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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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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會是他的母親呢?”餘夫人慘笑道,“誰都知道當年被我帶到府中的是一個小姑娘,他又怎會成為我的兒子?”

“若不是為了他,餘夫人為何要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顏綏問。

“因為……因為她做了不知廉恥的事情。”餘夫人垂下眼,“她為了得到遺囑做出了讓人不齒的事情,我知道後勸她放棄遺囑,但她不肯聽我的,還說要將相公的幾位孩子全都趕出寒水島。就算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也不能看她如此對待相公留下的幾個孩子。所以我……”

“沒想到母親竟然這般為我們著想,”餘秋收露出感動的樣子,“倒是我小人之心,還以為母親藏有私念。”

餘夫人沈默以對,餘秋收又望向餘春生,“大哥,我們有這麽好的母親,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呢。”

“哼,我堂堂七尺男兒,豈容一個婦人憐憫。”餘春生別開臉,表情還是難看得很。

“大哥,母親做了這麽多,你卻擺出這番樣子,豈不是讓人寒心。”餘秋收走到餘春生身邊,突然手中寒光一閃,餘春生還未反應過來,就感覺到手指處一陣疼痛。

“你做什麽?”餘春生捂住滲血的手指,發現對方已經用杯子接了他一滴血。

“大哥你知道的,我這種人疑心病重,就算母親說與你無關,但我也要親自試驗一下。”餘秋收搖了搖手中的杯子,“滴血認親,立馬就能知道你們二人有無關系。”

說著他走到餘夫人身邊,“來吧,母親。”

“不,”餘夫人往後退了退,“難道你不相信我?”

“當然相信,不過為了防止有人嚼舌根,今日我們一定要將事情弄清楚。”餘秋收朝她步步逼近。

“不要靠近我。”餘夫人反手打過去,餘秋收卻一把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得罪了。”

“等等。”

一陣勁風襲來,餘秋收不得不放開餘夫人的手,往後一退,等他站住身時,餘夫人已經被鹿然護在了身後。

“既然餘伯母不願意,你又何必勉強?”

知道真相固然重要,但鹿然就是沒有辦法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被人這樣毫無尊嚴地對待,特別是,在場的還有一人是她不惜殺人都要保護的人。

“美人可真是心軟。”餘秋收笑嘻嘻的,沒有半分生氣,“只是不勉強,事情的真相豈不是一直由他們狡辯?”

“但是她也得面臨著被人說閑話的風險,不是嗎?”鹿然還是看不慣他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你若硬要說大公子是她的親生兒子,她也沒有辦法阻止你。”

顏綏輕笑著搖搖頭,一如既往亂來的家夥也不算沒有腦子。

“驗血,你讓他們驗血。”被戳中痛點的餘春生怒聲吼道,“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並不是你的兒子,我是慕容芷的兒子。”

“怎麽樣,母親,你可否願意?”餘秋收這次沒有動手,而是繞過鹿然將小刀遞了過去。

餘夫人顫抖著雙手想要去接,手伸到一半時突然頓住,她的表情變得無比悲傷,像是在掙紮一般,她最終還是將手收回,哀聲道:“不用驗了。”

“不,一定要驗。”餘春生暴躁地躲著腳,“一定要讓他們心服口服,我怎麽可能是你的兒子。”

“是啊,你不是我的兒子。”餘夫人重覆了一遍,神色突然變得堅決,就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她轉身沖向旁邊的柱子。

顏綏一直守在她身邊,見她一動,身子也動了起來,在她快要撞到柱子的時候及時將她攔住。

“他不是我的兒子,我會已死來證明我的清白,你們不要攔我!”餘夫人掙紮著想要推開顏綏,但對方哪裏是她能夠推動的,她苦苦的掙紮倒像是個笑話。最終她癱軟在地上,滿臉淚水,“求求你們,讓我去死好了。”

寒寶兒的身子動了動,她想去給自己這位姨母安慰,但剛踏出一步又止住了,她很清楚,對方現在需要的並不是自己。她看向姨母最需要的那人,但那人卻只是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可能,不可能的,怎麽會是這樣?”他嘴中不停重覆著同樣的話,就像是不願意相信大俠也需要吃喝拉撒和常人一樣普通的小孩,他固執地想要維護著自己心中的夢。

寒寶兒不再寄期望於餘春生,過去扶起餘夫人,並替她擦了擦眼淚,“姨母,就算你不肯說出真相,他們也有別的方法來得知當年的事情,你以為你的謊話是為了表哥好,但當真相被他人揭露的那一天,才是真正地害了他。”

餘夫人痛苦地看了一眼餘春生,她不知道到底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處心積慮隱瞞了這麽多年,卻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都怪那個女人,是那個女人的錯……”她提都不願提到慕容芷的名字,想到當年的事,她滿臉都是怨恨,“相公與我相識得早,因為家中反對,我隨著他一同來到了寒水島。誰知,那女人看上了他,多次找上門要嫁與他。他當然不肯同意,每次都義正言辭地拒絕了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但沒想,有一次出行任務時,他竟被人誣陷收受賄賂。當時官商勾結,我四處伸冤也無人肯理。就在這時,那女人又找上門,說我若是肯離開他,他便什麽事都沒有。當時我沒有辦法,只有同意。後來,相公出獄之後沒有找到我,不久之後便於那女人成親了。

“幾個月後,我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那女人知道這件事後,為了不讓相公知道,將我關在某處,直到後來生下孩子。那時她正好也懷有身孕,不過生下的是個女孩。

“慕容一家到了她這一代只有幾個女兒,為了讓相公得到家族的重視,她竟然將她的孩子同我的掉包,並威脅我想為了相公著想,什麽都不能說出來。

“後來,我帶著她給的錢離開了寒水島。但沒想到,幾年後竟然又重新遇到了相公。真是老天有眼,那女人難產而死,相公將我帶回了寒水島,我這才見到多年未見的兒子。“說到這,她看了餘春生一眼,對方卻躲開了她的目光。

鹿然沒想到中間還有這樣離奇的事情,一時唏噓不已,不過她有一點不明白,“既然前夫人不在了,為何你不將真相告訴餘大公子,想必他也能夠理解你。“

“我也想過這件事,但當時那女人已經有了一兒子,若是我承認春兒是我生的,那麽他們將不再重視春兒,島主之位也落不到春兒的身上。”

竟是為了兒子的未來,她能夠忍著這麽多年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卻不能相認,還要忍受兒子的白眼與厭惡。

到底是該說身為母親的偉大還是自以為是?

鹿然突然覺得難受極了,“怎麽可以這樣?為了自己的兒子,卻不管叫了你這麽多年‘母親’的女兒,甚至狠心將她毒殺,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

“我也不想的,我並不想殺她,”餘夫人搖頭落淚,“但是她一直說等她當上島主之後一定要將春兒趕出寒水島,我怎麽能夠容忍這些?我不能啊。這輩子我什麽都沒為他做過,能做的,只有讓他當成島主,只有這樣……”

之後顏綏將餘夫人帶回了衙門,這場引出兇手的戲到此結束。餘春生至始至終都未曾看餘夫人一眼,更沒有叫出一聲“母親”,鹿然聽說他回到府中之後一直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什麽人也不肯見。

幾日後,餘夫人的案子判了下來,在百花節之後問斬,也就是六月十七。

這個消息是寒寶兒帶去給餘春生的,不過他在房間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鹿然也不清楚他是否聽到了。

兩人從餘春生的府中出來,讓馬車先行回去,她們選擇沿著海邊走回去。

前幾日海風呼嘯,海面極其不平靜,但今日天色放晴,海面變得溫和而又湛藍,沿路的花朵盛放,空氣中彌漫著醉人的香味,能夠讓人的心情變得愉悅起來,甚至對未來充滿了期待。往西邊是寒寶兒她們之前尋找線索時所看到的群山,沿海的地方怪石嶙峋,煙霧從微茫的海面緩緩升起,恍如仙境一般。

再往遠處看,都是郁郁蔥蔥的一大片,那裏有著高大的樹木和安靜的峽谷,有瀑布從峽谷上傾瀉直下,流過山間和巖石,最終在海岸與海水匯合。

在近處的港口處,藍天白雲之下,來來往往的都是勞動的船夫,他們吵鬧而又快樂,熱情而又輕松,流動的面孔帶著蓬勃的朝氣,會讓看到的人也覺得快樂起來。

如果此刻有筆,寒寶兒想將眼前的美景畫下來。

“真是一個美好的地方。”她輕聲感嘆道。

只有在這一刻,她才能短暫地忘記縈繞在心中的種種煩心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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