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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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道: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顏綏一直也以為鹿然只是缺點心眼,卻沒想到她會蠢得做搶過炸藥,自尋死路這種事——真是個笨蛋。

他早應該發現這一點的。

她做事從來都是莽莽撞撞,不計後果的。

他早該註意的。

這樣就可以在她亂來的前一刻搶過炸藥,那不過是一死,總好過現在站在窗邊,卻不敢朝下看上一眼。

他的手不停地顫抖,身體也微不可見地抖動著,一如當年得知那個噩夢般的消息。

他從未想過,自從那件事後,他還會有如此害怕不安的時候——不過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麻煩精,不過是第一個將他按在地上讓他毫無還手之力顏面盡失的暴力女,不過是這十幾年來第一次讓他心動的人……也沒有那麽特別,但卻讓他一瞬之間失了盔甲,不再無所不懼。

四下都是嘈雜的喧鬧聲,尖叫、哭泣、嘶叫……全都混雜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像死了親爹一樣。

“混蛋,你在看哪?”

輕微而又熟悉的聲音在混亂的叫喊聲中幾乎不可聞,但卻如潛入黑暗中的一縷光明一般,是他的希望。

他聽到了。

不敢相信。

“混蛋,你要讓我在這裏躺多久?”

他再一次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這才緩慢地朝窗外看去——少女正躺在地上,一副齜牙咧嘴的樣子。

是真的,他欣喜若狂。

“你還要看多久?”鹿然皺皺眉,不都說他是京城最厲害的捕頭,頭腦武功都是京城一絕,怎麽現在像個楞頭鵝一樣,這麽關鍵的時候,他竟只知道站在那看熱鬧。

“呆子——”

她話還未落,樓上的人卻突然從天而降,身手倒是利落,都沒等她反應過來,便將她一把抱起摟在了懷中。

“你不知道,你很吵嗎?”

少年的聲音有些沙啞和沈悶,像是經歷了一場浩劫一般的無力。鹿然從未見他如此脆弱過,他的身體還在發抖,好像她會隨時消失一樣,像是用了畢生的力氣一樣地將她死死地按到懷中,讓她如此清晰地聽到他那劇烈而又快速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它會從他胸口跳出來一般。

他在擔心自己。

鹿然突然明白過來,是因為自己,所以他才會如此反常。

是自己啊。

她的嘴角得意地揚了起來。

“笨蛋,難道沒有人告訴你看到炸藥時第一反應是躲開而不是沖上去將它抱住。”少年一字一頓說得極為緩慢,懷中的力氣也更大了一些,“你要想死,我可以隨時幫忙。”

“疼疼疼——”

鹿然覺得她似乎聽到了摔斷的胳膊發出再次破碎的哀鳴聲,但對方卻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懷中的力度半點都沒有減小。

居然落井下石。

她心中的半點感動都沒有了。

“怕疼還敢做這種不要命的事?”少年的語氣還帶著幾分氣惱,她越是掙脫,他抱得越緊,“就不能安分一些?”

“混蛋。”被他這麽一折騰,那摔得生疼的胳膊都快失了知覺,鹿然恨不得將它們扯下來扔掉。當然她的胳膊給禁錮住了,她沒手扯,而且,禁錮住她胳膊的人才是讓她疼得生不如死的罪魁禍首。

“去死吧。”她大喊一聲,頭往後一仰,快速而又準確地砸了過去。就在她砸中的瞬間,對方似乎因為短暫的眩暈,手稍稍松了一些,她抓住機會,迅速逃出來,並一腳踹了過去。

顏綏被她一撞,只覺得頭暈目眩,還未反應過來,就見她虎虎生風的一腳。嘴角不禁揚起,身子往旁邊一側,躲開了攻擊。鹿然一擊不成,又是一腳,顏綏單手撐地,往旁一翻,騰空躍起,漂亮地再次躲開。

“臭小子,給我站著挨打。”鹿然氣呼呼地喊道,若是平時,這一兩腳要踹到他也不是難事,但剛剛為了將□□盡可能扔高,她使了全部力氣,根本沒有功夫來護住自己。

是直生生從樓上砸下去的。

不僅胳膊不太好用,就連腿好像也不太利索,一用力就疼,導致她一招下來力度減了一半。

可惡。

“不好意思,我沒有被虐傾向。”少年輕松閃躲,目光中帶著笑意,像只狡黠的狐貍,“不會不知死活地朝著點燃的炸藥直沖而去。”

“有完沒完了。”鹿然更氣了,顧不得章法,亂拳亂腳直打過去,“我是信守承諾,說好要保護的人絕對不會讓他受傷。”

顏綏捏住她揮來的一拳,稍稍楞了楞神——

“我不會讓人傷害他。”

鹿然趁他發楞,提起左手就是一拳。

這一拳正兒八經地砸在臉上,少年清雋白皙的臉上瞬間留了拳印,粉□□白的,鹿然不禁笑出了聲。

顏綏冷吸一口氣,將她的手捏得更緊了,“你得對我的臉負責。”

鹿然還未說話,他又將她往自己這邊拽了拽,“別想不負責任就跑。”

“我才不是那種人。”鹿然習慣性地反駁,說完就發現上當了。

“好啊,”顏綏笑了起來,星眸中盛滿笑意,亮晃晃的,讓人幾乎不能直視,“從今以後你就要對我負責。”

“臭小子,別偷換概念啊。”鹿然換只手輕捶了他一拳,不知是用不了力還是有別的原因,一點都不疼。

“我只對你的臉負責。”

“無所謂了。”

好在鹿然反應迅速,在炸藥快要爆炸的瞬間,帶著它跳出窗外,並及時用怪力將其扔向空中,炸藥在空中爆炸,雖驚動了四周的人,但除了從樓上摔下的鹿然本人,並無其他人受傷。周子恒沒有多餘的□□,錢樂之又一直被人護著,他的覆仇計劃到此結束。

顏綏見鹿然生龍活虎之後,便去處理後續事情,將周子恒與錢樂之一同帶回了六扇門。

錢樂之既已不在,鹿然沒有待在如意班的必要,在沒人註意的時候悄悄溜回了燕歸樓。

回去之後,作為因公受傷的頭等功民,她在樓中說一不二,過得逍遙自在。等回過神來時,已經過了四五天。想起如意班的事,還是因為聽到淩秋白與寒寶兒說起。

“黎永燦也被抓了?”鹿然吃著寒寶兒帶來的點心,含糊不清地說著。

“吃東西時別說話,小心噎著。”淩秋白不厭其煩地再次提醒,鹿然也毫無悔意地當作耳旁風。

“他們是怎麽抓——”她一邊問,一邊向炫耀一般地扔著瓜子吃,“到——咳咳咳——”

“是他去自首,希望能夠從輕處理周管事。”寒寶兒給她遞過去一杯茶,“現在關於他們兩人的處決還未下來,不過也沒有太多人在意,因為還有更大的案子吸引了人們的註意。”

“什麽——案——”鹿然剛開口,又忍不住瘋狂咳嗽起來。

“錢家拐賣兒童一案,”寒寶兒往她身邊靠了靠,給她拍著背,“如意班的那些孩子都是證據,而且顏捕頭似乎還發現了一些重要線索。”

“嗯?”鹿然還是不能好好說話,只好盡量簡短發聲。

“朝中有人與錢家勾結,這也是錢家能夠短時間內迅速在全國各地拐賣兒童的原因。官府將報官的事情壓下來,錢家將賺得的錢財分與他們,同時利用錢家是錢莊的關系,錢的來源也變得正大光明。”寒寶兒道。

“這話事情應該做得隱秘,顏綏是如何得知的?”鹿然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好在能正常說話,如今好了,也不敢再去拿點心。

“白捕頭之前一直在調查兒童失蹤的案子,好像發現了線索。”

鹿然發現,在提到白華的時候,寒寶兒的神情似乎有些怪異,“這不是好事嗎?難道被人壓下來了?”

“此案有慕容先生一力支持,想要壓下來並非易事。”寒寶兒似在思索事情,緩了一會才說,“只是白捕頭拿出的證據,與唐知州有關。”

“那又是何人?”

“白捕頭的叔父。”

“查到自己人頭上了?”鹿然晃晃頭,“沒想到白華看著挺沒精神的一人,做起事來這麽來勁。”

“……”淩秋白都不知她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形容,接著道,“白捕頭此舉雖是解決了兒童被拐一案,但得罪了朝廷中的大多數人。朝廷局勢波譎雲詭,動蕩不安,此時他成了眾矢之的,恐怕為官之路並不好走。”

“瞧你這心操的。”鹿然記得秋白與白華不太對付的,怎麽現在說起他來還有一種讓她怪惡心的感覺,“因為揭露真相比當官更重要,所以他選擇的是將真相公布於眾。他都覺得值得,你又有何可惜?”

“小然倒是白捕頭的知己。”寒寶兒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知道這件事時,她想到他曾經說過的話,“如果你正要做的事情會傷害到你在意的人,即使這件事是對的,你會去做嗎?”

原來……他說的是這件事。

唐約是他的表弟,是他在意的人,而他早知唐家參與了拐賣一案。

當初他猶豫不決為的便是唐約,如今他作為將唐家害得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又將如何面對自己在意的人?

會很難過吧。

“說起來,白華好一陣子都沒過來了。”鹿然回過味來。

寒寶兒微微一笑,正準備說話,卻見青靈急匆匆地從前院跑過來,“小姐,老爺讓你們趕緊過去。”

“你可知有何事?”

“好像是寒水島那邊來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去醫院,回來晚了……下個星期還得再去看牙醫,大概還是有點忙。

這一卷到這裏結束了,下一卷是【寒水篇】。

明後兩天想要整理一下下一卷的結構劇情,所以停更兩天,之後會雙更補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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