日。”

“無妨,若是能治好薔兒,就是等一個月我也願意。”李媛頓了頓道:“玉家的那個丫頭在太醫院如何了?”

“能如何。”金不換提到玉珺,心口就像是被堵了一塊石子一般難過,“前幾日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個人,說是從前在戰場上受了傷犯了羊角風,經過玉珺診治得以痊愈,聖上竟也信了,這幾日太醫院全圍著玉珺轉,爭相打探她的獨門針灸之法。如今她也算是聖上跟前的紅人,竟還有人說她神似當年的太後,真真不怕閃了他們的大舌頭!”

李媛聞言心中也是堵得慌,道:“不過是一個野種罷了,如今卻有這般眾星捧月的待遇。若是因為她,我家薔兒何以……”她說不下去,眼睛透過窗子看向林南薔的屋子,這些日子她的情況很不穩定,甚至幾近於瘋狂,一生起氣來,就打罵身邊的婢女,長此下去,只怕她不瘋,她先瘋了。

她正想著,林南薔的屋子裏果然響起一陣打罵聲,金不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起身告辭道:“這幾日,你讓丫頭每日擦三次這個藥,三日後我再來看看效果……至於林小姐,夫人還當勸她寬心治病才是。”

李媛連聲稱是,送走了金不換,回身看到丫頭夏梅滿頭是血地跑出屋子,屋子裏傳來林南薔惡毒的咒罵:“你們這幫妖精,以為我受傷了就可以嘲笑我麽!我要你們都死,都死,都死……”

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爾後是嗚嗚咽咽的哭聲;“娘,你救救我,鏡子裏的醜八怪不是我……”

李媛心力交瘁地嘆了口長氣,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子裏,臉上帶著勉強的笑意,勸慰道:“薔兒,你有救了。我找到了位神醫,專治你臉上的傷!”

“當真麽?”林南薔眼睛一亮,病了多日,她的面色蒼白,唇不帶一絲血色,像是一抹飄蕩在人間的鬼魂,人人見之都要生畏。李媛心疼她,每每見她都難過,又怕她看出來,掙紮著笑道:“當真!金太醫已經找翠兒試藥了,只要翠兒有好轉,金太醫就把藥給你用上!薔兒,你別擔心,有娘在,什麽都不怕!”

林南薔先是一笑,爾後嚶嚶哭起來,罵道;“娘,等我痊愈了,我一定要抓住玉珺那個死丫頭,讓她也受受這滋味!今日我受的苦,我要她百倍十倍償還於我!”

遠在皇帝身邊的玉珺不禁打了個冷顫,好不容易忍住噴嚏,一旁的寧康帝掃了她一眼,淡淡問道:“怎麽,昨日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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