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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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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華這小半輩子也算見過一些世面,但到了餘秋收的府邸,他才發現自己的見識未必淺陋了一些。所經過的院子一眼便能看出經過工匠精心設計,像是繞迷宮一般,每走一步都有一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驚喜之感。那些本不可能在島上出現的花朵都嬌艷欲滴,像是天生就該再此生長一般。還有假山中清澈透密的溪流,不知是從何處引進,又流向何處,緩緩地靜靜地湧動著,借著沿路溫繾綣的燈火,整個院子都變得溫柔起來,就像他流連忘返的江南水鄉。

直到見到那坐在湖心亭中的少年,他這才想起自己是來赴一場龍門宴。

亭子被燈火照得恍如白晝,亭中的少年換上一身輕衫,露著白皙的胸膛,身前還抱著一比他還要裸露的美人,薄衫皺,媚如妖,好一幅香艷的場景。白華過來時,他正張嘴吃掉對方餵來的葡萄,享受得很,沒有半點作為主人的自覺。

白華也沒將自己當做客人,沒等對方招呼,自個坐到一旁,也不用旁人伺候,倒了一杯酒,一口飲盡,醇馥幽郁,後勁十足。

“好烈的酒。”

“行家啊,”餘秋收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嘴角含笑,“都說白使者一愛美人二愛美酒,不知我為你準備的兩樣你可否滿意?”

他話音剛落,一光腳的女子從走入亭中,她身著開叉的長裙,光潔雪白的小腿輕輕在眼前晃著,如同一場視覺誘惑。白華緩緩擡起眼,看到她玲瓏纖細的腰身,被薄衫勾勒得恰到好處的身材,還有她明麗照人的面容,她微微揚起嘴角,帶著引誘的味道,耳上的玉珰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白華不禁移開了眼。

這裏的女子比京都的還要大膽,是他未曾見過的一類,充滿了野性,讓人有種征服的欲望。

不得不說,還是男人最懂得男人。

“白使者好像不太喜歡?”

“不,太喜歡了。”白華十分坦誠。

“既然喜歡為何不好好享受?”

“正是太喜歡了,所以才不敢享受。”

“難道她是洪水猛獸?”

“她不是,但她的主人是。與她一起,我擔心我無法拒絕你的要求。”

“為何不先聽聽我的要求再判斷是否要拒絕?”

“美人越美,要求越危險。”

“看來白使者很有經驗。”

“天下沒有免費送上門的美人,不是嗎?”

餘秋收笑了起來,他很滿意眼前的男人,如果能這麽輕易合作,這才叫他不放心。因為一個容易被他送出的美人打動的男人,總會被另一個人送出的美人打動。

他擡起手擺了擺,亭中的人都退了出去,是時候該說正經事了。

“白使者可先來聽聽我的要求。”說著,餘秋收將兄弟三人都有遺囑的事情說出,“但若根據時間來看,對大哥是最有利的。”

“餘島主為何會寫出三分同樣的遺囑?”白華問。

“老頭子怕死,他這是想要保自己一命。”餘秋收說起自己的父親,像是說起一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一般,“四弟的遺囑最先立好,他被下毒之後覺察兇手為的是島主之位,一開始他找到我,表示等他病好之後願意將島主之位繼承給我。但發現病情並未好轉,之後又找上了大哥。不過不管他如何示弱,該死的時候還是沒晚死一刻鐘。”

“難道不可能是餘四公子為了得到島主之位,在知道遺囑之事後將島主毒死?”白華又問。

“毒藥發作的時間太長,如果是他,用立刻殺人的毒藥不是更好?能讓島上的庸醫看不出來的快速毒藥也有不少,實在不行塞點銀子之後殺人滅口,也很方便。”餘秋收說得非常利索,像是個老手。

“所以下毒之人,很有可能是餘大公子?”白華沈吟,“你告訴我這些,為的是讓我們支持你?”

“如此歹毒之人,你們怎放心與他合作?”餘秋收似乎忘了自己說起用毒殺人的熟練,擺出一副純良無害的樣子,“只有我,乃正室所出,身世幹凈,心地善良,為最佳合作者。”

“當三公子能成為下一任島主時,我們肯定能夠合作愉快。”白華認真地點點頭,但卻沒有接茬的意思。

“我能不能稱為下一任島主,還需兩位使者的支持。”餘秋收不給他裝傻的機會,開門見山。

“我們不過是兩位小小的使者,哪有這般本事?”

“聽說二十多年前,白使者的父親也來過寒水島,你們白家與此還真算有緣。”與邱淑突然轉開話題。

白華的臉色卻微不可見地一變,嘴角仍帶著笑容,“是啊,不過我還沒有在家等待我的妻子,還不能將命丟在此處。”

“聽說當年的白捕快身手不凡,才俊過人,就連我那老爹每次提起他是都稱讚不已。看到白使者你,我不禁想到老爹與我講過的白捕快的樣子,似乎能夠想象出他當年的風采。”

“旁人都說我長得像母親。”

白華雖不給面子,餘秋收卻一點都不在意,臉上的笑容都未松動半分,“白使者可真風趣……說到有趣的事,我倒是覺得武功過人的白捕快從小道上摔下山崖這種事才叫有趣,怎麽會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呢,白使者,你說對嗎?”

“我還見過有人吃東西將自己噎死的事,”白華慢悠悠地說道,“見識淺短並非三公子的錯,畢竟寒水島與外界隔絕,消息閉塞。”

“我們這消息閉塞的小島上一直流傳著一個消息,當年的白捕頭並非意外身亡,而是有人故意為之,”餘秋收笑著打量起白華,“不知消息靈通的白使者可有聽過?”

“既然今日難得一見,我便再教三公子一個道理,”白華的眼睛微微睜開,毫不閃躲地看了過去,“在消息閉塞的小島上,最容易三人成虎,扭曲事實。”

“哦,我想白使者不應該繼承父業去當捕快,”餘秋收的目光也變得淩厲起來,“既然這麽好為人師,何不去當先生?最不濟還能教出幾個滿嘴‘之乎者也’的徒弟,也好過錯斷冤案,誤人一生。”

“還是不用,”白華搖搖頭,“我擔心教出你這樣的劣徒,豈不是自找苦吃?”

“我瞧著白使者就愛自找苦吃,不然我好生招待,你倒是蹬鼻子上臉,”餘秋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非要惹我生氣。”

“若是三公子將捏造家父死亡真相這種事叫做好生招待,我倒是領教了寒水島的待客之道,長見識了。”

“並非捏造,我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餘秋收又笑了起來,像只狡猾的狐貍,“比起北周第一捕快跌落懸崖這種更像是捏造的笑話,我所知道的真相,更讓人信服。”

“天色已晚,我該回驛站休息了。”白華不願意之糾纏,起身便準備離開。

“你可以好好想想,只要改變主意都可以來找我。”餘秋收動都未動,扔了一顆葡萄在嘴中,含糊不清地說道,“一路走好,恕不遠送——記得別從小路上跌落下去。”

月陰深深,海風疾來,花香滿廊。

如鬼魅一般的身影突然出現在院中,在樹蔭下,已有一人等候多時。

“葉先生,你終於來了。”樹蔭下的人見到來人急忙迎了出去。

“你們這裏的路也太不好找了。”被稱為葉先生的人抱怨道,“怎麽每走一次都能走錯方向,你若成了島主,一定要就將這混亂的布局好好改改。”

少年沒有心思與他再次討論來此地的路不過是直走就能到,急忙說道:“別說島主了,我可能要被趕出寒水島了……大哥手中也有一份遺囑,上面的日期比我的還要晚一些,怎麽辦?”

“不是還有三日,你急什麽?”葉先生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就算再過三十日,只要那張遺囑在大哥手上,他必是島主之選。”少年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你說過能幫我成為島主的,到底如何做才好?”

“那兩位使者是不是也已到了島上?”葉先生卻突然問道。

“他們已經到了,是與寶兒表姐一同來的,同行的還有一個叫做鹿然的姑娘。”少年有些焦急,“我們說好的事你到底準備怎麽做?”

“她也來了?”葉先生的語調中帶著幾分興趣。

“葉先生。”少年幾乎哭了出來,只有三日他就要被趕出寒水島,當初這個信誓旦旦說要幫他奪得島主之位的男人卻對另一個小丫頭起了興趣。

他已經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了吧?

“不必擔心。”葉先生微微笑著,藍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這件事交由我便可。只要讓他參加不了三日後的島主大會,就算有遺囑,他也成不了島主。”

“你……你要殺了他?”

“不僅是他,只要擋在你面前的人,我會都幫你除掉。”葉先生的語氣中帶著愉悅,像是在說什麽開心的事一般。

“不,你不能殺了他。”

“哦,天真的孩子,你若不殺了他們,他們便會要你姐姐和母親的命。”葉先生摸著他的頭,溫柔地笑著,“你不是要保護她們嗎?”

“是……我要保護她們。”少年的眼神又亮了起來,低聲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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