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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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

伴隨著不停的咒罵聲,暗黑的屋裏不斷地響起鈍重的擊打聲。羽弗永遠都無法忘記自己推門進去時所看到的場景——

屋內彌漫著濃濃的血腥味,地上墻壁上濺得都是血,導致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拿著木棍狠狠地捶打著已經無法反抗的人——那是一個高她兩個頭且身強體壯的男人,竟被她擊倒在地無法還手。

羽弗還記得當時他顫抖地叫著那小姑娘的名字,她回頭望過來時,閃著精光的藍色眼睛,如同深夜中的狼眼睛,冷酷而又絕情。

“小然。”

羽弗已經忘了理會癱在地上難以爬起的男子,而是看著滿眼通紅的少女,一時顫抖著再次喊出了她的名字。

他知道,她已經聽不到了。

一如當初,來了上十人,才將她從拓跋獻行的身體上拖開,他們發現,她其實早已沒了知覺。一切只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現在的她也一樣。

閃著光的眼睛毫無感情,每一招都直擊對方要害,就算被打中也毫不受影響,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不知疼痛。

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

羽弗看著那露出恐怖笑容的男子,有些不寒而栗,當初被打得半死不活甚至毀容,他卻只有興奮,甚至不惜一切想要再次重覆當年的場景——

這人有病吧?

“沒錯,就是這樣。”拓跋獻行一笑起來,那條傷疤便被牽動得更加可怕,“追求你的本能,你喜歡的是戰鬥而非和平。”

鹿然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一劍將他的長劍打落,一躍上前橫掃一劍。

拓跋獻行急急往後一退,就算手中沒了武器仍是一副愉悅欠揍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很痛快,是不是想要殺了我?聽從你的本能,來吧!”

看著兩個像瘋子一樣打鬥的人,羽弗突然明白過來。

這人不要命地刺激小然,是為了讓她明白,她最終歸屬之地是回柔。

自從年前小然逃走之後,王上便下了殺令,只要見到她格殺勿論。但是從小便一起長大的眾人心中明白,若是誰真的殺了她,王上第一個便不會饒過。所以這個命令,大家皆是當沒聽到。

沒有人去追尋她的下落,也沒有人再提起她。

除了拓跋獻行,他說一定會殺了她。

他是小然的師傅。

當年王上將小然帶回來之後就交給了拓跋獻行,當時回柔族的第一勇士。他與外面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廢物不一樣,是真的兇猛,就像是為了打敗所有人而生一樣,沒有一人是他的對手。

王上手下的侍衛全都由他一手□□,但這麽多年來,他唯一承認的徒弟只有讓他毀容的鹿然。而且自那此意外事件之後,他對鹿然盡心盡力,比以前更加嚴厲。不過不管他如何對待,小然卻再未出現過當年失控的情況。

她變得冷靜而克制,成為了一個合格的殺手,是他們族類最年輕最有潛力的殺手。

但是這樣的一個人,有一天說厭倦了這種生活,想要離開。

一開始他們還以為是笑話,沒有人當一回事。但自從她的任務開始頻頻失誤,她不願再見到王上,眾人這才察覺她的異常。

終於有一天,她留下一封信走了。

是用走的。

那麽大一片草原,她連馬都沒帶,只帶著王上送她的那柄溫柔刀離開了。

她在信中說——

我再也不欠你了,我自由了。

再見。

明明是一個孩子氣的人,竟然像個大人一樣畏畏縮縮地道了別,悄無聲息地離開。羽弗當時不肯相信,以為是她的惡作劇。沒想到十天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沒能看到她突然跳出來得意洋洋地說:“被騙了吧。”

而是在這樣敵對的情況下,再次相遇。

當年成為他畢生陰影的畫面卻再一次出現。

那柄溫柔刀如來自地獄的勾魂刀,刀刀砍向拓跋獻行身上的致命之處。就像拓跋獻行熟悉鹿然的招式一樣,鹿然對他的招式也一清二楚,連他閃躲的方向都預測得清清楚楚。

局勢一下子發生了反轉,明明一臉勝者之相的拓跋獻行此刻狼狽不堪。

但與他行為極不相符的是他的表情,仍舊帶著得意的笑容,面對著對方的最後一擊,笑得從容自在——

“殺了我,清醒過來吧!”

“不要!”

寒寶兒見那刀刃馬上要落下,突然撕心裂肺地喊道,“不要,小然,你不能這樣做。”

她的聲音像是能傳達到鹿然的心中一樣,鹿然的眼神變得清明一些,手上的動作滯住。

“來吧,你不是想要殺了我嗎?”拓跋獻行像惡魔一樣地引誘著她,臉上加重的陰影讓他的神情更加可怖,“只有殺了我,你才能保護你的朋友,否則我一定會殺了她。”

鹿然的眼光突然一亮,再次將刀刃舉起,寒寶兒卻撲過來一把攔住她的胳膊,苦聲哀求道:“小然,你不能這麽做。”

鹿然像沒聽到一般,粗魯地將阻擋自己的人甩向一旁,準備下手。寒寶兒不顧身上的疼痛,再次撲了上來,擋在拓跋獻行面前,一點大小姐的形象也沒有,神情狼狽地哀求著:“你不是說過你不想再殺人嗎,你不是說過喜歡現在的生活嗎?快住手吧,由我來保護你,這次,讓我來保護你,好嗎?”

她說著,眼淚不禁落了下來。

鹿然的動作再次頓住。

那一滴淚水在她幽暗的心中引起了巨大的漣漪,一直處於混沌之中的她突然清醒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誰將你弄了?”她輕輕擦去寶兒臉頰上的淚水,轉而憤憤地盯著拓跋獻行,“是他嗎?”

“不,不是,”寒寶兒看著她漸漸清明的眼睛,笑了起來,“我沒事,沒有人欺負我。”

她的笑容像是黑暗中的微光一般,鹿然不禁覺得安心起來,她剛揚起嘴角,正準備說話,臉色卻突然變了——

拓跋獻行手中突然有什麽東西一閃,沖著寒寶兒飛射過來。

“不要——”她想要將寒寶兒推開,但卻已經來不及,只看到拓跋獻行笑得扭曲的面孔——

“來吧,殺了我。”

“錚——”銳器相撞的聲音。

有東西將暗器打落下來。

“打擾美人互訴衷腸的人都該死。”冷幽幽的聲音從身旁響起,帶著深惡痛絕的惡意。

但這聲音在鹿然聽來卻如天籟之聲,是白華。他來了,那顏綏也應該來了。

“那他就交給你了。”

果然,少年帶著幾分戲謔和玩世不恭的聲音緊接著響起,還是那般欠揍。

“那你呢?”白華問。

“替你搖旗助威。”

他話音剛落,鹿然就見著他的身影如箭一般快速地躍到了自己身前,一腳踹向還伏在地上的拓跋獻行。

……這搖旗助威的方法也太粗暴了。

鹿然搖搖頭,看著拓跋獻行一拍地面,身子急速躍起,躲開了顏綏的攻擊,身子一轉一腳反踹回去。

那速度與氣勢,根本不像一個受傷的人。

“小心。”她不禁叫出聲。

顏綏用劍身硬生生抗住他一擊,正好打在他被鹿然用刀劃開的扣子上,嘴角揚了起來,“我可沒有這麽弱。”

說著他一用力,拓跋獻行的傷口被撕裂,不禁往後退了兩步。

這時白華正纏上羽弗,但對方卻一點都不戀戰,立馬放棄馬上就能殺掉的餘春生,立馬躍到拓跋獻行身邊,將他帶起一跳,輕飄飄地丟下一句:“下次再見了。”就不見了蹤影。

白華與顏綏都未追上去,而是轉身來看眾人的情況。

還好,寒寶兒與餘夫人所受的傷並不重,不過還是需要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傷重的是鹿然與餘春生,餘春生身上四處都是劍傷,不過他倒是硬氣,一直到傷口包紮好都未吭一聲。

至於鹿然,身上的幾處劍傷不用說,將拓跋獻行逼到那種地步幾乎花費了她所有精力,在看到那兩人逃走之後,緊提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下,兩眼一閉,便什麽都不知了。

等鹿然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餘府的客房裏,四下已經黑了,只有桌上的燭光亮著,周圍安靜得很。

她靜靜地躺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與當年一樣,她差點再次殺了拓跋獻行。

“其實你渴望殺人,渴望獻血與鬥爭。”

“不要再逃避,這就是回柔族人的宿命。”

“我們生來就是為了戰鬥。”

……

拓跋獻行的話一直在她腦中回蕩,像是可惡的蚊蠅一般,不管怎麽驅逐,它都會以讓人厭惡的方式緊跟在你身邊。

她離開族人,離開家鄉,為的便是躲開殺人的宿命,但是到頭來,她現在始終無法控制自己,無法抑制體內想要與人戰鬥的欲望。

想到當時有可能會傷害寶兒,她的身子都在顫抖。

不行,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

門外突然響起細微的聲音。

鹿然將眼睛閉上,聽到有人推門而入,悄聲走到床前,在那楞楞地站了許久,久到鹿然都快睡著時,卻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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